當天晚上,方九做了個夢。
他夢到自已站在舉世矚目的電競舞臺上,背后高掛著播放戰隊各選手的大熒幕,絢爛的煙火從舞臺邊緣噴射而出,在主持人激情的報幕詞中,兩支全世界最頂尖的戰隊紛紛來到對戰房前。
右邊是五名舉世聞名的職業選手,他們才思敏捷,配合默契,在多張地圖上打出過統治級表現,無論是地圖理解還是個人能力亦或是團隊配合都無可挑剔,一度被認為是奪冠最大熱門。
方九看不清他們五個人的臉,只覺得每個人都是電競男主,單獨拎出來就能寫一百多萬字熱血電競小說的那種。
而站在左邊的,自然就是方九戰隊的選手。
他們分別是一臺掃地機器人,一塊兩米多高的靈能巨石,一只背著二舅媽脊椎劍蹦蹦跳跳的半龍人姑娘,方九自已,以及身邊跟著十幾只小型無人機的人型機械體少女。
這倆戰隊那畫風看著都不像一個世界觀的。
方九自已看著都蹦不住,但主持人畢竟是專業的,嘰里咕嚕講了一堆渲染氛圍的話,最后把嘴靠近麥克風,在全世界觀眾和無數直播機器的面前,情緒激昂地喊出了那句話。
“現在——讓我們——開始——全球叫媽媽總決賽,第一局!選手入場!”
方九:“?”
他的小腦瓜子一下就炸開了。
“等會兒等會兒……”方九一邊被推搡著進對戰房一邊落座,同時懵逼地看向旁邊正在把數據線插進電腦機箱里的莉雅,“剛才主持人是不是嘴瓢了?什么是《叫媽媽總決賽》?”
掃地機器人插進電腦機箱,同時虛擬光幕里的小人也戴上耳機,扭頭驚奇地看著方九:“你失憶啦?我們參加的就是全球叫媽媽比賽啊,你怎么到了總決賽現場才反應過來?”
方九驚為天人:“這比賽咋比啊?”
莉雅皺著眉頭,貌似很不理解,但還是愿意向方九解釋:“很簡單,首先雙方進入選圖環節,我們要在各個地圖之間禁用部分地圖,再挑選部分地圖作為我們的主場作戰地點。”
“這不就是按常規比賽來的嗎?!”
“是啊,然后這是個搶13的游戲,雙方隊伍誰先搶到13誰就能獲勝。”
“這規則我也熟啊。”
“最后開局的時候大家都有基礎經濟,需要買基礎槍支,護甲,以及一些道具。”
“沒錯啊。”
“然后所有人開始比誰媽媽叫得更快更狠更大聲。”
“哎不是?”
方九一下就繃不住了,一把抓住莉雅的外殼,盯著虛擬光幕里的金發少女一字字道:“這跟前面的規則有·關·系·嗎?”
莉雅雙手抱胸,特別理直氣壯:“地圖涉及叫媽媽聲音會擴散多長時間,是否會有回音,以及隊友與隊友的媽媽之間是否能產生羈絆共振。”
“羈絆共振?”
“而且比賽肯定會有比分,一局結束得很快,13分是目前公認的最合適的賽制。”說到這里,莉雅還特意停頓了一下,伸出機械臂幫方九戴上耳機,“至于為什么要買槍和護甲還有道具,理由也很簡單。”
方九這會兒已經被唬得有點暈了:“是什么?”
“把對面殺光了對面不就沒法叫媽媽了嗎?”莉雅笑了笑,“所以每個隊伍都會分出兩個突擊位,一邊維持隊伍媽媽音量的同時還要出去把對面叫媽媽的人全部擊殺,以確保自家這邊的媽能贏過對面的媽。”
小機器人指了指另一邊的楊柳和大壯:“咱們隊里的突擊位是他們倆,楊柳的絕活是喚醒沉睡的龍母對敵方全體造成龍屬性媽能量打擊,大壯的絕活是唯一幸存者,它可以隔空召喚自已老媽封住地圖通道,然后小潘是專門安插酵母水晶的,一個插在指定地點過一段時間會爆炸的道具持有者,也是咱們隊伍的戰術核心,我的位置是輔助,專門負責和小潘守護酵母水晶。”
方九怔怔地聽著,指了指自已:“那我呢?”
“你主要負責戰術安排和臨時決策。”莉雅說著,指了指對戰房外,“哦,還有就是開局的時候跟對面隊長比誰媽媽喊得響,贏了我們就能拿到先選權。”
方九聞言抬起頭,果然看到對面對戰房里一名一米八大高個的白凈男孩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中帶著絕不認輸的決絕,一路走到舞臺中央,清了清嗓子,已然做好了要喊出此生最響亮一聲媽媽的準備。
方九正懵著呢,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被推到舞臺中央。
擠滿場館的觀眾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遠處能依稀聽見各國語音的解說在侃侃而談,主持人期待地站在一旁,各種直播設備和話筒都恨不得捅進方九嘴里,場館內的音樂暴躁又激燃!
大概是注意到方九的緊張,502小隊全員在背后給方九加油鼓勁,帶動著現場粉絲有節奏地大喊。
“叫媽媽!叫媽媽!叫媽媽!叫媽媽!”
對方戰隊的粉絲也不甘示弱,在現場撕心裂肺地狂吼起來,龐大的聲浪裹挾著全場觀眾的火熱心情,如夏風般撲在方九的臉上。
聽著背后隊友的鼓勵,看著面前那眼神堅決的電競男主級少年,方九嘴角抽抽了兩下。
“M……”
“喊出來!喊出來!喊出來!”
“Ma……”
“喊出來!喊出來!喊出來!”
“媽……媽了個雞!!!”
方九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燈光灰暗的房間里,寂靜無聲地在四周彌漫。
他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側目望向窗外,看見的是在月光下徜徉的水波和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沒有邪門詭異的大賽,沒有燈火通明的會場,也沒有那五個跟自已拼搶冠軍獎杯的青春少年。
方九扶了扶額頭,回憶起剛才的夢境,無語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整個人噗通一聲又躺了回去。
“游戲還是得少打……起碼這款不能玩得太投入。”
嘴里嘀咕著這些話,趁著困意還在,方九眼睛一閉,又很快沉沉地睡了過去。
……
……
遙遠的,與方九所在世界存在本質區別的宇宙里。
一顆由某種棘皮生物統治的藍綠色星球上,十四臺巨型球狀機械造物正在預定軌道內有序地運行著。
它們圍繞著星球表面一座高聳入云的黑色巨塔運動,全天候不中斷,能源由距離巨塔16公里的短距儲能廠遠程供應——盡管這占據了整顆星球每日總耗能的2.1%,但不管發生任何事情,對于這座巨塔的掃描和監測都不會停止。
這種掃描和監測已經持續了兩個世紀,期間它們對監測器進行過數次迭代更新,但從未有過放棄的想法。
關注這座黑色巨塔已經成為它們的傳統,甚至可以說是文化的一部分。
今天也是如此。
距漆黑巨塔49公里的一號監控所內,一只渾身裹著白色制服的管理局監控專員海星推開大門,快速蠕動到辦公室前。
“所長。”
海星專員用觸手裹住一份貝制文件,遞給辦公桌后方的大人物,同時解釋道:“我們對【神柱】上【綠苔】的異常精神波動鑒定出來了。”
監控所長是一只長相獨特的六角海星,有著比尋常海星更粗壯的觸角,體表的棘呈暗綠色,它接過文件,瞄了兩眼,嗓音格外粗獷:“這是第幾次波動的數據?”
“從第二次到最新一次的數據都在里面。”海星專員解釋,“我們的研究人員發現,【綠苔】的精神波動有一段特定的高頻發作時間,而在此期間它的精神波動數據都呈現出大差不差的情況。”
監控所長輕輕舞動著觸手,若有所思:“【綠苔】……在低語?”
“而且是重復的低語。”海星專員緊張地搓了搓粘膩的觸腕,不安地說道,“這是否會是某種征兆?我聽說前段時間管理局迎來了一位新的,異于尋常的【異神】。”
監控所長身上的棘頓時涌動起來,聲音嚴厲而暴躁:“這不是你該談論的內容!監控專員8592!”
海星專員馬上伏下身體,不敢多說半句。
監控所長見狀,倒也沒有繼續問責,而是悶悶地呼了口氣,用冷漠的語氣開口:“低語的內容有進行解析嗎?”
“有的。”海星專員從背后又掏出了一份貝制文件,遞給監控所長,“這是專家們的共識,它們認為【綠苔】一直在反復地呢喃著同一個詞語。”
監控所長接過這份文件,認真地看了一眼,頓時心生疑惑。
“Mama——”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