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了，方九先生。”
面前長得郁郁蔥蔥的男人（不是病句）放下手中的園藝剪刀，微微一笑，朝眾人輕輕點頭致意。
潘朵彌爾拉和大壯分別從方九的左右兩側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起面前這位“異常”存在。
來這里之前，方九告訴他們，這次行程的目的是去見見楊柳的生物父親。
這沖擊性話題給倆不是人的東西整得興致盎然——他們早就想親眼見見這位勇武無雙的翼龍騎士了。
結果親眼見到楊柳的生物爹之后，小潘和大壯的眼神各自都變得古怪。
潘朵彌爾拉偷偷戳了戳方九，低聲感慨：“領導，這人長得可真綠啊……”
方九臉色一下就變了：“少說這不吉利的！”
他們前不久還討論小三的事呢，這又提起綠不綠的，總感覺帶點不祥隱喻。
小潘“哦”了聲就乖乖閉嘴——其實本來她有些怪話想說出口的，但是屁股上的利維坦之踢余韻未消，所以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大壯的反應就直白多了：“領導，我怎么感覺他的植物化更嚴重了？”
和小潘不同，大壯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調查員9865，卻也在楊柳的視頻通話和照片相冊里看過兩眼。
它印象中的調查員9865，身體大約50%以上都保留著人體組織，如果拋開肆意生長的樹杈和綠葉，整體看上去還是能勉強跟“人”這個字沾點邊的。
至于現在……
調查員9865沒有穿著衣服，他的表面肌膚組織由完全的粗壯根莖組成，部分沒有被藤蔓裹覆的位置則暴露出褐色的、具有清晰紋理的樹皮狀組織，除了臉部還有幾塊肉之外，其他地方那是一點動物特征都沒有。
往那一站比拉爾人都像藤條生物……
方九其實也察覺到調查員9865的變化，整理了一下語言，試著問道：“我記得你以前不長這樣的來著，是植物化的狀態惡化了還是……？”
“哦，這不是我。”面前蒼翠欲滴的人影笑了笑。
方九：“？”
“這是我的一具【植生體】”
他平靜地說著，隨后為了給方九演示，整具身體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融化，變成一堆分散稀疏的枝條和落葉“嘩啦啦”地散落滿地。
方九愣神之際，突然注意到前方五米位置的地面藤蔓異常蠕動起來，根莖互相交纏重組，堆砌成一座類人的綠植雕像，四周墻壁簌簌飄出落葉，在一陣清風的引領下輕柔地吹來，為雕像塑造細節。
頃刻間，一具與方才完全相同的【植生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調查員9865攤開手，聳了聳肩：“就比如這樣。”
方九眨了眨眼，扭頭看向華生。
“他兩個月前研究出來的新能力。”華生一如既往叼著煙，耷拉著眼睛，語氣里滿是無奈，“9865因其異常特性和過往履歷，具備在這棟研究大樓內自由活動的權力，而在自由活動期間，他跟部分可交談的高智慧異常建立起了友好關系，并從中得到了一些……新點子。”
虛擬光幕里的小人雙手抱胸，“簡單來說就是閑的沒事干開發自已唄。”
方九意外地看向調查員9865，“我還以為你狀態一直不太好呢，沒想到你適應新身份適應得還挺不錯。”
“最初我是抱著苦中作樂的想法去做的。”調查員9865淡淡道，“既然釀成的錯誤無法挽回，那就只能繼續向前看——這是楊柳這孩子告訴我的道理。”
方九笑了笑：“她心態還挺積極。”
調查員9865看了方九一眼，心想那孩子以前的心態可沒有那么積極。
“所以……”
大壯這時從身體斜上方伸出一根石質手臂，舉手發巖，“如果這些只是你的【植生體】，那你的本體在哪？”
調查員9865指了指旁邊的球形灌木，“我剛才剪的就是。”
502小隊全員：“？”
“準確來說，整層樓都是【我】”調查員9865補充說明道，“你們腳下踩的藤蔓，墻壁上的爬山虎，我面前的灌木綠雕，角落里的野草……這一整層樓都是【我】，我已經不再具備常規的肉身概念，硬要說的話，你們腳下踩著的可能是我的……右腳？”
方九越聽心中感慨越深。
本來以為楊柳姑娘的生物爹好歹有個人型，沒想到這差不多快一年的時間，調查員9865直接從人類轉型成森林了。
這下方九稍微能理解【親屬菜園】的情況了——這基因本體都這個德行，親屬菜園里培養出一些怪東西真不稀奇。
莉雅和大壯也紛紛露出感嘆的眼神，不管怎么說，看著昔日的老伙計變得似人非人，他們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微妙的觸動。
不過話說回來……
502小隊全員先是一怔，隨后不約而同地看向剛才被反復修剪的球形灌木。
如果他們腳下踩的是9865的腳，那么墻壁可能就是腿，那面前這玩意……
一股無形的沉默在四周彌漫。
但明顯有人是憋不住的，小潘只是遲疑了半秒，就忍不住喊道：“臥槽，手剪魔丸！”
“你滾一邊去！”
小潘又被轟了出去，獨自一人在墻角畫圈圈。
方九現在有點理解華生了。
身邊跟著個夏洛特確實會忍不住抬腿猛踹。
“咳咳。”
方九用力清了清嗓子，覺得好久不見的寒暄差不多也該到此為止，于是慢慢板起臉色，“那什么，我們這次過來其實是有件事想問你。”
“我知道。”調查員9865點了點頭，對此并不意外，“而且肯定是和楊柳那孩子有關的事情。”
方九挑了挑眉，“你看出來了？”
“她沒有跟你們過來。”調查員9865慢慢地吐了口氣，“而且【影子】那邊傳遞回來的情緒，也不太穩定。”
此前9865的語氣始終平靜，這時聲音里卻帶著濃濃的不安。
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對楊柳的愧疚與虧欠至今都不曾消退。
方九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從懷里掏出一枚試管。
試管里裝著的是金紅色的液體，大約20毫升。
匪夷所思的是，試管內的液體仿佛沸騰般滾動著，雖然沒有冒泡，但能清晰地看見這團液體在不斷地翻滾攪動，仿佛一團活物。
調查員9865的臉色一下變得凝重：“這是……？”
“楊柳的血。”
方九深吸口氣，目光專注地凝視調查員9865的眼睛，“我們在她的身體里發現了除人類和相位翼龍以外的血統，你對這件事有什么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