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很少會主動請纓。
但每次大壯主動想要出手,基本都能起效。
畢竟不管是體重還是性格,大壯都是“穩重”派的,沒有十足的把握通常不會開口。
“那你來試試?!狈骄耪f著,同時后退幾步,給大壯讓開空間,“不過你應該還記得吧?無序者的心智深處留有一道保險,你要盡量小心一些?!?/p>
“我知道。”大壯輕聲開口,“但……就是因為它們的心智深處留有那道【保險】,我才會覺得,我能做到?!?/p>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九跟其他人對視一眼,看出各自心中的疑惑。
“沒事,放手去做?!狈骄泡p松地笑了笑,同時走到楊柳身邊,“如果失敗了記得說一聲,反正我們這邊還有人工回檔法,”
楊柳抬起手臂比劃兩下肌肉,一臉自信:“大壯你只管去做,領導由我來殺。”
大壯甕聲甕氣地笑了笑,隨后目光漸漸專注,低頭望向諾克斯。
諾克斯此時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只是緊繃起神經,準備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異常變故。
忽然間,大壯頭頂晶體閃爍。
一抹紫光從核心區域直射而出,貫入諾克斯指揮官的眉心。
諾克斯只覺眼前一花,一股難以遏制的困意襲來,自已的心智仿佛被包裹在一層綿軟厚實的海綿里,他嘗試激起的所有水花,都會被這層海綿快速吸收。
精神變得疲倦,意識在逐漸消退,諾克斯象征性掙扎幾下,接著便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大壯開始潛入諾克斯的精神深處。
常規的理智和心靈深層意識之間,是存在一層“蓋板”的。
蓋板之上,是人的理智,是情緒與感知的大海。
蓋板之下,則是潛意識與靈魂所藏匿的海溝。
暗紋礦石是對心靈理解最深的文明——話雖如此,身為暗紋礦石管理局的一員,大壯在心靈層面上的技術并不精湛,甚至可以說是它的弱項。
可是在近距離感受過先祖之咆哮(星石之奶嗝)后,大壯的靈能發生了質的變化。
現在大壯的入侵心靈技術可謂爐火純青,整個文明歷史都不一定找得出能跟它比的。
“?!?/p>
清脆的聲音響起。
諾克斯的深層意識蓋板被大壯掀開。
然而還不等大壯打開蓋板,進入意識深處,一團熾烈到仿佛要毀滅一切的火焰便從蓋板縫隙間滲出,裹挾著暴烈的靈能,轟然間襲向大壯。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里,大壯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小石子稀里嘩啦地掉到地上,眼珠子在核心區上躥下跳,看起來和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的人差不多。
楊柳臉色一凜,當即握緊雙拳,蓄勢待發。
“別這么急……”方九馬上叫停,“怎么這時候你這么積極?”
“我看大壯都在發抖了?!睏盍鴮擂蔚負狭藫项^,“好像有點出事的苗頭?!?/p>
“那也只是苗頭而已,等真出事了你再一拳打爆我的頭也來得及。”方九嘆了口氣,“再觀察觀察,大壯還沒出聲?!?/p>
楊柳“哦”了一聲,松開握緊的小拳頭,臉上莫名浮現出幾絲遺憾。
方九自然察覺到這剎那間的遺憾,嘴角抽了抽,但也沒說啥,只好感嘆對領導有殺心也是502小隊的日常風格之一。
外面的情況是穩住了。
里面的情況也比想象中更好。
本該無法抵抗的強大火焰并未攻擊大壯。
它只在從蓋板內被釋放出來的那一刻,對大壯產生了攻擊意圖,可在用火焰將大壯包裹后,操控這團燥熱暴烈靈能的偉大存在,卻反而對大壯產生了極大的善意。
是的,善意。
不止是單純的友好,更多的是欣慰和喜愛。
大壯不可思議地感受這團纏繞周身的靈能之火,發現它正不斷從諾克斯深層意識中溢出,仿佛愛撫般,輕輕撫摸大壯的意識,動作緩慢而有力。
漸漸的,一陣細微的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模模糊糊地傳進大壯的意識里。
那聽上去像是一些神秘的語言,聲音的主人相當古老且遙遠,仿佛是隔著一整個宇宙,在向大壯傳遞信息。
大壯無法理解,但它能從語氣里聽出溫和的善念,帶著些許催促,還有一些感慨。
不知為何,大壯聽著聽著,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動。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誠摯的情感波動,還是在大壯經由方九的相位展開,初次回到家鄉的時候。
過了很長時間,火焰熄滅了。
不過與其說是熄滅,不如說是被大壯吸收。
它感到自已的靈能得到充分的增強,一股來自遙遠世界的力量傳輸到大壯體內,它聽到隆隆的嗡鳴,聽到靈能在體內涌動,同時一道古老的意念在大壯的腦海中清晰地回蕩。
“我在這里,孩子?!?/p>
這并非是一道低語,只是一道隱藏在靈能中的“念頭”。
它非常短暫,轉瞬即逝,卻無比清晰。
等到一切消散后,大壯原地愣了好幾秒,隨后才回過神,重新看向前方的蓋板。
蓋板已經被徹底掀開。
諾克斯的深層意識暴露無遺,而原本內部隱藏的火焰也被大壯悉數吸收,沒有對諾克斯的心智造成任何傷害。
“先祖?!?/p>
大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這個詞。
片刻沉默后,大壯重新投身于心靈入侵的工作,沒有再去思考剛才那團火焰的問題。
……
大約五分鐘后。
關押芙萊雅的房間內。
芙萊雅接受了方九的回溯治療,這會兒有點疲倦地爬了起來,目光掃過四周的營養管,眼神里浮現出明顯的恐懼和憤怒。
502小隊全員則是認真地站在墻邊,盯著大壯和諾克斯,等待后續的反應。
終于在某一刻,大壯終于動了。
一縷紫光從諾克斯眉心射出,回到大壯的核心區域內,隨后大壯像是回過神般,慢慢移動身體,從諾克斯身上跳了下來。
只剩下上半身的諾克斯則是掙扎扭動兩下,也跟著強行挺立而起,像人偶般麻木地杵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方九看著大壯眼神復雜地滾到自已身邊,問了一句:“這是……搞定了?”
“嗯。”
大壯頓了頓,將自已在諾克斯意識深處發生的事告知眾人。
方九聽完后第一時間就露出驚奇的表情。
“那團靈能之火沒有攻擊你?”方九回想起先前污染無序者的經歷,意外地摸了摸下巴,“為啥???我之前嘗試的時候它反抗得可激烈了?!?/p>
“會不會是因為你太邪門?”莉雅在方九頭頂戳了戳他,“說實話,我看到你這么個獵奇玩意要入侵進來,我第一時間的反應肯定也是應激然后哈氣。”
“你本體的獵奇指數不比我低到哪去。”
方九隨手拍開小東西不安分的機械爪,“我尋思肯定是大壯的問題。”
潘朵彌爾拉可勁兒點頭:“我也覺得,肯定是大壯跟那團靈能之火的主人有一腿?!?/p>
方九這次倒是沒否定小潘的話,因為這次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除了兩者之間存在密切關系之外,方九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來解釋大壯的情況。
給無序者“賜?!钡膹姶箪`能生物……正好跟大壯之間有密切聯系?
方九瞇了瞇眼,覺得這事以后可以再調查調查。
畢竟大壯和星石有關,星石又疑似屬于“洛龐”族,而洛龐又跟拉爾人沾點邊。
這條線索真得記下來,以后肯定用得到。
方九一邊想著,一邊指了指那邊的半截諾克斯,“所以他現在是什么狀態?”
“應該算是靈能催眠狀態?!贝髩严肓讼耄拔医o他設定成會暫時無條件遵守我們的指令,我們讓他干什么,他就一定會去做?!?/p>
“真的?”莉雅一下就來勁兒了,“那你給我來首《奔跑》,就那個隨風奔跑自由是方向……”
“他這看起來也不像能自由奔跑的樣子。”方九沒好氣地拍了拍頭頂的掃地機器人,“還是別唱歌了,趕緊給他重組一下,讓他去帶路?!?/p>
莉雅切了一聲,也沒說啥,隨手朝諾克斯的下半身一指,然后他的義體雙腿就邁著大步走向上半身,在莉雅的操控下重新融合。
等到諾克斯重新恢復原樣,方九這才遞給芙萊雅一道眼神。
芙萊雅緩步上前,對著諾克斯試探性地問道:“你先告訴我,【索拉斯】是否還活著?”
索拉斯就是那條老龍的名字。
諾克斯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芙萊雅瞳孔一縮,驚恐地瞪大眼睛,剛準備開口,就聽到諾克斯用木訥的聲音開口:“我不知道,我只是剛上任的指揮官,我對具體某個實驗體的生死存亡并不了解?!?/p>
聽到這句話,芙萊雅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那些實驗體都被關押在哪?在我附近嗎?”
諾克斯說道:“你是特別的,因為要由我來親自進行改造實驗,所以沒有被安排在原定區域?!?/p>
芙萊雅:“那就帶我們過去,我們親自過去找索拉斯?!?/p>
諾克斯點了點頭,仿佛被操控的人偶,動作略微僵硬地走到門邊,輕輕拉開大門。
“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