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箱之樹砸向大虛之山時,不得不承認的是,在場所有生命體的意識都恍惚了一下。
就像是精神突然斷片,地動山搖的動靜吞沒一切,等到眾人事后回想起來時,才覺得那一剎仿佛超新星爆炸,整座白箱都顛三倒四地翻滾起來,沖擊余波摧枯拉朽地橫掃萬物,將這片神秘之地攪和得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相位王八護在眾人身前,莉雅又吐出成片納米蟲構筑金屬壁壘——不說楊柳老媽,大壯和小潘估計都得遭殃。
不知過去多久,橫掃翻卷的沖擊余波終于消散。
眾人從彎曲的金屬墻壁后方探出頭,望向前方。
隨著大虛之山被敲成稀泥,天地之間下起了一場黑色的雨。
粘稠而滂沱的黑雨落下,卻在觸及地面的瞬間灰飛煙滅——方九看得異常清楚,每一滴黑雨都沾染了少許【綠】與【白】的某種混合物質,這份物質與黑雨本身的存在性質互相中和,如化學反應般相互抵消,最終化作虛無。
半空中,殘存的侵蝕生物同樣沐浴在這場雨中,它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融化,像遇到酸性腐蝕物質般發出嘶嘶的聲響,接連溶解死去。
焦黑平原受到大雨滋潤,漸漸褪去黑色,土壤煥發活力,從縫隙間鉆出細小稚嫩的新芽,稀稀落落的,但總比之前好看得多。
侵蝕在消退。
生機在復蘇。
而在眾人視線的正中央,一棵參天大樹正沐浴在大雨之中,黑雨觸及綠葉時,表面的污濁悉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露水般的晶瑩剔透,帶著生機與春意順著葉脈滴落下來,灑在大樹旁的少女身上。
這時候方九等人才動了起來,趕忙靠攏過去,來到樹底,來到少女身邊。
楊柳渾身被雨水浸透,濕潤的發絲黏在臉上,整個人扶著樹干,原地不動地大口喘氣。
察覺眾人的動靜,楊柳微微偏轉腦袋,看了看包括方九在內的其他502小隊成員,又看向遠處在半空飄著的十六眼飛魚,沉默片刻后,有點費勁地抬起右手,朝大伙比了個勝利的V字手勢,燦爛一笑。
“我搞定啦。”
方九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楊柳沒事,頓時放心地松了口氣,這才想起來朝大壯問道:“話說你們那邊搞定了?怎么突然跑我們這來了?”
大壯扛著小潘,語氣理所當然:“在我和小潘熱血沸騰的組合技面前,那些臟東西根本不是對手,幫助那些反對派處理完敵人,我們就過來找領導你們匯合了,結果一進來就看到楊柳有難,我也沒想太多就直接出手。”
“那你倒是出手啊!出我干什么!”
小潘的腰在大壯巖體上方的某個凹槽里卡得巖巖實實,一邊拼命擺腿扭腰瘋狂掙扎,一邊沒好氣地瞪著大壯:“這一戰打完我損失了多少保護屏障你知道嗎?五千多個啊!五千多個!這都是我平時精打細算、持之以恒人工手搓出來的,好家伙一場戰役打完直接給我庫存干沒了80%。”
大壯就沒聽到似的,悠哉悠哉地來了句:“你就說咱倆組合是不是戰力倍增吧。”
小潘倒吸口涼氣:“誰家組合是把隊友當裝備使啊!?”
大壯抬手一指:“有啊,你看領導還把莉雅姐穿身上呢。”
方九:“……”
莉雅:“……”
別說,還真是。
502小隊特有的會把隊友煉制成獨特裝備。
而且仔細一琢磨最先踐行這一理念的不是楊柳和大壯,而是端著掃地機器人試圖噴放火球術的方九。
意識到自已就是那個污染源的方九摸了摸鼻子,緩解尷尬的同時,轉頭看向這片逐漸稀稀落落的雨。
“所以龍王已經死透了?和這座大虛之山一起?”方九謹慎地問道,“別等會兒又冒出個什么四階段、五階段的,沒完沒了。”
“放心,真死了。”莉雅對準四周環境進行細致的掃描,語氣篤定,“不僅龍王死透了,而且侵蝕源頭的大虛之山也被楊柳一招祖墳開天斬給劈了個稀碎,現在白箱正在啟動自凈化功能,雖然完整凈化全域需要時間,但剩下的侵蝕已經不足為懼。”
方九挑了挑眉,“祖墳?”
“哦對了,還沒跟你詳細解釋過呢。”
莉雅拍了拍自已的機體頂蓋,隨后將白箱機制的真相和楊柳母親的情況仔細地說了一遍。
方九聽完之后連連點頭,同時感慨莉雅這小東西的思維之活絡。
神tm祖墳開天斬都來了。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白箱之樹等于楊柳祖墳這點確實沒錯。
只不過這祖墳自帶再生產功能,可以讓進墳里的祖宗被重新復制一個出來。
啊,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祖器呢。
說回正事。
方九好奇地看著莉雅:“對了,你剛才說白箱能直接凈化侵蝕?”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這些殘存的侵蝕其實相當【稀薄】”虛擬光幕里的小人捏著下巴,認真思考,“你想想,同樣是侵蝕,白箱拿大虛之山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卻能凈化大地,說明侵蝕也是存在【純度】這一概念的。”
地面正在長出新芽,白箱之樹附近的草原面積也在一點點擴張。
這充分說明了,面對低純度的侵蝕時,白箱的確擁有凈化的能力。
“那龍王也是被凈化了咯?”方九不禁覺得有點遺憾,“這事還有很多地方沒搞清楚,我還想問問它來著。”
莉雅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方九眨了下眼,剛想繼續追問,就看到旁邊的楊柳舉起了小手。
“那個,領導——”楊柳這會兒體力漸漸恢復,說話也不大喘氣了,“其實我在最后的時候看到了,大虛之山被我用祖墳劈碎之后,好像有一個半黑半白的小光團飛了出來,融進了祖墳里,我懷疑那個可能就是龍王。”
方九聞言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拍了下手。
對啊,龍王也是龍,也受白箱回歸機制影響。
既然這玩意帶科技,連樹根都是電纜和疑似服務器的玩意,說不定它也會受到萬機之主權限的影響。
方九一邊想著,一邊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掃地機器人。
“行行行,又是我,你就使喚我吧,這萬機之主的權限我沒咋享受到,就幫著你們折騰各種邪門玩意了。”
小東西嘴里嘀咕著不情愿的話,但機體卻是原地起飛,來到白箱之樹的樹冠層。
它在錯綜復雜的樹枝間反復尋找,最后果然發現了某個具有機械化特征的連接節點,立馬從背后掏出連接線,一把插了進去。
片刻過后,樹頂傳來莉雅的大聲回應。
“能行!我正在跟這玩意數據互通,你們等一會啊,我找找龍王的數據存在哪顆蛋里了,我給它加個工。”
方九不清楚莉雅具體是怎么操作的,又是怎么做到和一棵樹連上線的。
但這小東西在電子領域那是真的靠譜,方九自然也沒多問,索性就在原地等著。
又過了大概幾分鐘,方九聽到樹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抬頭望去,看見密集復雜的樹葉間,有一顆雪白的龍蛋正不斷地顫抖著,底部突然裂開數道縫隙。
“咔嚓”一聲,龍蛋破裂,從中流淌出的并非血肉或粘液,而是一群電子數據般的藍色信息流。
這團信息流在半空盤旋片刻,隨后緩緩落地,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不斷晃動的白色虛影——它的輪廓既不似人也不似龍,只是一團不定形的混沌造物,也沒有活著的氣息。
“這是龍王的數據個體。”
莉雅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我給它加工了一下,它現在就是個純粹的問答機器,沒有自我意識,你們就放心大膽地問,問它三維問它這輩子看過多少片都行,它都會一五一十地回答。”
小潘原本還在跟大壯齜牙咧嘴,一聽到這話眼睛都跟手電筒似的放光,“哎哎哎那你快推薦我幾部……”
話沒說完小潘就被大壯跟玩具似的往地上拍了十幾下,砸地砸得邦邦響。
方九則是想起白箱回歸的設定,朝天問道:“但白箱回歸不是會損失85%的記憶嗎?它會不會回答不上來啊?”
莉雅:“沒事,它是被祖墳砸死的,屬于是當場殺當場埋,幾乎沒有任何中間介質,數據丟包率幾乎等于0,所以它記得所有事情,你放心大膽地問就行。”
“哦,被祖墳砸死還有這好處。”
方九清了清嗓子,決定先隨便問個問題,進行測試。
他注視著前方那團混沌的白色虛影,略作思忖,來了一句:“你對《魔法小母龍》是怎么看的?”
虛影想也不想:“神作。”
“很好,這玩意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