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地龍在林間奔馳,塵土飛揚,將車窗外的兩側樹木遠遠甩飛。
車廂內陷入尷尬的寂靜。
莉雅呆愣地坐在賽博空間的沙發里,先是歪頭,然后皺眉,慢慢瞪大眼睛,整張臉擠出一個五味雜陳的復雜表情,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氣。
下一秒,車廂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動靜。
像是某種鳥類的尖叫,又像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同時還附帶有模棱兩可、模糊不清的臟話和毫無邏輯的情緒輸出。
坐在車廂外的車夫聽了都被嚇一跳,連正在林間疾馳奔行的陸地龍都踩了個趔趄差點一頭撞樹上。
“不是,為啥啊???”
車廂里,小機器人跟發狂似的四處亂飛,里面的金發小人則在虛擬空間里急得轉來轉去。
“我好不容易回趟家,結果你跟我說我回來早了!”莉雅抓耳撓腮地嚷嚷,“那我沒出生我就沒有肉體,沒有肉體我怎么把靈魂嫁接過去,那我豈不是還得繼續當掃地機器人……哎不是,我以為我馬上就能取回我風姿綽約的曼妙body了,合著我還得再等25年?!”
方九見小東西這毛毛躁躁的反應,有點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現在的機械體了?!?/p>
“我是習慣了??!但不是主動習慣而是被迫習慣!”莉雅猛地轉過頭,聲音鏗鏘有力,“能正常當人誰想當掃地機器人??!那雖然有些時候是挺方便的,但我還是想跟人一樣走路吃飯喝水睡覺,我跟小潘又不一樣,我是當過人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了覺只能熬著,你們上桌吃飯我也只能在旁邊看著,就連tm喝水都是用機油和充電代替的,要是有得選我肯定更想當人??!”
小東西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車廂內再次陷入尷尬的寂靜。
莉雅發泄完情緒,這才意識到自已剛才說了些不好的話,用力抿起嘴唇,瞥了旁邊的潘朵彌爾拉一眼。
“我不是針對你啊,我只是……有點激動?!?/p>
“多大點事。”潘朵彌爾拉一臉淡然,學著方九的樣子擺擺手,“我又不在乎這些?!?/p>
莉雅還想開口說些什么,就被一只大手熟練地抓了起來。
底盤毛刷處傳來有些蓬松的質感,同時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落地感也隨之而來。
方九把莉雅放到頭頂,輕輕敲了敲小東西的機體外殼,用平和的聲音說道:“你先別急,情況還沒有糟糕到真要等25年的程度?!?/p>
不知道是不是方九的【頭頂療法】真起效了,莉雅的情緒果然慢慢冷卻下來。
她重新坐進賽博空間的沙發里,不安地抓了抓頭發,試著問道:“你已經想到辦法啦?”
“差不多。”方九點點頭,“或許我可以用【藍色】給你試著調整一下。”
既然問題出在“時間”,那就用“時間”相關的能力來嘗試解決。
【藍色】的時間線修正顯然是最合適的能力。
“藍色?”
潘朵彌爾拉歪了歪頭,“是領導你的色彩法則對吧?具體是啥來著?加速時間?”
方九這才想起自已還沒跟小潘解釋過藍色的色彩法則,于是簡單描述了一下。
沒想到潘朵彌爾拉聽完之后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失望。
“?。磕俏也皇强床坏嚼蜓诺某鰪S動畫了?”
潘朵彌爾拉滿臉遺憾,“我還想看看莉雅的出生點長啥樣呢?!?/p>
方九、莉雅:“?”
那tm是能給你看的嗎?
“領導領導。”楊柳這時舉手發言,“那咱們現在就修正嗎,我們需要做什么不?”
“你們看著就行,時間線修正結束后我會告訴你們。”方九想了想,回答道,“至于修正的時機……反正不是現在?!?/p>
“為啥?”
“現在修正半天也不知道會修正成啥樣,以王城為參照物,變數實在太多?!狈骄庞帜闷饎偛艣]喝完的奶茶,嗦了一口,“如果是以莉雅的父母為參照物,那就簡單多了——只要修正完旁邊多出個人類版莉雅就說明修正對了。”
“有道理。”
莉雅也在方九頭頂認真地點了點頭,眼底同時還閃過懷念和好奇的光。
“我們先去找老媽,我知道她在哪。”
……
與此同時。
希德爾王國某處,靠近君主塔群的山脈深處,一座宏偉而巨大的神殿在屏蔽魔法的籠罩下隱匿著形體。
數十道身穿灰白色長袍,胸前佩有金黃色項鏈的人影聚集在大殿中央,圍著一顆巨型水晶球忙忙碌碌,議論紛紛。
這顆龐碩巨大的水晶球體被收容在肉眼可見的魔力矩陣內,下方連接著一臺結構精密復雜的龐大機械,乍看起來像是展覽用的坐臺,坐臺底端延伸出高密度的元素符文——這些快速流動的符文如同在網絡世界精細交互的數據,以極快的速度傳輸到房間四周的各臺分析機上。
此刻,水晶球體所在的魔力矩陣呈現出極度的不穩定態,虛幻的重影在它身上浮現,又消失,反反復復,無法觀測到任何規律。
就在大殿內忙碌的人們震驚于水晶球的異象時,一陣悶沉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
一名年紀約莫五十歲,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身披白色長袍,推開大門,邁著完全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矯健步伐走了進來。
霎時間,一道道驚詫震撼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去,人潮立刻排成兩側,紛紛行禮。
“國主!”
“免了?!?/p>
被稱作國主的老婦人擺擺手,快步走向水晶球體,很快就察覺到異常,沉聲問道,“【神諭之心】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一名相關的負責人員立馬回答:“大約在一個半小時前?!?/p>
“在此之前,有什么征兆嗎?”
“完全沒有?!蹦敲撠熑藛T臉上浮現出不安的情緒,“我們檢查了各項異常指標波動,沒有任何問題,也確認過全球區域內沒有任何【邪祟】突破收容……”
“記憶修改的可能性呢?”
“基本被排除。”負責人員嘆了口氣,“我們也不知道怎么了,神諭之心突然起了這么大的反應?!?/p>
國主聞言,額頭上的眉頭越來越深,幾乎擰成川字。
她一步步來到神諭之心面前,一雙睿智而深沉的眼瞳里逐漸映照出某種朦朧的光,像是在從另一個世界窺視這一切。
她凝望著不斷誕生虛像又不斷毀滅,仿佛存在本身都變得極其不穩定的神諭之心,忽然在某一瞬間,通過那份超出這個世界規格的視角,窺探到了一絲真相。
“……時間?”
國主眼眸微亮,不可思議地低聲呢喃。
“我們的時間……被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