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不是沒想過會在這顆星球上遇到顛覆認知的事。
但這情況急轉變化得也忒快了！
尤其是對方短短兩句話就透露出大量的信息，以至于方九那腦子差點過載，盯著面前十幾張和莉雅完全相同的面孔怔怔出神。
他腦海中浮現出很久以前幻想過的場景——自已一覺睡醒，滿屋子都是掃地機器人到處亂爬，幾百個莉雅圍著自已瘋狂轉圈、唱歌、嗶嗶……
本來以為那就是方九能想到最可怕的場景，沒想到現實比幻想還極端。
這兒居然有tm一整顆星球的莉雅在超級大亂斗！
至于莉雅本人……
“這tm……”小東西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短路了，“啥情況啊？”
莉雅的嘀咕把方九從懵圈中喚醒，他猛地反應過來，快速壓低聲音說道：“莉雅，把你的投影關了，別出來！”
“啊？哦哦哦……”小東西懵了幾秒，沒想明白為啥，但還是聽話地關閉虛擬光幕。
現在她和真正的掃地機器人一樣，完全安靜下來。
接著，方九又特意將小東西從頭頂摘下，揣在懷里，確保金發小人的形象不會溢出。
這是為了避免這群“維多利亞們”看到莉雅的臉——剛才雙方保持著一定距離，因此這批維多利亞們顯然沒有發現，方九頭頂的掃地機器人里，還有一個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家伙。
快速收拾好思緒，方九裝作沒事人的樣子，看向面前的隊長維多利亞，想了想問道：“剛才那段對話信息量有點大，那什么，我先從最基礎的問起啊……你們為什么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我們是維多利亞?！?/p>
十幾名士兵包括隊長在內齊聲回答。
聽到對方整齊劃一的合聲，方九立刻皺了皺眉：“你們是……同一個人？”
“很接近，但不完全對?！标犻L維多利亞用手臂和腰夾住頭盔，發在微熱的戰地風中凌亂飛舞，“你知道平行世界或者時間線諧振嗎？”
方九略作思考：“算是知道。”
“那就好解釋多了?！标犻L維多利亞點點頭，提起這個話題讓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我們是基于同一個體【維多利亞】的不同時間線個體，雖說我們都是維多利亞，但我們彼此都是各自世界里唯一的維多利亞，只是出于某種原因，集體性地出現在了這里。”
“某種原因？具體是什么？”
“我們也不知道。”隊長維多利亞搖了搖頭，一臉陰郁，“我們詢問過很多維多利亞，每個維多利亞都表示自已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這里的，沒有過程，沒有理由，沒有記憶，一切都發生得特別突然?！?/p>
說到這里，旁邊一名維多利亞士兵微微垂下了頭，低聲嘆道：“我在被傳送過來之前，還在幫我鄰居家的女兒治療，她身上的病只有我能治，現在沒了我也不知道她會怎么樣。”
“我還在跟導師商量論文呢?！币幻寰S多利亞沒好氣地罵道，“馬上就快修訂好了給我傳送到這破地方，我明明馬上就要畢業了?。 ?/p>
“你們這都算好的?！币恢粊嘄埲司S多利亞甩了甩尾巴，滿臉幽怨，“我當時正在下蛋，下到一半給我弄過來了，嚇得我沒兜住，蛋掉地上當場就碎了。”
其他維多利亞頓時上前，細聲安慰這位可憐的亞龍人母親。
方九則是下意識想到這對于未出生的小維多利亞而言，算不算一種游戲閃退。
“那你們為什么會打仗??？”
楊柳姑娘這時好奇地舉起手，一臉不解：“既然你們都是維多利亞，那不是應該挺容易互相理解的嗎？”
面對楊柳的提問，隊長維多利亞只是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們聽說過精神內耗嗎？”
楊柳：“啥？”
“精神內耗的本質是自我的不同性格在互相拉扯?！标犻L維多利亞淡淡道，“比如你明知道一件事必須去做，那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卻因為慵懶或者疲倦而不想去做，在要做和不做之間反復拉扯，徒勞地浪費時間……又比如你窮困潦倒，急缺財產，想要去接觸低俗甚至灰色的危險產業，卻又礙于內心那淺薄的正義而猶豫不決，在自尊與貧困之間反復拉扯，想既要又要，卻又什么都做不到?！?/p>
說到這里，隊長維多利亞頓了頓：“哪怕是同一個人，都會因自我人格產生巨大的矛盾——而我們雖然是同一個體的不同可能性，但我們的經歷不同，出身不同，人格也不同……矛盾最終擴大到戰爭的規模，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楊柳聽了半天，原地懵了半天，最后沒忍住拽了拽方九的袖子。
“領導，這個【莉雅姐】說話一套套的哎。”
“莉雅說話本來就一套套的?！?/p>
方九隨口回了一句，接著揉了揉太陽穴，整理了一下思緒。
簡單來說，這顆星球上遍地都是來自不同時間線的維多利亞。
它們因未知原因聚集到這里，又因為個體人格不同而爆發矛盾，由此引發了一場維多利亞戰爭。
但具體矛盾是什么，這位隊長維多利亞卻沒有明說。
方九相信這不是對方忘了說明，而是這個理由沒有必要對方九這些“外人”解釋。
事實上，隊長維多利亞在說明大致狀況后，馬上就開始催促眾人離開。
“既然你們不是其他區域的維多利亞，那就趕緊走?！?/p>
她重新戴上頭盔，鎖住脖頸旁的卡扣，聲音再次變得悶沉起來，“這里是【抗爭區】和【怠惰區】的作戰前線，你們不想被卷進來的話就速速離開?！?/p>
說完，她指了指方九等人背后墜毀的飛船，“至于擊墜你們飛船這件事，我們表示遺憾和抱歉，但現在局勢緊張，對于一切侵犯領空的飛行物體我們都有無條件發起攻擊的權利?！?/p>
言下之意，就是她們不打算幫忙修理飛船。
其實也不需要她們修理，方九之后搓個回溯就行，只是他剛剛回溯完一整顆星球，精神力消耗嚴重，現在還處于疲倦期，能多歇一會兒是一會兒。
方九望向面前的維多利亞們，又低頭看了看懷里沒什么動靜，但一直在低頻嗡嗡作響的掃地機器人，沉默了一下。
“最后還有個問題?！狈骄砰_口。
剛準備離開的隊長維多利亞頓住腳步，回頭：“什么？”
“你們認不認識一個叫【莉雅】的人？”方九試著問道，“不是維多利亞，而是莉雅——她自稱是史上最年輕的宮廷魔法師?！?/p>
隊長維多利亞眉頭皺了一下，和其他隊員們互相對視。
很快，這群抗爭區的維多利亞得出統一回答。
“沒有，我們不認識這樣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