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堆形狀古怪的殘骸整齊地陳列在眾人面前。
望著面前這堆看不出形體的“英雄碎片”,方九頓時面露難色。
星石那一巴掌是真猛啊,直接給拉爾人和船體焊一塊了。
身體部件和裝甲碎片混合相融,不分你我,乍看之下根本分不出是船頭還是人頭。
考慮到方九的左手回溯很容易變成大范圍施法,等會兒一個不小心,怕是能給對面飛船復原大半。
“莉雅,幫個忙?!?/p>
方九懶得自已動手,戳了戳頭頂小機器人,“做個元素構成分析,再把【英雄碎片】和【艦船碎片】區分出來?!?/p>
“就你會使喚人。”
莉雅鼓了鼓腮幫子,嘴上不咋樂意,手上倒是干凈利落地召出納米蟲,對面前這堆宇宙殘骸進行垃圾分類工作。
納米級精度的機器運作下,這團殘骸很快就被精準無誤地分成兩坨。
方九來到【英雄碎皮】這坨殘骸面前,隨便抓起一根形似手臂的藤蔓,閉上雙眼。
回溯。
前方成堆的殘骸突然鼓動起來,大量殘損破碎的植生碎片仿佛受到呼喚,翻涌旋轉著騰飛而起。
它被動能沖擊拍碎的過程以倒放的形式呈現在眾人面前,四散的碎片開始收斂、凝聚,與方九手中握著的那節手臂相連,慢慢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越來越多的碎片涌入輪廓內部,填充它的內臟和血肉,賦予它完整的神經和活性。
開始拼好人了。
但其實對方九來說,這次拼好人也可以說是一種拼壞人。
短短幾秒鐘后,拉爾人艦船指揮官突然抖了個激靈。
三只猩紅的眼珠徐徐睜開,剛剛從死亡中回歸的他,有些迷茫地扶著腦袋,慢慢抬起頭。
“我到底是……”
然后他就看見502小隊全員站在它面前,滿臉都寫著期待和好奇。
“你活啦?!狈骄糯丝踢€抓著它的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死而復生的感覺怎么樣?是不是挺新鮮的?”
“是你們??!”
拉爾人指揮官三目圓瞪,神色大驚,急忙想要抽身逃離。
然而它的右手被方九死死攥著,以它個人的力量完全無法抵抗利維坦之軀的蠻力。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閃現到它背后,擒住它的另一只手,拽至后腰,再向前一頂,便將它直接壓倒在地,完成地面壓制。
“輕點?!狈骄盘嵝褩盍皠傂藓玫母觳玻瑒e給又掰下來。”
楊柳聽話地點頭,繼續保持地面壓制姿態,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些。
“又是你們!又是你們!”拉爾人指揮官在地面上做無用掙扎,眼神憤怒異常,“你們破壞了X109172號宇宙的文明牧場也就算了,現在連口糧區都要來湊熱鬧,你們是不是有什么毛???”
方九聽著這話若有所思,“文明牧場……是說海星文明嗎?”
“應該是?!崩蜓旁诜骄蓬^頂趴著,上下打量拉爾人指揮官,“至于口糧區說的應該就是這個宇宙,之前那個臨時工提到過,大壯母星是【吞星蟲】的預定口糧來著?!?/p>
但是口糧還沒烤熟,就被方九這幫神人把烤爐搶了,還做成了飛船骨架。
這么一想,502小隊和拉爾人的梁子結得還挺早。
方九笑了笑,原地蹲下,直直地盯著拉爾人指揮官,“這么說,我們在做的這些事你們其實全都知道?”
“你們的惡名在猩紅之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拉爾人指揮官冷冷地瞪著方九,“你們的惡行令人作嘔!總有一天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
小潘在旁邊聽著都樂了,“你們把整個文明當畜牲養還說我們作惡?。俊?/p>
“我們賦予了它們生命和文明,是它們的主導者,它們是我們的所屬,我們有資格裁定它們的一切!”拉爾人指揮官用憎惡的語氣咬牙切齒道,“如果沒有我們,它們還是一群在海底撿垃圾和浮游碎屑吃的低等生物!它們既然享受了我們賦予的權利,就應該接受化為以太被我們回收的義務!”
“如今還存在的宇宙已經不多,如果最后就差一點以太!你們就是全宇宙的罪人!你們這群狗娘養的!你這個硅基低等生物,巧合誕生下的廢物!累贅!還有你這個沒有靈魂的弱能機械生命體??!你這個狗娘養的雜種東西!還有你,你這個只會躲在機器里面的臟東西,你的真面目丑到不敢見人嗎?最后還有你……你這個畜牲,你們都該死!你們的親朋好友和家人都該死絕!”
拉爾人指揮官憤怒地咆哮著,什么臟話都在往外蹦。
小潘平時笑嘻嘻的,這會兒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楊柳也有點聽不下去,嘴巴微張,剛想開口,就被方九打斷。
“我對你們的社會性洗腦沒興趣?!?/p>
方九表情淡漠地看著它,“你們的崇尚和理念與我無關,所以你罵我這些我聽不懂,也懶得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就不動用那些額外手段?!?/p>
拉爾人指揮官冷笑一聲:“想讓我向你們這群罪人屈服?我寧可殉道,也不可能告訴你們任何事情!”
說完,拉爾人指揮官的身體猛然間向上一挺。
楊柳還以為它是打算掙扎逃脫,剛想加力壓制,卻突然感到身下一軟。
只見拉爾人指揮官的身體仿佛啟動某種開關,在清脆的“咔噠”聲響起后,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溶解,表面浮現出沸騰的泡沫,在令人不安的“嘶嘶”聲中,逐漸溶解,化作一灘深綠色的濃水。
“媽呀……”楊柳驚悚地站起身,咕咚咽下口水,“變成植物汁兒了……”
“看來是類似無序者的自殺手段?!狈骄艑Υ说故且姽植还?,“也可能是拉爾人傳授給無序者的,或者干脆就是偷的,人類就是這樣,學習和模仿能力特別強?!?/p>
嘴上這么說著,方九面無表情地伸出左手,對準地上的泡沫發動能力。
回溯。
于是泡沫重新聚集,身形再度凝聚。
拉爾人指揮官恢復了肉體,眼里滿是臨死前對502小隊的嘲諷和猙獰,結果在下一瞬間,它又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它還活著?
為什么還活著?
分明身體分解的痛楚仿佛還很清晰,可那一切都如同幻夢般,似乎從未發生過。
“是不是很神奇。”方九仍然蹲在指揮官面前,笑盈盈的,“死而復生很有趣吧?”
“你做了什么?!”拉爾人指揮官驚恐地瞪大眼睛,片刻后突然反應過來,“高維度時空間操作?!是你做的?!可是你怎么……”
“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p>
方九擺擺手,打斷對方,接著一本正經地盯著它:“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說多了,總之……死亡也好,消除記憶也罷,抹除人格、替換思維……這些手段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我都能把你變回現在的樣子,你會經歷無數次的復活,無數次的清醒,無數次的思維回歸——在你愿意回答我的問題之前,你想掙扎多少次都可以,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永遠、永遠、永遠都沒法從這里逃離?!?/p>
他的聲音很清晰,很沉穩,聽上去卻像惡魔的低語。
拉爾人指揮官原地一怔,再抬頭時,正巧迎上那雙冰冷而漆黑的眼瞳。
某種被高維度存在注視的冰冷觸感爬上脊背,令拉爾人指揮官驚恐地顫抖了兩下。
而趴在方九頭頂的莉雅則是眨了眨眼。
她知道方九可以用綠色直接污染來獲取情報,為啥要這樣折磨對方。
但是很快莉雅就想明白了。
可能是因為方九現在有點生氣。
“看來你暫時不想再死一次。”
眼看拉爾人指揮官沉默不語,方九也是淡淡一笑,撐著膝蓋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它一眼,“沒關系,對付不想去死的客人,我們也有另一套執行方案?!?/p>
拉爾人指揮官慌張起來:“你想做什么?”
方九拍了拍手,叫了兩只小姬器人過來:“KTV貴賓間雅座一位?!?/p>
拉爾人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