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最初是在056，也就是阿卡蘭文明的余火口中得知侵蝕特性的——這些散播在各大宇宙內的末日元素不僅會吞噬當前世界，就連當前世界的其他可能性世界也會被一同吞噬——阿卡蘭文明就曾經想利用相位技術逃到其他可能性世界，結果卻發現其他可能性也早就被侵蝕污染了。
剛才無序者施展的打擊也屬于同樣的原理。
相位刺針是躲進其他的可能性世界，逃避常規層面的打擊。
可侵蝕恰好能將可能性世界也一并吞噬，正好可以克制相位狀態。
方九沒有猶豫，立刻叫來楊柳，要了一次死亡回溯。
雖然損失的大多數是護衛艦和驅逐艦，也就是無人艦隊，但既然已經得知對方有擊穿相位狀態的手段，能多賺一點兵力是一點。
在這場與全體人類的大戰中，任何一點細節都有可能左右最后的勝負。
……
回溯結束。
方九提前告知艦隊執行躲避。
然而這些侵蝕浪潮的軌道具有極強的隨機性，并且不會出現在艦隊的火力雷達區間，哪怕是在方九提前告知危機到來的情況下，源源不斷的侵蝕浪潮還是不斷地蠶食著艦群。
一顆又一顆漆黑空洞在宇宙深空間膨脹炸開，相位狀態下的護衛艦和驅逐艦一旦被吸入其中就會被碾壓吞噬，體積稍大一些的巡洋艦或許能躲過被直接吞噬的命運，可一旦船體受損，就有極大概率會被逼得退出相位狀態，成為海王星防衛艦隊的靶子。
“我靠真賴皮啊！”
莉雅從賽博沙發里站了起來，噼里啪啦地處理著艦隊的損失數據：“侵蝕這玩意還能改造成武器的？！”
“它們本來就一直在從事【黑色】的研究工作。”方九臉色凝重，“它們給調查員9865的種子，在空域對相位雞的實驗……這些都證明無序者一直都在試圖掌控【黑色】。”
“看來他們成功了。”楊柳捂住自已悸動的胸口，感受體內躁動的血脈，“難怪我會有反應，合著它們是在拿我的親戚當炮仗使。”
方九震驚這居然也能給楊柳攀上親戚，但這會兒也不是說閑話的時候，馬上轉頭看向莉雅：“艦隊的損失情況怎么樣？”
“多虧了你一直在死。”莉雅抬頭看了眼方九，“目前只有2艘巡洋艦受損，1艘戰列艦的外置裝甲剝落——目前都在搶修過程中，至于護衛艦和驅逐艦……這些是真的沒辦法，已經損失了87艘了。”
只能說幸好護衛艦和驅逐艦都是無人操作系統，不然這會兒傷亡數字一定會變得很恐怖。
方九深吸口氣，望向窗外越來越近的海王星軌道：“還沒到射程范圍內嗎？”
“馬上進了！”莉雅飛快地回復道，“對面的射程比我們遠得太多！我們得挨半天打才能對它們開炮……不過也快了，方九你趕緊準備一下！”
方九聞言閉上雙眼，主動沉入染缸。
迷迷蒙蒙，混沌的世界。
他的精神與綠色漸漸統一，在密密麻麻的巨大神經網格里找到那排列成群的上千個節點。
這些節點分別對應方九的一份“污染”，接受污染的個體則是咱們的老牌優質材料——末日時鐘方塊。
還就是那招如法炮制。
當雙方終于拉近距離，海王星軌道防線進入射程的那一刻，靈活性最強的護衛艦隊紛紛主動退出相位狀態，朝著防線上的無序者艦隊和軌道防御炮臺開火。
方九感覺自已在滾動。
不是一個自已，而是成千上萬個自已同時高速滾動。
他的意識分散開來，附著在所有的末日方塊上，這些被護衛艦炮管加速后螺旋轟飛出去的末日方塊在宇宙中急速馳騁，劃過弧線或直線，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狂風暴雨般襲向前方的軌道防線。
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炮臺似乎察覺到威脅，暫時停止對艦群的炮擊，轉而專心開始攔截這些如隕石雨般襲來的末日方塊。
于是方九又感覺自已在被迎頭痛擊。
高度壓縮的洪流能量將他震飛、擊退，或是打偏軌跡，使他無法輕易地觸碰到軌道防線上的炮臺和艦隊，難以完成【污染】
但是攔截也并非總是有效，哪怕無序者的攔截效率已超過99%，還是會有1%的末日方塊在命運的指引下成功擊中目標。
接觸的瞬間，污染便開始蔓延。
“拿來吧你！”
方九瞬間奪取三座軌道巨型炮臺的控制權，接著再滋生出新的【綠色】污染物質，向周遭軌道的其他炮臺開火。
對方指揮官的反應速度很快，馬上調轉集火方向，試圖殲滅被污染的炮臺，阻止污染擴散。
然而在這之前，名為【方九】的病毒就隨著炮火激射出去，如同鏈式反應般急速蔓延。
對方指揮官見狀，也是毫不戀戰，果斷選擇斷尾逃生——它直接放棄軌道防衛炮臺的控制權，轉而專心控制四周的無序者艦隊，一邊分出一部分艦隊去嘗試摧毀被污染的炮臺，一邊讓另一部分艦隊繼續發射侵蝕黑潮和能量洪流，盡量削減艦群的威力。
防線正在崩潰。
雙方的戰力都在削減，只是明顯海王星防線的戰力削減速度更快一些。
“艸！”
海王星軌道指揮部內，無序者指揮官忍不住大罵出聲：“和報告里提到的一樣，指揮權在一瞬間就被完全奪走——這群瘋子入侵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消息是我們的艦隊沒有遭到污染。”管制員輕輕地呼了口氣，“防線還能再支撐一會，起碼能繼續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只要我們的艦隊不滅，它們就必須留下一部分主力和我們纏斗。”
指揮官惱火地握緊拳頭：“但防線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
“至少我們得到了寶貴的情報。”管制員沉聲說道，“指揮官閣下，該是時候進行意識上傳了。”
鋼鐵指揮王座里的無序者指揮官沉默數秒，緊接著輕輕嗯了一聲。
他扣動鋼鐵王座上的某個按鈕，慢慢挺直身體，讓自身的意識順著上傳裝置脫離這具肉體。
在完全離開之前，指揮官睜開那雙機械義眼，堅毅的目光落在那位管制員身上。
“管制員7765。”指揮官語氣嚴肅，“我任命你為海王星防衛戰線臨時總指揮官，擁有一切調度權限，給我堅守到最后一刻為止！”
管制員聽到這話，先是一愣，接著微微一笑：“遵命。”
指揮官：“愿人類榮光永存。”
管制員7765：“愿人類榮光永存。”
話音落下，指揮官的身體開始變軟，機械義體上的熒光漸漸暗淡，最后完全癱坐在鋼鐵王座上，沒了動靜。
看著這一幕，管制員7765沉默片刻，從座位上起身，將指揮官廢棄的身體搬開，猶豫片刻后自已坐了上去。
鋼鐵王座的連接管線插進身體，管制員戴上如荊棘般尖利的頭盔，讓自身意識與殘存的防衛力量相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團能量烈焰從遠方傾瀉而至，精準轟擊在無序者指揮部上。
一團污濁的、油墨般的綠色爬上指揮部的舷窗，最終拼組成四個歪七扭八，透著詭異的文字。
【新年快樂】
管制員7765看見這四個字，有些懵逼地歪了下頭。
下一秒，一道如同金屬撕裂般刺耳的聲音從這團綠色中響起。
“你是指揮官？”
這團聲音不是來自喉嚨，也不是源自機械模擬的人聲，而是一種純粹的，仿佛屬于另一種生物的低語。
宛如來自地獄的低語。
管制員7765想起那場揭幕戰里留下的情報，意識到這位規格外存在就是人類的敵人，在短暫的錯愕后，語氣反而變得釋然起來。
“是的。”管制員7765坦然說道，“但在兩分鐘前，我還只是一名普通的管制員。”
那道聲音有些疑惑，但似乎想通了來龍去脈：“你的指揮官跑了？”
“保留優秀的指揮官意識是很有必要的。”管制員笑了笑，“所以我臨時接任了這里的指揮任務，負責將你們攔截在防線之外。”
那道聲音沉默了幾秒，“雖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們接受投降嗎？”
“我想您已經知道答案了。”
管制員默默將殘存的所有艦隊改為自主攻擊模式，并將艦隊內部的智能操控系統改為【不死不休】狀態。
舷窗上的綠色又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有什么遺言嗎？”
“有的。”
管制員露出坦然的眼神，看著那團舷窗上的詭異存在，以海王星防線臨時指揮官的權限下達了一條命令。
做完這一切，管制員微微一笑。
“新年快樂，入侵者先生。”
雄渾的火焰瞬間點燃，將整座指揮部轟然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