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向季薇耐心解釋了來龍去脈，并表示一定會給無序者打造一個嶄新的、足夠安全的家園。
但是看季薇小姐那僵硬的眼神，方九覺得對方不是很信任自已。
“放輕松，我們辦事就沒出過岔子。”
方九看著分離解體的角速度老太太星，說這話的時候那是一點不害臊，“現在微型宇宙還在實驗階段，炸幾顆星球啥的很正常，等過段時間再來就不一樣了，我這是頭一次創造宇宙沒啥經驗。”
“一般人都不會有創造宇宙的經驗。”莉雅戳了戳方九的臉，“不過這小子說得對，宇宙法則的創造確實挺復雜，各種物理常量之間環環相扣，錯一個大片設計就要崩潰，短時間內估計搞不定。”
說到這里金發小人又話鋒一轉，特別驕傲地雙手叉腰：“但是你們放心，只要我們想折騰就沒有折騰不出來的東西，最多就是過程曲折點，結局肯定會是好的。”
楊柳還幫著在旁邊翻譯：“意思就是你們無序者會有新家園的，但具體咋搓出來的你們就別管。”
方九點頭：“啊對。”
季薇：“……”
怎么感覺聽著那么不靠譜呢。
大概是注意到季薇僵硬的機械結構，陸玲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過來人的樣子：“習慣就好，它們就這風格。”
季薇沒吭聲。
雖然此前與方九見面時就隱約有些感覺，但這會兒她才切實體會到502小隊那獨特的氛圍。
這種滿屋子精神病在裝正常人裝得還挺像但偶爾突然發病一下就能嚇死人的氛圍。
方九越看越覺得季薇和當初的陸玲一模一樣，忍不住樂了一下，順手將相位展開抹去，隨口一問：“所以你們過來是……”
“帶她來看看未來的家園，就當是提前看房。”陸玲嘆了口氣，“但我們好像來早了……”
“是，地基都沒打好呢。”方九看向季薇，“不過好消息是金屬原材料我已經知道怎么搓了，起碼納米合金這一塊可以無限量供應，雖然不能直接給無序者安排新的家園，但起碼短時間內你們也不用擔心生存問題。”
納米合金！
季薇的機械義眼一下就瞪大了，“無限量？！”
“是庫存無限量。”方九想了想，糾正道，“考慮到你們現在的立場，我們只會給你們用來生存的最低限量納米合金，多的可就沒有了，畢竟這玩意算戰略資源。”
“但是根據你們的表現也會陸續增加納米合金供應。”莉雅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就跟囚犯在監獄里表現良好會酌情減刑一樣，如果你們戰敗態度端正，表現也不錯，納米合金的供應會慢慢開放的。”
季薇張了張嘴，沒出聲，似乎憋了好多話想說。
但最后季薇只是釋然般地出了口氣，機械義眼里露出復雜的情緒，對方九說：“沒關系，有足以生存的合金……就夠了。”
一直以來，無序者都是在為了生存而奔波。
掠奪的目的是獲取資源，獲取資源的目的，一部分是為了上繳給拉爾文明，另一部分則是為了維系無序者自身的納米合金產業。
如今納米合金材料將不再稀缺——當生存不再是問題，就連立場都將因此而改變。
季薇深深地望向方九，短暫的沉默后，她彎下腰，向方九行禮致意：“感謝你們。”
“咋還謝上了這……”方九馬上讓季薇起身，擺擺手，“哪有揍完你們還要你們喊謝謝的，給我整得跟啥惡趣味貴族階級似的，再怎么說你們也是我老鄉，大伙都是人，打了場內戰而已，打得再兇也不至于把你們全往死里整。”
季薇聽著這番話，緩緩起身，用難以確定的眼神看向這位神秘存在。
作為親眼見過方九本體的人，季薇還是無法將方九與【人類】二字聯系起來，而聽到方九話語中的善意與人性，又讓季薇的思緒更加混亂，難以確定方九這些人性是否屬實，以及祂的善意是否可以信任。
方九看出季薇的想法，但是也沒說什么，只是略帶笑意地瞄了一眼旁邊的陸玲。
季薇和以前的陸玲很像，對方九保持警惕和疑惑——這是一個必要的過程，在和502小隊深入接觸一段時間后，相信季薇很快就會變成“陸玲”們的一員。
這回真能快進到打麻將環節了。
腦海中浮現出四個陸玲一臺桌的畫面，方九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季薇：“對了，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嗎？”
“要在所有人類面前簽訂戰敗條約。”季薇提起這件事就倍感頭疼，“全球轉播，還有戰敗宣言。”
“流程挺全啊。”方九問道，“今天就去？”
“日程安排的是在三天后。”
方九心想那正好，于是拍了拍手從中控臺前起身。
“那就跟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吧，正好我們有點事要問問你。”
季薇眉頭微皺，剛想問這個時候還要去哪，就看見方九隨意地抬起右手。
他伸向空域飛船窗外，五指呈爪，像是隔著虛空抓住了某樣不可視的東西，然后像撥開窗簾般，輕輕地撥開現實。
一道宛如深黑海洋般龐碩的相位展開瞬間敞開，完美得像是時空間技術領域下的藝術品。
飛船推進引擎啟動，在莉雅親口錄制的“GOGOGO出發咯~”系統播報下，空域飛船噌地一聲穿過相位邊界，鉆進另一片宇宙深空。
由硅基生物統治的宇宙中，宏偉的恒星正在星系中央沸騰。
空域飛船剛穿過相位邊界，就遠遠地看見兩道天體級大小的龐然大物懸浮在恒星旁，灼熱的太陽風吹過它們崎嶇剛硬的外殼，部分巖體表面變得通紅，像是要被熔化，但這些鮮紅的熱量卻沒有在表面停留，而是鉆進它們體內更深處的部分，像在血管里流淌的某種營養，滋潤著它們龐大的身軀。
季薇馬上認出了其中一道身影。
“心王……”
那顆本應該被實驗囚禁起來的異種頭顱，此刻正懸浮在恒星旁，巖體組成的五官上充滿了放松和愜意。
而在它面前漂浮的，是一尊比它要龐大約三倍的，有著六七歲孩童體型的是天體級生物，正在漫漫宇宙間撈小行星當零食吃。
方九來到舷窗邊，往外瞄了一眼，“來得不巧，它們正吃著呢，不過也沒事，咱們可以再等等，大壯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的。”
季薇不可思議地看向方九：“你把心王也帶回來了？”
“它是星石的老鄉，而且還很可能是【洛龐】的遺族，怎么看都是個重要NPC，肯定是要帶回安全的地方。”方九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你們那個世界基本已經沒救了，侵蝕末日會吞噬一切，但是在那之前，只要是重要的東西都被我搶救回來了。”
“何止。”莉雅耷拉著眼睛，“不重要的他也搶救回來了——自由女神像和埃菲爾鐵劍那些碎片這會兒就在咱們倉庫存著呢，哦對了，還有各種太空堡壘殘骸、運輸艦、護衛艦啥的——你們那什么偉大熔爐都被他順手掰了幾塊下來……”
方九臉色一正：“那是紀念品，以后要放起來收藏的……而且你不是也指揮小姬器人從對面工廠薅了不少零部件下來？你那算什么？”
莉雅雙手叉腰：“算我不要臉啊。”
方九：“……”
他還能說啥呢——莉雅牛逼就完了。
“唉說正事說正事。”
方九擺擺手，生硬地跳過這個話題，回頭看了眼五官特別扭曲但因為戰犯身份一個字沒敢吭的季薇。
她是真想蛐蛐方九和莉雅兩句，但她真不敢啊……
“總之——”
方九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端正神色，切回正題：“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們無序者是怎么收容【心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