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時代的天才，【白箱】的源頭，相位生物的創(chuàng)造者——維多利亞那纖薄的身體就躺在萬機之主體內(nèi)，似乎在作為核心，驅(qū)動這尊古老的存在。
方九手中的橙色絲線漸漸消散，回歸維多利亞胸前的那顆橙色寶石——指引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它也就沒有繼續(xù)存在的必要了。
莉雅走到方九身邊，和他一起望向容器內(nèi)的維多利亞，表情有些微妙地撓了撓臉，“明明在維多利亞星上看過很多次，但還是好怪哦……這種以第三人稱視角看自已身體的感覺……咋說呢，有點奇妙？”
“我覺得還好哦。”楊柳姑娘湊了過來，“畢竟你們還是有差別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啥差別？”
“氣質(zhì)上完全天差地別。”楊柳一本正經(jīng)，“你看維多利亞躺著睡覺都一臉神圣安詳，神秘的氣質(zhì)唰一下就起來了……雖然你們長相一模一樣，但我覺得你們?nèi)绻疽粔K，大家都能分辨出來哦。”
莉雅雙手一叉腰：“我睡覺的時候難道不神圣安詳嗎？”
方九瞥了她一眼，“神圣安詳?shù)娜耸遣粫胍顾蝗灰荒_給墻壁蹬穿的。”
“我那是夢到踢足球?qū)γ孢€是梅西，那可不得發(fā)點力……”
莉雅說這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立馬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話說現(xiàn)在是怎么個事？咱們這就算找到剩下的維多利亞和橙之心了？這么輕松？”
方九心想其實也不輕松。
如果不是帕庫和送信艙的存在，讓方九有機會通過相位展開追溯到諾科金屬生命體，又從季薇那里得到大本營的帷幕坐標，完事剛才還跟復(fù)制體小隊干了一架——經(jīng)過這些艱難險阻，大伙才終于在真·萬機之主的核心處找到了它們。
不過……好吧，比起之前找【白箱】還得跟龍王干架，解鎖【藍色】還得在時鐘塔玩溯回……這次的經(jīng)歷確實顯得“輕松”了些。
“總之先把她從里面摳出來。”
方九快速整理思路，轉(zhuǎn)頭看向莉雅，“順便檢查一下她跟這臺機器的關(guān)系。”
莉雅馬上露出嫌麻煩的表情，但畢竟偵查是她的團隊職責，只好鼓了鼓腮幫子，特別不樂地開始動手調(diào)查。
而平時總是選擇旁觀，擔心被卷進去的慫逼姬氣人小潘，這次居然也開始幫著莉雅一起檢測。
兩人在萬機之主內(nèi)部一陣轉(zhuǎn)悠，摸上摸下——這臺機器的內(nèi)部比想象中還要寬敞，再加上萬機之主本身級別夠高，即便是小潘+莉雅的超高算力組合，短時間內(nèi)也無法完成全部解析。
更重要的是，莉雅很快就發(fā)現(xiàn)這臺機器的異常之處。
“我去……這玩意啥時候造出來的啊？老成這個逼樣？”
小東西還就是那個嘴巴不咋干凈。
方九往機械內(nèi)部瞧了一眼，看見莉雅對著一塊凸起的金屬管壁嘖嘖稱奇，“咋了，這臺機器很古老？”
“非常古老，我都懷疑這玩意是不是跟宇宙本身一個歲數(shù)。”莉雅是越看越驚奇，“它的運行時間是以【億年】為單位的，但它的制造工藝精度卻比那些【鐵匠】還要夸張，而且從開始運行到現(xiàn)在從來沒關(guān)過機！”
我勒個超長待機。
大壯眼神微凝，不解道：“能持續(xù)運行這么久，它靠的是什么能源？”
“就靠這個。”
莉雅回頭指向核心區(qū)的圓盤裝置。
更準確地說，是指向裝置溶液內(nèi)安詳躺著的維多利亞。
方九一下就給整明白了。
根據(jù)雅莉絲的說法，維多利亞在攜帶橙之心穿越帷幕的過程中發(fā)生了意外，隨后橙之心被分成兩半。
其中一半流落到魔法文明，在某種可能性世界里變成了雅莉絲。
剩下一半則不知怎么的流落到萬機之主體內(nèi)，作為這臺機器的核心，驅(qū)動著它一直運行到現(xiàn)在。
理清思緒后，方九再次望向維多利亞，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她到底是怎么被塞進萬機之主里面的？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很快，莉雅和小潘就完成了初步檢測。
根據(jù)兩人的說法，萬機之主內(nèi)部存在大量冗余的運行記錄，但也因為運行年代過于久遠，解析量過于龐大，即便兩人拉滿算力，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成解析。
因此她們暫時放棄解析過去的記錄，專心于當下。
或者說專心于面前的維多利亞。
而在對維多利亞和其內(nèi)部容器進行檢測后，眾人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她在里面的時間太久了。”
莉雅站在維多利亞面前，看著那張和自已相同的臉，眉頭皺起，“和這臺機器一樣，她作為核心動力源的時間同樣以【億年】為單位，在如此漫長的歲月里，她幾乎已經(jīng)和這臺機器融為一體，萬機之主需要她才能繼續(xù)運行，而她一旦離開萬機之主……恐怕會當場死亡。”
大壯聞言一驚：“這也是腌入味了？”
“更像是粘一塊了。”楊柳在旁糾正道，“就跟狗皮膏藥貼久了強行撕下來容易掉層皮一樣——不過維多利亞的情況更嚴重點。”
“億萬年的狗皮膏藥啊。”大壯低聲感慨，“那用力撕下來確實挺酸爽。”
小潘在旁聽著一愣愣的，過了幾秒才舉手開口：“但是維多利亞死了也沒事吧，反正領(lǐng)導(dǎo)能隨手給她整活，所以直接摳出來……我覺得也沒問題？”
方九其實也是這么想的，扭頭詢問莉雅的意見。
莉雅捏著下巴原地沉思片刻，然后搖了搖頭：“我覺得不行。”
說完，不等眾人提問，莉雅指著容器里的維多利亞繼續(xù)說道：“方九，你的回溯能對【色彩】起效嗎？”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方九。
他挑了挑眉：“印象里色彩都有很強的時空抗性，估計很難生效，但也只是對【色彩】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對維多利亞應(yīng)該還是能起效的。
“重點就在這里。”
莉雅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之前我一直以為維多利亞的方法是完美的，可以用收束可能性的辦法制造容器，完美收容【色彩】，但現(xiàn)在看到她，我才明白……維多利亞好像一開始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方九隱約聽明白了，臉色一變：“維多利亞和【橙之心】融合了？”
“嗯。”莉雅點點頭，“容器和【橙之心】無法相互獨立，某種意義上來說，維多利亞已經(jīng)成為了橙之心的一部分——你想想雅莉絲，你在收容那一半橙之心的時候，是不是也一并把雅莉絲給吸收進去了？”
方九一怔，發(fā)現(xiàn)還真是！
當初收容橙之心的時候，方九不是從雅莉絲身上抽出了那一半的橙色。
而是直接把雅莉絲連同一半的橙一起吸收進了體內(nèi)。
當時方九還沒覺得這有什么奇怪的，現(xiàn)在經(jīng)由莉雅一提醒，他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換而言之——”莉雅深吸口氣，“如果你的回溯對色彩無法起效，那么對維多利亞恐怕也是無效的。”
“那我直接吸收維多利亞呢？”方九試著問道，“就像吸收雅莉絲那樣，連同維多利亞和剩下的橙之心一起收容。”
“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
莉雅認真地說道：“因為我不確定你在吸收維多利亞的過程中，她會不會因為離開萬機之主而死……如果運氣好，維多利亞在離開萬機之主后能堅持得比較久，那一切相安無事，但如果運氣不好，可能在你吸收維多利亞的那一瞬間，她就會灰飛煙滅。”
說完，莉雅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面前的圓盤容器。
這就是你最開始的想法嗎，維多利亞？
和【色彩】融為一體，拋棄自我，回歸始源真主的懷抱，這就是你的想法？
莉雅覺得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面前這個女人和自已長相一模一樣，思想?yún)s大相徑庭。
或許維多利亞對始源真主的忠誠與信仰，比莉雅想得還要濃烈……
甚至瘋狂。
……
方九陷入沉思。
其實無論維多利亞最后是否存活，方九都能完成對橙色的收容。
畢竟按照莉雅的說法，最終死去的是維多利亞，而不是【橙之心】
但是讓方九拋棄維多利亞不管，強行收容【橙色】是不可能的，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和辦事理念。
而且維多利亞畢竟頂著這么張臉呢……方九可不想看到她灰飛煙滅的樣子。
“難怪你要抗拒我。”
方九看著維多利亞胸前的【橙之心】，低聲呢喃：“你想讓她繼續(xù)活著，哪怕她本來不是你的一部分。”
事情似乎理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解決問題。
就在方九準備頭腦風暴的時候，莉雅卻突然開口：“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這次腦子里有鬼點子的人變成了莉雅。
眾人齊刷刷看向這位金發(fā)少女。
莉雅本人則是凝視著容器內(nèi)的維多利亞，若有所思：“說到底，我們這次的行動目的是為了收容【橙色】，對吧？”
“其實一開始就是想調(diào)查維多利亞和諾科生命體的關(guān)系。”方九想了想，“不過這事暫時沒個下文，反倒是【橙色】先冒出來了。”
“其實還有我和萬機之主的關(guān)系……”小潘弱弱地舉起手，“但是……嗯，確實是領(lǐng)導(dǎo)的色彩更重要。”
“哎呀都差不多啦。”莉雅擺了擺手，“總之現(xiàn)在收容【橙色】是第一要務(wù)，只是維多利亞跟橙色融為一體，導(dǎo)致沒法單獨剝離橙色，而收容維多利亞又可能導(dǎo)致她死亡——咱們現(xiàn)在就是卡這了是吧？”
方九點頭，心想莉雅這總結(jié)能力也不差。
“然后，我突然想到個辦法！”
莉雅說著說著小臉就揚了起來，“反正我和維多利亞都是容器，既然維多利亞出不來，那我進去不就完事了！”
方九：“？”
看到方九懵圈的表情，莉雅臉上的笑容更濃，“我咻一下鉆進去，然后把橙之心從維多利亞那搶過來，反正我也是容器，她也是容器，她能收容一半的橙之心那我肯定也行——完事橙之心看我倆長得一模一樣，還都是容器，估計也認不出誰是誰……”
楊柳一下就被莉雅的雷霆思維震住了：“莉雅姐你的想法跟領(lǐng)導(dǎo)越來越像了哎……”
“問題是這個做法有沒有風險。”方九認真地看著莉雅，“別到時候橙之心沒收容還把你給賠進去。”
“我覺得沒啥問題，成功率很高。”
莉雅也同樣認真地看向方九，“而且說實話，我也想和維多利亞聊聊以前的事——如果她還有意識的話。”
方九盯著莉雅：“真的？”
莉雅一臉實誠：“我騙你干嘛？”
方九再三確定這只金發(fā)姬氣人沒有撒謊的跡象，又原地沉思了一段時間，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就按你說的辦。”
“哦耶！”莉雅頓時握拳歡呼，“我胸前的洞終于可以填上咯！”
方九嘴角抽了一下，忽然感覺莉雅可能一開始就是沖著這玩意去的。
她胸前那洞確實需要橙之心才能補上。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方九還是讓莉雅把胸前的井蓋（掃地機器人）取了出來，留了一個分線程在里面，隨時準備匯報情況。
莉雅老老實實地照做后，轉(zhuǎn)身將面前的盤狀容器封蓋打開。
咕咚咕咚——
容器內(nèi)的橙色溶液像要沸騰般開始冒泡，少量液體順著容器外壁流淌到地上。
“有點像芬達。”
莉雅隨口說了一句，然后扒住容器外壁，毫不猶豫地跳進容器內(nèi)部。
橙色溶液包裹身體的瞬間，莉雅感到自已的精神恍惚了一下。
一股被異常重力束縛的不適感席卷全身。
莉雅不禁皺了皺眉，但并未因此退縮，而是快速調(diào)整身體姿勢，在維多利亞身邊側(cè)躺下來。
看著那張精致而安詳?shù)膫?cè)臉，莉雅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一下。
觸感冰冷而柔軟，但柔軟得有些過頭，像是一團棉紗，好像只要輕輕用力就會把她的臉皮戳破。
她很脆弱，脆弱到一丁點的外部沖擊都會讓她灰飛煙滅。
看來沒有讓方九賭一把是對的。
莉雅心里這么想著，輕輕抓住維多利亞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右手抬起，再將自已的手扣了上去。
十指相扣。
“這樣就可以了。”
莉雅默默想著，將自我意識透過肢體接觸，與她相連。
讓我們聊聊吧，維多利亞。
聊聊你的過去，聊聊我的存在，聊聊始源真主，再聊聊方九……
然后……
巨大的圓盤容器內(nèi)，莉雅側(cè)躺在維多利亞身邊，慢慢閉上雙眼。
下一瞬間，一股異常的失重感襲來，莉雅的意識也從肉體脫離，向現(xiàn)實之外的世界急速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