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絕望地在電腦里循環播放崔健老師的《一無所有》，連續放了半個小時。
方九聽著莉雅一邊放歌，一邊跟著用哭腔反復哼唱“我要給你我的追求，還有我的自由，可你總是笑我一無所有”，內心同樣挺絕望的。
——因為這姑娘反反復復就唱這一句，還唱得賊拉難聽。
到后面方九實在忍不住，默默關閉又變回抽象狀態的聊天群，用鼠標戳了戳莉雅的衣角。
“這都半小時了，該振作起來了吧？沒振作起來也行，你好歹換一換，別單曲循環，這首歌越聽越難受。”
莉雅這話倒是聽進去了。
她哭哭啼啼地抹著眼淚，隨手一揮，當場就給方九切了首歌。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行吧。
起碼變高昂了，好事。
過了好一會，莉雅總算平復心底的悲傷，調整好心態，重新站了起來。
方九一看這金發小人原地起立，眼神里還透著堅毅的光，猶猶豫豫地開口：“咋了？你要跟管理局爆了？”
“我要跟異常爆了！”莉雅毅然決然地將心中悲憤化作動力，“管理局不是因為異常頻發才把機仆都派出去加班嗎？那我們把最近頻發的異常全清了不就完事？”
說到這里，莉雅昂首挺胸，正義凜然地抬手握拳，目光四十五度斜向上仰頭望天：“對抗異常現象、維護世界和平，我輩義不容辭！”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自己就是異常。”方九提醒一句，“我也是異常，你是編號434，我是編號109。”
“對哦。”莉雅這才反應過來，眨了眨翠綠的眸子，接著放棄思考般擺了擺手，“哎呀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好異常，和那些整天搞事情危害社會治安的壞異常不一樣，我們又沒給世界添亂。”
方九想起前段時間的圓周率取整，不由沉默下來。
他還真沒法厚臉皮地說自己沒給世界添過亂——甚至他捅出的簍子可能比多數異常個體都要大。
莉雅也馬上回憶起過去給管理局添的麻煩，臉色一僵，生硬地轉移話題：“總、總之你先問問情況！有沒有我們幫得上忙的？”
“有道理。”
方九小聲嘀咕一句，重新打開剛才的聊天群，在群員列表里找到【冷靜派】這位管理員，雙擊后打開私聊的臨時對話框，心里斟酌一番措辭后，主動開口詢問：“剛才說的異常現象頻發……能仔細聊聊嗎？”
“莉雅小姐恢復了？”冷靜派光速給出回復。
“放心，她心態耐造得很，剛才發了會癲，現在活蹦亂跳的。”方九的手指飛快敲打鍵盤，努力嘗試跟上對方的速度，“說正事，最近管理局都在忙些什么？我聽今天的裝修師傅也說過，最近我們這座城市不怎么太平。”
令方九感到意外的是，向來效率極高的機仆這次卻遲遲沒有回復。
方九跟莉雅在電腦前等了兩分鐘，還是沒看到新消息，又去群里瞄了兩眼，同樣沒發現冷靜派冒泡的痕跡。
莉雅坐在自己剛來時候搭建的圖標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腿，“上潤滑油去了？”
“不至于吧。”方九念叨一聲，說完就看見一條新消息蹦了出來，“哎，回了！”
“不好意思，剛才去重新確認了一下情報權限。”
冷靜派給出嚴謹的解釋，“管理局內當前正在處理的工作中，擁有18項極密項目，非常遺憾的是，以我目前所擁有的權限，暫時無法閱覽這些項目的具體內容。”
方九和莉雅對視一眼，剛想打字回應，冷靜派的第二條消息又跳了出來。
“不過關于你們所在的第三區正在進行的項目，我的權限等級正好足夠……剛才我大致閱覽過一遍，簡單來說，你們所處的第三分區目前有兩項主要工作正在進行，其中一項是低級異常數量劇增的怪異現象，這一項工作分走了絕大部分的調查人力，機仆們所負責的外勤大多也是這類異常個體的處理任務，另一項則是第三分區的研究所正在進行新項目的實驗測試，測試內容未知，但測試規模極其龐大，幾乎整個第三分區的核心研究人員都有參與其中。”
冷靜派不愧是機仆群的管理員，不到兩秒的時間就能生成如此一長串內容。
方九讀完這一大段話，讀到后面看見第二項任務的內容時，他馬上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從異世界“拿”來的那塊烤肉。
但是考慮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且從相位空間里【撈】東西本來就是管理局的強項，方九倒也沒往這個方向多想，只覺得管理局可能是在做其他重要實驗。
“低級異常數量劇增。”方九覺得這才是需要關注的核心問題，果斷選擇追問，“是最近發生的事嗎？”
“實際上，該類現象在兩個月前就已表現出趨勢。”冷靜派耐心地解釋道，“第三分區低級異常的數量在兩個月前就高出其他分區16個百分點，而隨著時間推移，該數值不斷呈上漲趨勢，從本月目前已統計的數據來看，第三分區的低級異常數量已經是其他分區的三倍，給第三分區的調查人力帶來了巨大壓力。”
方九被冷靜派給出的數據驚到：“有這么多？”
他平時沒什么感覺啊。
在還沒跟莉雅、編號201這些異常個體接觸之前，方九除了眼睛里經常能看到“臟東西”之外，對于異常現象幾乎沒有概念，撞鬼之類的靈異事件更是一次都沒遇到過。
然而冷靜派的描述讓方九覺得自己下樓買包泡面都能撞見四五個異常個體。
看來管理局在對普通人保密方面，擁有十分豐富的經驗。
至于方九符不符合“普通人”的概念……只能說起碼在那天晚上他的腦袋被砍下來之前，他和普通的上班族沒什么區別。
方九想了想，好奇地開口詢問：“那是不是只要幫著把第三分區的低級異常處理干凈，就能騰出人手來幫莉雅的新身體做質檢維護？”
“莉雅小姐新機體的質檢維護主要由第三區的機仆負責，所以理論上來說，削減低級異常個體的數量，就能夠解放大多數第三區機仆的工作壓力，莉雅小姐新機體的質檢維護自然就能正常進行。”
方九心里有了譜，同時也暗暗期待起來：“那……我們能幫上忙嗎？”
“您要申請協助是嗎？”
“對的。”方九想起昨天在辦公室里跟陸玲簽約的合同，“我們現在跟管理局是合作關系，既然管理局最近缺人手，我們又正好閑著，就想問問有沒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
冷靜派這次少見地沉默幾秒，似乎是在斟酌該如何更好地表述想法：“依照合同規定，管理局會在需要幫忙的時候向您提交申請，但目前管理局第三分局并沒有申請援助的意向……不過我這邊可以主動幫您跟第三分局聯系。”
方九心想其實自己可以跟夏洛特和華生打個電話，讓他們跟那條鯊魚局長聯絡——不過考慮到兩人現在可能還在加班寫比命還長的報告，交給冷靜派來處理，效果應該都差不多。
“那就麻煩你了。”
冷靜派回了一個‘笑臉’表情，之后說了一句“請稍等”，便暫時沒了下文。
暫時結束了和冷靜派的對話，方九輕輕呼了口氣，靠在電腦椅背上，一臉輕松地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單單是為了我的新身體。”
莉雅的聲音從屏幕后方的音響里傳出，她用一臉‘你小子就這點出息’的嫌棄表情看著方九，“你又惦記著那百萬出場費呢吧？”
“我覺得這是一筆好買賣。”方九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本來我覺得管理局以后找我們幫忙，肯定都是風險系數賊高的大案子，但這次管理局屬于是被大量的低級異常整得人力資源不足，要是這次談成了，我們可以在沒什么風險的情況下拿到出場費，還能給你弄來新身體，一舉兩得。”
“有道理。”莉雅一聽到新身體三個字，就跟觸發關鍵詞似的，整個人原地蹦跶一下，擺出個【大】字，“這次我舉雙手雙腳贊同你。”
兩人隔著屏幕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拿到錢/拿到新身體之后的期待與幻想。
沒過多久，冷靜派那邊就有了新消息。
“我這邊已經替您向第三分局提交了援助申請，分局長表示想讓您先等幾天。”
“等幾天？”
方九重復著這個聽起來有些模棱兩可的詞，小聲咕噥：“這算是拒絕還是接受？”
“估計管理局還在更新你的個人信息。”莉雅對此有著一套自己的猜測，“你昨天才簽的合同，說不定很多管理局員工還不知道他們多了一個合作對象。”
“說的也是。”
方九在電腦椅里調整了一下姿勢，尋思之后幾天要不要出去走走——畢竟要等管理局的回復，加上現在兜里有錢，他想在正式開始自己的第一次任務之前，開車到處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而且他最近剛挑好愛車，正處于對開車比較上頭的“熱戀期”，自然想去以前不方便去的那些地方兜兜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玻璃破碎的聲音混雜著金屬欄桿變形扭曲的嘎吱聲突然炸響，方九感到自家房子激烈地震動兩下，少許墻灰從頭頂的天花板上震落，灑在他頭頂和面前的電腦桌上。
與此同時，臥室門外的客廳里同時傳出幾聲響亮的“臥槽”，隱約還能聽見樓下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什么情況？！
方九和莉雅對視一眼，然后迅速抱起掃地機器人，沖向客廳。
當方九趕到客廳時，來自管理局的裝修師傅們已不約而同地退到角落，所有人的視線都焊死在陽臺上，三個年輕人更是被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就連那兩位老練的裝修師傅此時臉上也露出震驚的神色，手里的工具都快握不住了。
方九循著裝修師傅們的目光看去，發現一輛車頭歪斜、蓋板崩裂的白色新能源汽車砸穿了自家陽臺，崩飛的頂棚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車頭則是呈六十度角直挺挺地鑿進天花板，像是一桿被人從樓下猛力投擲上來的標槍……
起初方九還沉浸在“這輛車到底是怎么飛上來的？”震撼中，直到他看見因變形而從車身上掉落的藍色車牌，瞬間眼前一黑。
另一邊，冷靜派已完成信息的提交，在原地等了幾分鐘，發現對方遲遲沒有回答后，再次好奇地提問道：“您好？方九先生？”
片刻過后，一則明顯是由莉雅發來的消息彈了出來。
“他也厥過去了。”
冷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