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方九以及楊柳又聊了幾句過后，美狄亞微笑著掛斷通話。
視頻窗口從屏幕上消失，她平靜地按下關機鍵，在變暗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張斂起笑容，滿是疲倦的臉。
以前作為旁觀者，她還沒什么特別的實感，直到親自跟方九等人接觸后，她才明白陸玲的感受。
與這些思維跳脫的探索者打交道，比處理異常事件更消耗心力。
美狄亞無可奈何地長嘆口氣，端起旁邊的咖啡，將其一飲而盡，剛準備起身，就看到旁側的墻壁綻開一道十字星狀的裂口。
在色彩絲線編織而成的通道里，陸玲踩著高跟緩緩走出。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變暗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知道對話已經結束，關心地問了一句：“怎么樣？”
“很難形容。”美狄亞轉動著空杯，看著杯底殘留的咖啡畫出斷斷續續的圓，“至少在他們提出要把胸骨拆成肋骨和脊椎拿去鍛造武器還要附魔之前，我們的對話還很順利，但再往后就有點跑偏……”
陸玲眼角快速抽跳兩下，卻也沒有太過震驚，“龍骨附魔武器……你怎么回答的？”
美狄亞放下杯子，扭頭朝陸玲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我說視情況而定，如果材料有富余就幫他們向武裝部提交圖紙。”
陸玲沉默兩秒：“沒什么問題，你處理得很好。”
聽到這句話后，美狄亞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極淺的喜悅，但隨后又湮滅在某種不包含生命活力的冷靜里。
她在座椅里調整了一下姿勢，側身望向陸玲：“他們似乎與【無序者】接觸了，而這次的無序者打算將相位龍族作為祭品，這會不會就是【入侵】的征兆？”
“可能性很大，至少超過八成。”陸玲沒有在意美狄亞的眼神，只是繼續說道，“只有編號十分靠前的異常才可能被視為【入侵】，方九他們發現的無序者祭祀儀式正好符合這些條件。”
“但這次無序者是在空域內進行祭祀。”美狄亞皺起眉頭，“哪怕它們真的成功在空域內召喚出前五十的編號異常，那又能怎么樣呢？難道那個異常還能從空域里強行降臨到現實？”
“部分異常確實有跨越空域降臨現實的能力。”
陸玲平靜地說著，轉頭看向房間中央那顆鐵球。
鐵球上鮮紅色的倒計時仍在繼續。
陸玲注視著那不斷地流逝的時間，眼神變得越來越凝重：“不需要等實驗結果了，直接開始畫武裝設計圖吧……現在空域的探索是重中之重，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給予支援。”
美狄亞望向陸玲的背影，臉上轉瞬即逝過一道遺憾，點了點頭：“是，副局長。”
……
……
之后的幾天時間里，和諧家園探索小分隊盡可能地在擴大空域的探索范圍。
隨著探索次數的增加，方九等人的團隊分工合作也越來越成熟，從原先的大家伙沒經驗抱團亂逛，到現在各自都有了各自的負責任務。
方九負責大方向的指揮和判斷，什么時候出發，什么時候返航，今天朝哪個方向前進，去哪片建筑群里探索，這些全都由方九這個隊長來決定
莉雅則負責記錄探索路線，同時將拍照錄像和掃描功能相結合，在探索的過程中實時繪制空域地圖，避免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宏大空間內迷路或者反復勘探同一片已探索過的區域——偶爾在探索途中還兼職點歌機，畢竟在空域里有九成九的時間都在閑逛，總得放點歌來打發時間。
楊柳負責的項目是障礙清除——這里說的障礙不單指漂浮在路徑上礙事的建筑廢墟，還有一些放著不管比較麻煩的【時尚小垃圾】，對于那些時不時冒出來刷存在感的“空域生物”，楊柳通常會抄起自己順手在廢墟里拆下來的柱子或者墻板送它們上路……
影子就不用多說了，空域唯一指定交通代步工具，沒了它方九等人寸步難行。
現在方九可以拍著胸脯說他們是一個專業的空域探索團隊，雖然干活的氛圍還是不怎么嚴肅（身邊跟著個隔三差五逼逼兩句動不動還放歌的小機器人，真的很難讓人嚴肅起來），但好歹探索效率有了質的飛躍。
短短幾天下來，方圓五十公里左右的范圍已經被調查了個七七八八。
管理局歷史上第一份空域地圖也新鮮出爐，方九將地圖復印了一張，打電話讓管理局派人來取，然后就親眼看著一群研究員在這份地圖外面裹了好幾層布，又用一個大鐵箱子把東西裝了進去，最后跟搬運國寶似的好幾號人一塊抬上車，回頭司機還跑下來跟方九飛快地合了張影，笑得跟知道自己要名垂青史似的，那叫一個燦爛。
方九再次意識到自己是在創造歷史，那張和司機合影的照片未來很可能會放在某個榮耀展覽館里——但還是那句話，他一點兒實感都沒有，甚至一想到自己創造歷史的過程是跟一條半龍人、一張影子飛毯以及一個逼逼點歌姬在空域里郊游時，他還有點繃不住……
方九等人這幾天的探索……說得好聽點，叫團隊獲得了充分的探索經驗。
說得不好聽點，那就是在瞎逛。
以方九家客廳展開的位置為起點，方圓五十公里內，除了最初遇到的神廟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
沒有相位龍族，沒有無序者，沒有詛咒神廟，沒有異端儀式。
根本就是一片虛無。
在最初的運氣爆棚之后，運氣守恒定律似乎在悄然間發揮作用，使得方九等人這幾天探索下來完全是毫無收獲。
“累死啦~”
再次從空域內回歸時，屋外的天色都已染上黃昏。
小機器人剛回到家，馬上就從方九懷里鉆了出來，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后，十分熟練地爬行到充電樁上，啪嘰一聲開始接受電量補給。
方九則隨手一揮，將通往空域的相位展開抹除，同樣疲憊不堪地向后一倒，整個人躺在沙發里。
“今天也沒收獲……”方九望著天花板，嘴里嘀咕著，“本來以為開了個好頭，結果沒想到就這頭是好的，后面啥也沒有……”
莉雅buling一下從電視機里冒了出來，隨手喚出自己的賽博沙發，跟方九用同款姿勢面對著面躺了下來，“可不是嘛……這空域也忒大了，感覺根本沒有盡頭，神廟又不會發光，咱們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飛，這得找到什么時候去？”
說到這里，莉雅想到了什么，從沙發里仰起個腦袋，看向屏幕外的方九：“要不咱再讓影子升個檔？我記著它最高能做到超音速飛行的吧？那移動效率不就高多了？”
“你想我死就直說。”方九給莉雅甩了道白眼，“哪怕有管理局的護盾我也不一定頂得住，等我被晃暈了第一個吐你身上。”
“噫嗚嗚噫~”莉雅頓時一臉被惡心到的樣子，“那你說怎么辦？總得想個法子吧？”
方九沉默一會，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倒是還真有個法子。”
莉雅頓時一懵：“什么法子？”
“空間位移。”方九十指朝虛空一抓，把廚房間的茶杯給抓到手中，“普通的相位展開在空域里沒用，但是空間位移可以，等我能成功用空間位移快速轉移活體的時候，咱們不就能加快探索速度了？”
莉雅一愣一愣的聽著，臉上逐漸露出恍然明悟的表情——她顯然把方九的空間位移還有進化空間這茬給忘了。
畢竟平時方九用這份能力最多的時候……就是用來隔空拿飲料瓶或者隔空丟垃圾。
但這份能力一旦進化，是可以對活人使用的！
到時候探索空域都用不著影子當交通工具，直接靠瞬移就完事！
莉雅定定地看著方九：“那你現在能轉移活體了嗎？”
“不能。”方九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后聳了聳肩，“我昨天才試過一次，抓了只蚊子，死得比楊柳二舅媽的怨魂還慘。”
“那你說個棒槌……”
莉雅翻了個白眼，重新倒回沙發，朝天吹了口氣，把額前的發絲一并吹了起來，“楊柳啊，你有什么想法沒？”
“啊？”
回到家后一直窩在角落里不參與討論的楊柳抬起頭，迷茫地眨了下眼，接著反應過來，拿起手機晃了晃：“要不……先吃飯吧？”
莉雅和方九不說話，同時往沙發里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客廳剛安靜下來沒過五秒鐘，一陣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就在眾人耳邊響起。
咚咚咚。
電視機里的莉雅最先做出反應，迷惑地皺了下眉頭：“你剛點的外賣這就到了？外賣員瞬移過來的？”
楊柳呆呆地眨了下眼，看向剛打開外賣軟件的手機：“我這還沒開始點啊……”
方九意識到門外的肯定不是外賣，一邊從沙發里起身，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問道：“誰啊？”
“管理局的。”
樓道里傳來回應：“這里有一份武裝部的快遞，收件人是莉雅，收件內容是……新機體。”
話音剛落。
“我的新身體！”
墻角里充電樁上的掃地機器人一個加速沖鋒就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