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玲才剛解釋完外部情況，劇烈的通訊波動就導致雙方連線斷開。
莉雅試著回撥了幾次無果，最后只能放棄和管理局連線。
但是直到連線崩斷，陸玲的話還是回蕩在眾人的耳邊，久久不絕。
——晚上七點整，深藍圣堂將進行第二次轉(zhuǎn)動。
方九快速瞥了眼時間。
現(xiàn)在是下午6點42分。
距離七點只差18分鐘。
盡管管理局守住了防線，沿海地區(qū)得以幸免是個好消息，但壞消息是深藍圣堂即將進行第二次轉(zhuǎn)動。
這意味著這顆星球上又有一片區(qū)域?qū)⒈幌?/p>
如果下次的【降臨】仍然鎖定在海面，那還算勉強可以接受。
可如果【降臨】的地點被設定在國家內(nèi)陸，人口密集之處……
方九想到這里，立刻轉(zhuǎn)頭詢問莉雅：“能不能修改下次深藍圣堂【降臨】的地點？”
“我看看。”
莉雅從思考中回過神，快速操作一番，隨后遺憾地搖了搖頭：“不行，【降臨】是深藍圣堂最核心的功能，除非拿到所有的控制權(quán)，否則沒法對【降臨】地點進行修正。”
夏洛特嘴角一扯：“那不是完蛋了？”
破解密碼需要花費至少40分鐘，但深藍圣堂下次降臨會在18分鐘后發(fā)生。
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方九想到這里，心里突然蹦出個想法，轉(zhuǎn)頭看向莉雅。
他還沒開口，莉雅就眼神一凜，堅決強硬地否定：“不行。”
方九心想自已還什么都沒說呢。
但是莉雅提前就看穿了方九的想法，神色堅定異常：“你知道23位數(shù)密碼的破解需要多少次演算嗎？這完全就是個天文數(shù)字，不是一次兩次也不是一百次兩百次，我們不可能一遍一遍地去試錯。”
她太懂方九了。
方九是個無論什么時候都能想出辦法的人，盡管那個辦法非常不靠譜，非常極端，但只要有機會他就一定會去做。
以前莉雅不提出反對意見，是因為方九想出的辦法雖然極端，但確實靠譜，而且很多時候都會導向好的結(jié)果。
這次不一樣。
如果只是一百次、兩百次的死亡回溯，莉雅咬咬牙，狠狠心，說不定還能下得去手。
莉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讓方九用天文數(shù)字般的死亡回溯，去強行堆砌次數(shù)，破解這串23位密碼。
即便是方九，肯定也會崩潰。
她不想看到方九崩潰。
“……”
面對莉雅異于尋常的反應，方九知道這次肯定勸不動她了。
別看這小機器人平時總跟方九拌嘴吵鬧，實際上多數(shù)時候還是會聽方九的指揮——但如果莉雅脾氣倔起來，那八只楊柳都不一定能拉得回來……從ktv這事上就能窺見一二。
可是如果不用這個辦法，又該怎么解決面前這串麻煩的密碼？
方九腦海里轉(zhuǎn)著各種各樣的念頭，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兩全其美的辦法。
然而無論他如何思考，最后都不得不面臨時間不足的窘?jīng)r。
其他人也都在沉著腦袋思考方案，夏洛特更是隨便找了面墻，控制著力道開始把腦袋往墻上撞，似乎想用這種方法強行啟動【靈感】。
然而附近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可靠的線索，既沒有用來提示的標簽也沒有使用者的痕跡，哪怕是大偵探福爾摩斯本人現(xiàn)在頂號，估計也沒法直接看破這串23位數(shù)密碼的真相。
好像真沒辦法了……
方九嘴角露出一絲苦澀，雙手按在控制臺前，目光望向前方屏幕上的23格方塊，思路越想越亂。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三分鐘過去，還是沒人想出能夠破局的辦法，大壯已經(jīng)放棄思考，原地發(fā)呆。
五分鐘過去，華生也嘆了口氣。
八分鐘過去，莉雅身體向后一挺，嘴巴張張合合開始阿巴阿巴。
十分鐘過去，夏洛特終于繃不住了，忍不住抱怨一句：“誰tm沒事設23位數(shù)密碼啊？腦子有病嗎……就算這玩意是什么超級兵器也用不著搞得這么復雜，換我來隨便設個HSDSB就完事了……”
華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都這時候了你還要罵我一句？”
“這不是圖個好記嗎？”
方九尋思是這么個道理，要是換他來估計也不會設置特別復雜的密碼——畢竟正常人的密碼其實都大差不差，要么是在名字縮寫后面加生日，要么就是加個123，稍微有點設計感的會選擇369或者258和147，最多偶爾加個感嘆號什么的……
等會兒……
方九原本僵硬的腦回路突然開始轉(zhuǎn)動，試著將思路從【破解密碼】中解放出來。
或許根本沒必要鉆牛角尖，換一個角度同樣能解決問題。
“既然破解密碼不行，那我們就重新設定一個密碼不就好了？”
聽到方九突然拔高音調(diào)的一句話，眾人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四個字——什么意思？
莉雅的表情也呆了呆，以為方九是在考慮曲線救國之類的事，于是擺了擺手：“現(xiàn)在的問題是我得先拿到控制權(quán)，才能重新設定密碼，但是不破解當前的密碼我就沒法拿到控制權(quán)……方九你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不需要控制權(quán)。”
方九一巴掌按在面前的中控臺上，一邊集中精神，一邊說出自已的想法：“只要把密碼設置成我們想要的密碼就行了。”
華生和夏洛特還是聽得一頭霧水，以他們的腦回路還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只有莉雅成功和方九思維同步，機體都跟著顫了兩下，翠綠的眼眸瞪得老大：“跟砍頭鬼那時候一樣？”
這下神探二人組也反應過來了，異口同聲道：“錨定過去的大型相位展開？”
“對。”方九認真地點頭，“只要我們能回到它被設定密碼之前，給它設定一個我們知道的密碼就行。”
莉雅不可思議地看著方九：“但我怎么記得那時候你是無意間搓出來的，現(xiàn)在能主動控制啦？”
“不好說。”方九自已也沒有百分百的信心，“但總比坐著等七點鐘強。”
這次的感覺可不是亂說的。
在通道里的戰(zhàn)斗中，方九又一次回到了染缸，并察覺到自已多了一條“手臂”。
盡管他還不確定這只“左手”的具體用法，但他隱約覺得這玩意可能跟“時間”的性質(zhì)有關(guān)。
畢竟無序者心臟組合成的那道血色鬼影在被“左手”觸摸過后，馬上就跟時間回溯似的退回到了最初的形態(tài)。
如果將讓這只流光溢彩的左手解體，變成染液，涂滿整個中控室……或許就能進行一次不同于“右手”的、新的相位展開。
當然，這只是方九的擅自推論，沒有太多的理論和實際證據(jù)支撐。
可是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都處于山窮水盡的狀態(tài)，能有一條未知的道路擺在面前，總得走兩步試試看。
于是方九緩緩閉上雙眼，屏息凝神，與觸感連接后，嘗試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條虛幻的彩色“左手”上。
他開始把分解“右手”的流程步驟套用在“左手”上，很快發(fā)現(xiàn)這份相位展開的經(jīng)驗是通用的，虛幻的“左手”也能像“右手”那樣慢慢溶解，變成一大灘粘稠的七彩染液，接著在方九的精神操控下，慢慢涂滿整個中控室。
但是很快，方九就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不一樣。
“左手”的反饋和“右手”的反饋不同，當這些染液接觸到周圍的裝甲板、特殊器械以及控制臺時，方九并未感受到它們的硬度、溫度或者其他的感官，反而像是快速體驗了一遍被捶打、被敲擊、被融化之后冷卻、再被拼組起來的感覺。
方九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如果說“右手”是在以他的感官視角去接觸事物，那么“左手”就讓方九感覺自已不再是活生生的人類，而是一塊飽經(jīng)錘煉的鋼鐵、一塊經(jīng)過風吹雨打的石頭、一扇數(shù)十年都未曾開啟的……心懷孤獨的大門。
幸好方九已經(jīng)習慣了這些光怪陸離的感受，只在最初有所震驚，很快就調(diào)整回原本的心態(tài)。
過了大約半分鐘時間，方九終于將整個中控室涂滿染液，等到他從那股詭異的時空代入感中取回自我時，他緩慢而深沉地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關(guān)鍵了。
“希望能行。”
方九回想起當初對編號201發(fā)動觸感時的感覺，全力集中精神，發(fā)動能力。
相位展開—過去錨定。
一陣蕩漾的漣漪以方九為中心飛速向外擴散，冥冥之中能聽到時鐘被撥動般的聲響，四周的色彩在轉(zhuǎn)瞬間被抹除，像是變成了一張灰色的相片，而后墻壁、天花板、尸體等一切事物分解成細小的粉末，又在被蕩漾的漣漪觸及后開始重新構(gòu)筑一片全新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