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視覺畫面中斷。
蕾娜的身影在人群中閃現穿梭,疾馳而至,手中儀式短刀劃過圓弧,飛快地向方九的喉嚨捅刺而去。
在近乎撕裂音障的沖擊在方九面前急速放大,在預知視覺的加持下,方九得以提前看清蕾娜的出手軌跡,并加以躲避。
在方九的視線里,蕾娜每次出手,刀刃揮舞的路徑上都會浮現出數道自已死亡的幻象,那些切割或捅刺的動作看似落在了空氣上,實則殺死了無數個未能躲開攻擊的自已。
方九眉頭緊皺,被蕾娜狂風驟雨般的攻擊逼退——在對方宛如視頻倍速快進的攻勢下,方九勉強地閃躲著,同時集中精神,連接“觸感”,操控“右手”。
下一秒,“觸感”發動。
蕾娜執行官捅刺的動作突然僵在半空。
她手中的儀式小刀毫無征兆地消失不見,她驚愕地看著自已虛握著的右手,好像在思考自已是什么時候中了“除你武器術”。
不等蕾娜反應過來,方九又拎起旁邊的板凳,對著蕾娜的腦門用力砸下。
蕾娜卻是頭也不抬,口中念念有詞:“亞里士多德的傳統觀點認為……”
話音剛落,方九忽然感覺自已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雙腿好似灌滿了鉛,手上的板凳好似一塊巨石,手臂肌肉僵硬,整個人好像剛剛從冰凍狀態中解除似的,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不如往常靈活,這使得他掄砸板凳的動作也變得緩慢,看上去就像被按了視頻倍慢放速度一樣。
偏偏方九的精神意志尚未受到影響,他對外界的感知還很正常,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
趁著方九被緩速控制的時候,蕾娜飛快地找到地上的儀式小刀,將其撿起后大步流星地朝方九沖了過來。
直到這時方九才注意到,蕾娜的眼瞳深處縈繞著一層不細看便難以發現的迷霧,這層迷霧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蕾娜的視線——或許這就是為什么蕾娜和其他時鐘塔教徒會表現得如此詭異。
來不及思考太多事情,蕾娜的刀鋒已閃著銀光迅速逼近。
千鈞一發之際(僅限這條命),一口黝黑的平底鍋從蕾娜背后襲來。
蕾娜反應極快,反手一拳將平底鍋擊飛,再回頭時,赫然發現在自已和方九交纏期間,其他的時鐘塔教徒已經被那臺掃地機器人一一放倒。
看著滿地昏厥不醒的同胞,蕾娜眼瞳深處的迷霧變得更濃,整個世界在她的眼中已徹底變樣。
她看見鮮艷粘稠的血液從同胞的“尸體”上流淌出來,一只全身覆蓋著虛幻重影的邪惡生物正漂浮在半空,它整體呈現出浮游生物般的扁平態,頭頂還亮著宛如鮟鱇魚的吊燈,里面正映射出一道不定型的扭曲身影。
“你竟敢——!”
同胞的“死亡”令蕾娜勃然大怒,悲憤之情在此刻抵達頂峰,她喪失理智般沖了出去,口中念著“缺乏靜止的絕對的標準表明,人們不能決定在不同時間發生的兩個事件是否發生在空間的同一位置……”,再次發動術法。
然而這次的術法既不是簡單的加速和減速。
一層藏在世界帷幕之下的波紋無形地飛速擴散至大禮拜堂的每個角落。
下一瞬間,莉雅的機體毫無征兆地倒飛出去,數十發拳擊同時在她的機體上爆開,恐怖的沖擊力量將她掀飛出去,像個即將墜機的宇宙飛船似的砸進墻壁。
“臥槽?”
莉雅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已差點被擊穿的納米裝甲,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看到蕾娜朝自已沖了過來,然后下一秒自已就憑空飛了出去。
她甚至連蕾娜出手的動作都沒看見。
不過莉雅畢竟是莉雅,以她的聰明才智馬上就反應過來,一個猜想迅速在她腦海中誕生。
“這人可能會時間暫停!”莉雅猛地反應過來,大聲提醒方九,“她開掛!你小心點!”
“啥?”
方九身上的緩速術法正好結束,板凳不出意外揮了個空,砸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這會聽到莉雅的提醒,整個人愣了一下,再抬起頭的時候,蕾娜又一次朝自已發起了沖鋒。
在蕾娜的眼中,站在面前的是一名身穿黑色兜帽,披著長袍的邪教異端,并且對方似乎擁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空間系異常能力,為了替死去的同胞復仇,蕾娜絕不會手下留情。
同樣的念詞發動同樣的術法,無形漣漪蕩漾開來,整座大禮拜堂內部的時間在下一秒凝固。
時間靜止。
萬物的運行在此刻凝固,仿佛凍結般的刺骨寒意彌漫開來。
方九眼瞳中的光芒戛然而止,另一邊準備出手幫忙的莉雅定在原地,虛擬光幕里的形象看著就像是一張貼圖。
月光如同凝固的白柱般落在禮拜堂的地上。
只有蕾娜能夠行動的靜止空間內,這位怒火中燒的執行官拖著早已疲憊不堪的身軀,一步步走向方九。
為了盡可能維持時間靜止的術法,蕾娜在此期間無法使用其他的時鐘塔術法對自已進行加持——不過這其實沒什么影響,哪怕沒有加速術法,面對被完全靜止的敵人,蕾娜也有千萬種手段和方法殺死他。
她用力握緊手中的儀式小刀,口中呢喃著“愿同胞靈魂永存”之類的悼語,眼神越發堅定,怒吼著沖上前去,高高舉起小刀,對著方九的臉狠狠扎下。
但是一只流光溢彩的虛幻之手突然出現在方九背后。
精神連接觸感,意志操控“右手”,飛快地抓向遠處講臺背后的那座巨型時鐘雕像。
蕾娜的刀刃落下,手臂傳來的卻不是戳穿血肉的觸感,而是與雕像堅固外表碰觸時巨大的反震力。
“鐺——!”
蕾娜被往后震退好幾步,整條手臂都發酸發麻,手掌更是抽搐著將小刀掉下,再抬起頭時,她眼中除了憤怒之外竟還源源不斷地生出驚悚與恐懼之色。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座雕像,又回頭,看到講臺后方空空如也,這才接受了【時鐘雕像被憑空轉移到自已面前】這個無比沖擊的事實。
那個該死的邪教異端……
在絕對暫停的時間里,他是怎么做到的?
還不等蕾娜做出反應,時間暫停術法與她的意志連接就被中斷,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脫力感襲來——和先前修補完時間裂隙的坎蒂絲一樣,這是過度使用意志力量的癥狀。
蕾娜的眼前閃爍著無數的黑色塊,身體搖搖欲墜,腦袋好像被一坨重鐵壓著,昏昏沉沉,眼前的畫面忽遠又忽近,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覺之間的區別。
可是一想到那些犧牲的同胞,蕾娜心中又燃起熊熊烈火,她堅信完美的時間終會到來,人世間的一切疾苦都會在完美的時間里得到解放,因此自已絕不能在這里倒下,既是為了自已的信念,也是為了在這條道路途中犧牲的同胞……
蕾娜的意志逐漸變得清醒,她重新挺起腰板,握緊拳頭,看著那站在時鐘雕像背后的異端者,再次發動……
一口平底鍋朝著蕾娜的天靈蓋重重拍下,剛剛清醒的意志在頭腦的劇烈震蕩下徹底破碎。
蕾娜身體一軟,當即癱倒在地。
“呼——”
莉雅手里提溜著倆黑色平底鍋,看著到底不起的蕾娜,悠長地松了口氣:“整得這么熱血沸騰的,我都覺得我們是反派來的……”
“你這造型看著確實不像啥好人。”方九一只手撐著旁邊的雕像,隨口回答,接著掃了一眼滿地昏迷過去的時鐘塔教徒,謹慎地問了一嘴,“都暈過去了是吧?有沒有裝暈的?”
“沒有,我都掃描過了,全都睡得很踏實。”
莉雅的機械臂拎著倆平底鍋,對著空氣呼呼一陣狂揮,“話說這武器我感覺不錯哎,造型特實用,懵逼不傷腦,入睡速度快,睡眠質量也挺好。”
方九瞥了眼這小東西的造型,嘴角抽抽兩下。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該怎么去評價這個“家用電器拎著廚房用品當雙刀搓鬼人亂舞”的畫面,索性就不評價了。
他低頭看向腳邊昏迷不醒的蕾娜,低聲呢喃:“他們的情況不太正常,感覺像是被人控制了,蕾娜剛才的反應簡直像是壓根就不認識我們……?”
“而且他們嘴里還嘀嘀咕咕什么崇高的儀式……”莉雅收起平底鍋,雙手抱胸,“感覺像是被洗腦了似的,時鐘塔應該不至于是這么個邪教組織吧?要真是這樣管理局還能跟他們合作?”
“先把坎蒂絲他們叫來吧。”方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看他們能不能給我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