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上午八點。
市中心，一片寬敞無人的廣場上，方九等人在坎蒂絲的帶領下來到廣場中央的巨大鐘樓高塔前。
這座塔式鐘樓屹立于城市中央，作為當地最著名的標志性建筑而受無數游客喜愛——這也是當地旅游業比較發達的原因之一，如果沒有這座年代古舊的塔式鐘樓建筑，“克洛”這座小城鎮的經濟發展可能還得落后三五年。
可是現在，鐘樓附近空空如也，晨間的微風刮過寂寥無人的廣場，本該在此地來來往往的旅客早已不知去向。
這是為了避免【進入內部】的真實畫面被路人看見，所以坎蒂絲提前下令清空附近區域，用“定時維修”這種說法禁止游客進入廣場。
“這里就是末日時鐘的入口。”
坎蒂絲在鐘樓面前站定，長呼了口氣，以此平復內心的緊張。
方九則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宏偉的高塔建筑，和莉雅等“人”整齊地抬起頭，仰望那高聳著快要戳到穹頂的塔尖。
整座鐘樓按照維多利亞哥特式風格設計，呈現出微黃的蛋白色，獨特的建筑風格和棱角分明的高塔構造讓它看上去像是一只身穿華麗長袍的高瘦貴族女性，時鐘的表盤鑲嵌在直徑七米的鐵框里，表盤周邊以鍍金裝飾，看起來像彩色玻璃，同時并非只有單面表盤，而是擁有朝向四個方向的時鐘，讓位于城市中的人們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見時鐘表盤上所指向的時間。
望著這座近百米之高的高聳鐘樓，莉雅情不自禁地感嘆道：“近看才知道，這玩意真tm高啊……”
方九心里也是這么想的，但他還是板著臉瞥了莉雅一眼：“你憋半天就這么一句，能不能有點文化？”
莉雅沉默兩秒：“這玩意really tm高啊……”
方九就挺驚嘆的，他知道以莉雅電子幽靈的身份想同時學會多種語言不是難事，但哪怕對多國語言融會貫通，莉雅的文學細胞還是爛得驚為天人。
楊柳的評價就簡單多了：“看著不咋好吃。”
顯然昨天那頓大吃大喝給楊柳整得吃興大發，現在看到啥都得評價下味道。
至于她懷里捧著的大壯則是瞪著灰白眼珠，尋思兩秒后驚呼一聲：“天吶，這人好高！”
方九算是看出來了，咱們502特別行動小隊個個都身懷絕技。
而作為團隊領袖，一直以來的正常人（自認為），方九覺得這時候應該發表一通正兒八經的感言（不要提這玩意值多少錢），感慨下這棟建筑是何其雄偉，裝修風格如何華麗，以及站在鐘樓下會有作何感想，體會到了怎樣的人生感悟blabla寫一篇800字小作文并要求不離題，不寫詩歌散文……
然后方九認真尋思了一下，發現自已不管怎么琢磨措辭，最后都會快進到“那天來看鐘樓的時候突然發高燒，媽媽冒著大雨抱著我去醫院……”，遂無奈放棄。
想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方九收回仰望的視線，一邊揉著發酸的脖子一邊直接切入正題——
“你剛才說這里是末日時鐘的【入口】，也就是說這玩意不是末日時鐘本身對吧？”
“……當然不是。”
坎蒂絲剛聽完502小隊其他人的發言，這會兒還愣著神呢，被方九一句話被拽了回來，連忙解釋道：“我們還不至于把末日時鐘那么重要的東西放在城市中央，很容易引起恐慌的。”
方九心想你們都敢讓蕾娜當虛擬主播的時候自報家門，哪天真干出這種事來他也不意外，接著指向正對面的那扇鐘樓大門，問道：“那咱們要怎么進去？里面就是？”
“里面是給普通游客進的，我們的入口比較特殊。”
坎蒂絲說完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釋，而是徑直上前，口中念念有詞。
幾秒鐘后，隨著坎蒂絲最后一道念詞的落下，她朝前方的大門伸出手，右手指尖觸碰到門板的瞬間，一層藏在世界帷幕之下的波紋迅速向外擴散。
被波紋所影響的空間發生短暫且微妙的扭曲，霎時間，整座鐘樓四周的空間“蕩漾”了一下，與此同時一道宛如玻璃般的透明屏障出現在坎蒂絲的面前，像是在現實中打開了一條通往夢境的道路。
坎蒂絲率先將手伸入其中，穿過那層屏障后，她的半只手掌仿佛穿越進了另一片次元空間，而隨著她慢慢向前，手掌、手臂、再到肩膀全部沒入其中。
坎蒂絲的身體與透明屏障的交界處泛起層層漣漪，然后在下一秒，她突然向前一步，整個人像是跳進異空間般瞬間消失不見。
方九一行人互相對視兩眼，然后懷著期待與好奇的心情緊跟上去，穿過無形帷幕，踏入末日時鐘的內部。
和踏進陸玲時空通道的感覺類似，穿過帷幕的瞬間，方九看到成千上萬的星光撲面而來，整個人好像在以光速進行星際航行，穿梭在無窮無盡的浩瀚宇宙之中。
而當方九回過頭時，他看到城市的影像快速崩裂分解，凌亂地四處亂飛，仿佛拼圖的碎片般陸續飛遠，而周圍的星光卻越發閃耀，紛繁多彩的星云為這片虛無的空間填補色彩，一股時空交錯的感覺涌上心頭，他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片虛幻的深藍色空間內，腳下是一片星河燦爛的螺旋狀大型星云，中央閃爍著三十多顆亮度極高的恒星，看上去宛如鑲嵌在地板上的璀璨寶石。
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伸出手觸碰地面，意外發現手掌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穿透地板，進而觸摸到一些濕潤的水霧，像是在伸手觸碰云層一般。
但與此同時他又能穩穩當當地站在這片氣液態的存在之上，真是神奇。
方九正愣神呢，突然感覺有東西在扯自已的衣領。
一低頭是懷里的莉雅正目視前方，用機械臂拉拽著自已的衣服：“方九，你看。”
方九順著莉雅所指的方向望去，赫然看見這片如夢似幻的星河空間中，佇立著六座高聳的時鐘。
這六座時鐘的造型和帷幕外的那座高塔完全相同，都由哥特式風格建造而成，不同的地方在于，如果它們周圍閃爍的星體是真實的大小，那么這些時鐘的大小應該與一片完整的星云相近，那些龐大的恒星與它的表盤相比宛如塵埃。
它們佇立在這片虛幻的空間深處，看不到指針的移動，好像不真實的貼圖被投影到了這里。
然而方九卻知道這些鐘樓并非投影，它們真實存在，并且很可能已經存在了非常漫長的時間，漫長到可能在宇宙誕生之前它們就在這里，哪怕在這個宇宙毀滅之后，它們依然會在這里。
這份認知并非來源于他人的講述或者文獻記載，而是用類似直覺的方式直接讓信息從腦海中浮現。
“異常編號011——末日時鐘。”
楊柳抱著大壯走到方九身邊，和自家領導一起遙望這六座雄偉恢弘的鐘樓，不禁感嘆出聲：“這是唯一一個可供所有管理局成員知曉其存在的前50編號異常，但我還是第一次見……”
大壯也驚嘆于末日時鐘的壯觀與龐大，聽到它的異常編號后也出聲附和：“真是礦古絕倫。”
方九認為大壯又在玩諧音梗，但他沒有證據。
而看到眾人驚嘆的反應，坎蒂絲心里萌生出一種“終于贏了”的滋味，小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笑容，向方九一行人解釋道：“這六座末日時鐘就是我們時鐘塔所維護、信仰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的地位就相當于傳統教派里的【神】”
方九盯著遠方的鐘樓看了一會，好奇問道：“話說末日時鐘原來有六座的嗎？我一直以為只有一座。”
“六座末日時鐘代表的是不同的【末日】”
坎蒂絲站在方九面前，伸手指向最右側的那座時鐘：“第一座時鐘代表的是【熱寂】，即宇宙中所有的有效能量全部平衡，再也沒有維持運動的能量存在，這也是所有末日中程度最輕的一種末日，代表的是當前宇宙的時間熱寂終結——不過由于負引力熱容的存在，在自然情況下，該末日時鐘不會推進。”
接著，坎蒂絲伸手指向下一座時鐘：“第二座時鐘代表的是【大撕裂】，即當前宇宙的膨脹速度會隨時間進展而越來越快，最終暗物質的密度會增長到足以撕裂當前宇宙空間的程度——這個末日在自然狀態下距離我們最為遙遠，哪怕放著不管，至少也要1100億年以后才會發生。”
“然后是第三座時鐘，代表【歸溯】，受極端外力影響時，宇宙將會進行歸溯運動，這種末日類似于時間倒流，當這座末日時鐘抵達終點時，宇宙將回歸奇點狀態，屆時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第四座時鐘，暫未解明……我們進行過多次實驗，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個時鐘的代表末日是什么，不過自從它存在以來就沒動過，所以我們選擇放著不管，目前最大的用處是給執行官或者學術派的教徒拿來水論文。”
“第五座時鐘，代表【湮滅】，這同樣是在自然條件下不會前進的末日，只有當能量與物質的存在本身被抹除時，代表湮滅的末日時鐘才會前進，這通常與管理局的前排編號異常有關……有些前排編號異常擁有抹除部分現實的能力，這會在一定程度上推進湮滅末日的到來。”
“最后就是第六座時鐘，代表【亂序】……”
坎蒂絲一口氣講解完這六座末日時鐘，這時表情復雜地看向方九：“也就是和您息息相關的末日，它代表時間順序發生錯亂，宇宙中的亂序濃度上升，最終會導致宇宙中出現不同時間的同種粒子互相疊加，而隨著疊加次數的增長，宇宙的過去、現在、將來都將被徹底打亂，混亂的能量最終會引發一場不亞于宇宙誕生的大爆炸，將整個世界炸成一片新生的虛無。”
方九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那我連著推進兩次算不算是大罪人……”
“是三次。”坎蒂絲糾正道，“在深藍圣堂殲滅戰中，【亂序】末日時鐘又往前推進了兩分鐘，您忘記了嗎？”
方九聞言一怔，隨后想起自已獲得“左手”的經歷。
在守衛小莉雅的戰斗里，方九確實墜入過一次染缸。
想到這里，方九心里又生出幾絲愧疚，但更多的是好奇：“話說那次有沒有發生什么大事？圓周率取整之類的？”
坎蒂絲古怪地看了方九一眼：“管理局那邊沒有告訴您嗎？”
方九：“還真沒有。”
坎蒂絲：“您給宇宙關了個燈——讓宇宙所有光源熄滅了十五秒鐘。”
方九：“……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