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漆黑而寧靜的教堂深處。
兩名時鐘塔教徒搬完雜物,順著廊道回房。
月光透過側窗,在他們面前落成一條銀白的溪流,他們順著溪流,臉上充滿了輕松愜意,正有說有笑地聊著爆火的某知名電視劇。
然而,其中一人在拐角處轉彎時突然察覺到什么,猛然回頭,看向無人的廊道深處。
“怎么了?”另一人問道。
“內邊兒好像有人。”
那人不確定地撓了撓頭,說話還帶了點口音。
另一人伸過腦袋,瞄了兩眼:“我看那也妹人啊……你大半夜故意說這個嚇我是不是?”
那人盯著空無一物的廊道看了兩秒,沒看出什么所以然來,默默搖頭:“應該是俺看錯嘞。”
誰知另一人卻是咧嘴而笑,把手曖昧地勾搭在那人肩膀上,悄聲說道:“懂你意思,不就是想我今天和你一起睡?我們之間的關系,還用得著搞這些隱晦的?”
那人臉色一正:“恁又瞎說八道這些有的沒的!”
另一人壞笑道:“那你要不要嘛?”
那人臉上浮現出幾絲嬌羞,輕推他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中嘞,哥。”
說完,有說有笑地消失在轉彎處。
等到他們離開后,某處廊道月色下的影子混沌地晃動兩下。
披著風衣的方九等人從認知阻礙屏障背后現身,望著兩人遠去的方向,各自臉色都有點復雜。
“剛才那倆都是男的對吧?”方九嘴角抽抽兩下,“時鐘塔內部玩這么大呢?”
“而且其中一個說話還帶口音。”莉雅也是一臉復雜,“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能操著一口河南口音搞南通,這對我的世界觀沖擊有點太大嘞……”
旁邊的楊柳則是若有所思:“我覺得挺合理的,你們看人家名字都叫時【中】塔了,那能不中嗎?”
眾人齊齊扭頭看向楊柳,沉默兩秒。
因為這個諧音梗不像人能想出來的,所以大家伙連該怎么吐槽都不知道。
“繼續前進。”
方九就當楊柳沒說過話,領著眾人繼續穿過廊道,路過花園,最后來到教皇住所的門前。
看著那扇緊閉的木質大門,方九沒有著急突入其中,而是遞給莉雅一道眼色。
莉雅心領神會,即刻開啟掃描模式,確認里面的情況。
幾秒鐘后,小機器人皺起眉頭,臉色有些難看:“未發現任何生命體征——里面沒人。”
羅賓漢聞言一怔:“教皇不在這里?”
方九輕輕握住門把手,發現大門沒鎖,于是皺了下眉頭,慢慢擰動把手。
他還是決定進去看兩眼。
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有些熟悉的畫面
簡潔清爽的墻壁,木質家具有序地排列在內,空蕩的客廳里擺著一件沙發,一臺款式老舊的電視機正處于關機狀態,取暖用的壁爐里沒有火光——所有家具的位置和狀態都和方九此前看見的教皇住所一模一樣。
這說明了一件事。
“從4月1日凌晨開始,教皇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里。”方九皺著眉頭,低聲咕噥,“難道教皇這個時候就已經遇害了?還是說他有什么事暫時離開了這里?”
“附近沒有打斗的痕跡。”楊柳環顧四周,抽了兩下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氣味,“好像還有食物殘留的味道,味道不算特別淡,應該剛吃完不久。”
方九心想這你都聞得出來,結果看到大壯一路滾到電視機前,然后縱身躍起,輕盈靈巧地跳躍到電視機頂端。
它在頂端滾了幾圈,完事后一本正經地說道:“電視的溫度還沒消下去,至少兩個半小時前,這臺電視肯定還開著。”
瞧瞧,這就是經驗之談。
作為以前經常在客廳偷看電視是沒做作業被抓包的慣犯,大壯對電視溫度的理解甚至能精準定位到開關機的具體時間。
羅賓漢也通過自已的異常視覺,發現了一些尚未散去的痕跡,從中推斷出教皇確實才離開了沒多久。
反倒是莉雅在原地沒啥反應,而是隔三差五嘴角抽抽兩下,擱那傻樂。
方九就挺好奇的,走過去戳了戳小機器人:“你笑啥呢?”
莉雅一看到方九直接笑出聲來:“噗,時中塔哈哈……”
方九:“你他媽現在才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
一道稀碎的腳步聲突然從門外響起。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大門就被快速拉開,手電筒瞬間照亮房間內眾人的臉。
一名14歲左右的少女捧著手機,穿著一件印滿漫畫的睡衣,獨自站在門外,臉上帶著幾分疑惑和緊張。
時鐘塔的神意之子坎蒂絲就站在那里。
而當手機手電筒的光芒照亮方九的臉時,坎蒂絲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方九先生?”
下一瞬間,方九馬上朝莉雅投去眼神,示意她出手幫助自已回檔。
但是坎蒂絲的下一句話卻讓方九打消了這個想法。
“果然是你們啊。”
看到出現在這里的人是502小隊以及羅賓漢后,坎蒂絲臉上的緊張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松懈的安心。
這多少有些出乎方九的預料。
畢竟對于4月1日的坎蒂絲而言,雙方甚至都沒在線下見過面,而且對于憑空出現在這里的502小隊,坎蒂絲比起意外和迷茫,更多的卻是一種放松。
方九舉手示意莉雅等會兒再弄死自已,轉而盯著面前的坎蒂絲,試探性地問道:“你剛才說什么?【果然】?”
坎蒂絲微微一笑,索性不裝了,開門見山道:“方九先生,你們是【歸溯】回來的,對吧?”
方九聞言一驚,有些猶豫地跟莉雅等人對視幾眼:“這是能說的事情嗎?”
“只透露一點點是沒問題的。”坎蒂絲似乎知道方九在擔心什么,平靜地回答道,“不要告訴我太多未來的事情就好。”
方九盯著坎蒂絲的眼睛:“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不是的。”坎蒂絲搖了搖頭,“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你們身上那不同尋常的【時間】——你們的【時間】和正常人相差甚遠,我隔著幾百米就能感覺得到……你們肯定是從未來【歸溯】回來的。”
方九再次和眾人對視一眼。
坎蒂絲還是坎蒂絲,是4月1日的那個一無所知的坎蒂絲。
不同的地方在于,她通過神意之子的特質,猜出了方九等人【歸溯】的事實,但也就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的一切,坎蒂絲都未曾經歷,也未曾知曉。
然而這時,坎蒂絲的臉色突然一正:“不過既然你們會進行【歸溯】,那就說明未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對吧?”
方九下意識想說明時間裂隙的事情,卻看到坎蒂絲的眼神里透著幾絲提醒的意味。
他很快反應過來,糾結了一下措辭,最后只能模棱兩可地來了句:“我只能說確實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什么好事……”
坎蒂絲低聲重復著這句話,慢慢捏緊拳頭,咬了咬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一會兒,坎蒂絲自已調整好心態,重新抬起頭,一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堅決:“那么,各位出現在教皇大人的住所里是為了什么?是因為未來的事情和教皇大人有關嗎?”
方九看著目光堅定的坎蒂絲,沉默片刻,“我們有些事情想和他談談,但他好像不在這里。”
“豈止是不在這里。”莉雅這時突然來了句,“我剛才對教堂做了個全盤掃描,可以確定他這會兒甚至不在教堂里。”
坎蒂絲聞言一怔,聲音差點沒控住:“教皇大人不見了?!”
方九生怕這孩子一嗓子給全體執行官嗷過來,連忙安撫道:“沒事別急,只是現在不見了,之后還有機會遇到的。”
坎蒂絲聽到這話真的安心了幾分,拍了拍胸脯:“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因為教皇大人在未來消失了,你們才特意歸溯回今天的呢,之后還會遇到就好……”
方九:“……”
她的直覺真敏銳。
事到如今,【會在明天看見尸體】這幾個字已經沒法說出口了。
坎蒂絲快速收拾了一下心情,接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么,請問方九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方九認真想了想,“我能把我們歸溯的最終目的說出來嗎?我想應該不會影響到過去。”
坎蒂絲稍作遲疑:“可以的話請說得模糊一些。”
“我們想進入亞特蘭蒂斯。”方九沒有繼續細化說明,“現在我們已經拿到了【通行證】和【信物懷表】,隨時可以進入亞特蘭蒂斯內部,原本想在進去之前找教皇聊點事情,但他既然不在這里,那就沒辦法了。”
坎蒂絲想了想:“你們的【歸溯】還有時間嗎?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方九想起之前坎蒂絲留下的話,“我們可以再往前歸溯兩三天,所以教皇的事情可以放到明天,但是亞特蘭蒂斯號……我們恐怕只有今天這一次機會。”
坎蒂絲聽完有些不解:“既然你們手中已經持有通行證和信物,那昨天或者前天應該也能進入亞特蘭蒂斯吧?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
“因為打開亞特蘭蒂斯的大門會發出很大的動靜。”
方九沉聲說道,“我們的行蹤一定會被發現,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有一個能夠讓我們進入亞特蘭蒂斯而不被發現的事件。”
他隨后說出了自已提前就設想好的計劃:“4月1日中午12點46分——只有在這個時間,我們才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進入亞特蘭蒂斯。”
坎蒂絲眨了眨眼:“這個時間有什么特別的嗎?”
“有的。”
方九沉聲說道:“因為那是我駕駛空域飛船在碼頭墜機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