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忽然有點理解，為什么闡道者大爺會成為第二分區(qū)的王牌特工。
這種不拘泥于形式的戰(zhàn)斗方式極大概率跟【異常】相關(guān)，而和異體特工不同的是，賦予闡道者大爺能力的并非名著，而是各類神話宗教背后的大能。
難怪當初闡道者在理想城大戰(zhàn)中打出了僅次于502小隊的最好戰(zhàn)績——他是為數(shù)不多跟異體特工單挑獲勝后毫發(fā)無傷，全身而退的。
腦子里正想著有的沒的，闡道者大爺又有了新動作。
八卦爐的天照之火焚盡前方來敵，一只形似巨型蜘蛛的機關(guān)造物卻躲開最初的火焰沖擊，八條尖銳的機械腿快速劃動，發(fā)出“咔噠咔噠”的刺耳聲，已然繞過那片火海，直撲到闡道者面前。
闡道者神色一凜，六十五歲高齡的身體卻矯健如風(fēng)，先是握緊右拳提前在腰間蓄力，接著一個側(cè)身閃開機關(guān)蜘蛛的撲咬，最后扭腰送胯，震腳蹬地的同時，一發(fā)崩拳轟出！
“阿門！”
燦爛神圣的金光包裹鐵拳，勢大力沉地轟向機關(guān)蜘蛛的面門。
砰！
拳頭與金屬的撞擊聲，沒有想象中的沉悶，反倒像是鐵錘砸爛了一個空心罐子，機關(guān)蜘蛛的頭部外殼頃刻間崩解，整團身體倒飛出數(shù)米，重重地砸在地上，頃刻間摔成碎片。
馬克也是近身肉搏戰(zhàn)專家，此時注意到闡道者的動作，頓時欣賞地揚了揚眉毛：“大爺這是什么路數(shù)？”
“少林拳。”
闡道者大爺飛快回答，轉(zhuǎn)身一腳蹬飛兩只獵豹形機關(guān)造物，“我在少林學(xué)過幾年拳，拳法路數(shù)早已爛熟于心，對付這些空有蠻力而無智慧的異常，也有攻邪祛魅之效。”
“少林？！”馬克一拳砸爛面前棕熊型機關(guān)造物的腦袋，扭頭古怪地盯著闡道者大爺?shù)娜^，“那你拳頭上冒的光是佛光？”
“是圣光。”闡道者大爺在機關(guān)怪物堆里來去自如，邊毆打這些異常造物還能邊抽空回答問題，“佛祖和耶穌既然是故交旅伴亦是一脈相承，兩派教法之間的配合可謂渾然天成。”
說到這里，十幾只類人型的機關(guān)造物突然破土而出，揮舞起鐮刀狀的手臂，邁著生硬的步伐，搖搖晃晃咔咔噠噠地殺向闡道者。
只見闡道者忽然雙掌合十，高喝一聲“草薙劍來！”，于是前方憑空浮現(xiàn)出一面圓鏡，他將手探入其中，像是觸摸到肉眼不可視的虛無領(lǐng)域，從中取出一把通身銀亮的長劍，再深吸口氣，向前吐出一口三昧真火，手持燃燒的草薙劍一劍斬出！
業(yè)火橫掃而去，月牙狀的焰氣劍波將機關(guān)造物悉數(shù)斬碎、燒毀。
闡道者大爺趁著狀態(tài)正好，一邊操控圣經(jīng)八卦爐圍繞自已噴射天照之火，一邊提著自帶三昧真火的草薙劍在敵群中來去如風(fēng)，偶爾被怪物近身還會略微展示自已的少林拳腳。
甚至殺著殺著，闡道者大爺背后還浮現(xiàn)出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法輪……
大壯在后頭都看傻了，“領(lǐng)導(dǎo)，這什么啊？”
方九搓了搓下巴，滿臉認真：“可能是功德輪……？”
大壯：“？”
闡道者大爺?shù)膽?zhàn)斗力，眾人算是有目共睹。
原本方九以為這大概會是一場費時費勁的戰(zhàn)斗，可是闡道者大爺一出手，頓時就清空一大片區(qū)域。
趁著感嘆闡道者大爺?shù)婪ㄖ畯?fù)雜，神祇關(guān)系之凌亂的工夫，方九自已也沒閑著，不緊不慢地收拾邊角區(qū)域的漏網(wǎng)之魚。
這次方九沒有使用觸感，而是選擇用預(yù)知視覺配合這具全身的肉體進行作戰(zhàn)。
畢竟新身體的實際強度，方九還沒有好好體驗過。
一只形似豺狗的機關(guān)造物從側(cè)面偷襲，張開長滿尖齒的機械嘴，試圖咬住方九的腰部。
方九卻是反應(yīng)極快，不退反進，左手迎著機關(guān)狗的嘴巴伸出，在機關(guān)造物的利齒即將合攏的瞬間，他的手指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插進了它的眼眶。
指尖微微用力，方九將手指牢牢扣緊它的齒輪眼眶，將它如一塊抹布般抓了起來，提到半空，隨后抬起一腳，狠狠猛踹在它的腹部。
這一腳的力量堪比國道大運沖撞，直接將那只造物踢得凌空翻滾出去，撞入身后的怪物群中，像保齡球般帶倒了十幾只。
方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下他終于也可以參與到【大壯保齡球】的50小隊集體活動中了，以前他都只能當裁判的來著。
“方九先生，情況不太對勁。”
另一邊響起馬克的高聲提醒，“這些東西好像殺不完！”
方九聞言一怔，環(huán)顧四周，這才注意到戰(zhàn)局的異常。
闡道者大爺?shù)牟菟S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每時每刻都有機關(guān)造物被火焰焚燒殆盡，加速術(shù)法加持下的馬克也跟開了八倍速似的飛速處理這些異常造物，大壯的靈能爆發(fā)更是超絕aoe傷害，目前正在跟闡道者大爺爭擊殺榜第一。
浮士德就不說了，這小子已經(jīng)碎成七十八塊，飛進草坪里的雙手正比著大拇指，給大伙加油打勁……
在如此高效的擊殺頻率下，方九腳邊已堆滿機械殘骸，但它們身后的路口、墻壁、甚至地面裂縫中，依然有源源不斷的齒輪和鏈條在扭曲掙扎——新的機關(guān)造物仿佛無窮無盡般向外涌出，數(shù)量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方九抬眼望去，目光很快鎖定在敵群最后方的白色兔子身上——它依然筆直地站在大路中央，雙手抱胸，猩紅而木訥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戰(zhàn)場，它沒有任何戰(zhàn)斗的意圖，只是嘴里總是咬著那個鮮紅的哨子。
代表警報的哨聲從剛才開始就沒停過，始終刺耳地在游樂場上空盤旋。
方九開啟預(yù)知視覺，窺探未來，隨后果然看見了自已想要的畫面。
他不再理會身邊的機關(guān)造物，下潛身體，壓低重心，接著猛地一蹬面，整個人像一枚炮彈般彈射而出。
幾只獵豹型的造物試圖攔截，但在它們逼近方九之前，闡道者揮出的火焰劍氣就將它們悉數(shù)斬滅，順勢還替方九清掃出一條直線路徑。
只能說你大爺就是你大爺，這支援速度快得離譜。
方九心中暗嘆闡道者大爺?shù)姆磻?yīng)速度，隨后一個向前猛沖，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白色兔子，將它撲倒在地，一把抓住它毛茸茸的脖頸，第一時間發(fā)動能力。
【污染】
方九沒有擊殺它的想法。
比起殺死這具異常造物，他更想窺探這只兔子的意識，以便弄清楚這座游樂園的實體。
一抹妖異的綠色從方九掌中滲出，逐漸浸透白色兔子的身體，后者本能地掙扎起來，但它的力量在利維坦身軀的面前形同虛設(shè)。
隨著綠色污染的深入，一股極端復(fù)雜且龐大的精神力量，如同病毒般侵入了白兔玩偶的內(nèi)部，試圖將這個驅(qū)動著玩偶的意志徹底同化。
然而，預(yù)想中的大量記憶涌入和意識侵占卻沒有發(fā)生。
【污染】污染沒有被反彈，也沒有被抵抗，方九的確觸碰到了白色兔子深處的意識，但那并非是一道完整的精神，而是一道殘破不堪的、如薄膜般的殘破意念。
這團意念里空空蕩蕩，沒有太多情緒也沒有理智——它只是極其微弱地存在著，如同風(fēng)中搖曳的燭火，脆弱到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方九的腦海中，響起了那道極其微弱、帶著一種沙啞和疲憊感的低語。
“要把東西……交給……孩子……”
“把……東西……交給……孩子……”
“給……孩子。”
這就是這道意念存留的，唯一的意識。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像是一具被掏空的空殼。
方九不禁皺起眉頭。
他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但他記得剛才兔子還露出過不耐煩的表情，也會像個真人一樣做出跺腳抱胸的動作。
可是這道虛弱到方九連【污染】都不敢【污染】，生怕不小心就會它就會煙消云散的意識，又怎么可能擁有如此豐富的情緒和動作？
難道驅(qū)使他行動的是其他東西？
產(chǎn)生這一疑惑的同時，方九感到一股異于尋常的寒意爬上脊背。
他暫時將主意識回到自已的身體，看見一團污濁粘稠的漆黑從白色兔子的胸口滿溢出來。
它像是一團沸騰的油墨，咕咚地冒著泡，并不斷地自我凝聚，變成一株嫩芽。
嫩芽急速成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小樹，樹上開出血色的花，花蕊綻放時，一顆眼球隨之暴露出來。
方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