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霧靄籠罩龍王的左半身,黑色粘液在傷口處攀爬,如膠水般幫助血肉粘合。
驅逐艦炮火造成的傷勢肉眼可見地愈合,龍王悠長地吐出一口氣,背后雙翼自然而緩慢地舒展開來,遮蔽天空。
楊柳和莉雅擺出戰斗架勢,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抹驚詫。
它怎么會追上來?
莉雅是最耐不住性子的那個,下意識質問道:“方九呢?”
龍王想也不想:“死了。”
莉雅聞言一愣,隨即連連擺手:“不可能,它要是死了肯定會攔住你的。”
龍王:“?”
它尋思了好幾秒也沒尋思出莉雅這話的邏輯在哪。
但是這不重要,龍王快速調整好心緒,幾個呼吸之后,身上的傷勢痊愈如初。
它重新伸展了一下軀體,被侵蝕的左臂扭動兩下,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目光環顧四周。
白箱內部的侵蝕景象映入眼簾,侵蝕生物在草原外的焦土上爬行、浮游,遠方樹木在燃燒,遍地彌漫著獨屬于侵蝕的,那股貌似腐敗,實則生機盎然的氣息。
地獄般的景象在龍王看來是那樣美好自由,令它不禁生出幾絲向往。
——只可惜總有些閑人想要干涉這一切。
龍王收回目光,陰冷的視線落回到楊柳和莉雅身上。
莉雅凝視龍王,她現在剛剛弄清相位龍族的真相,但關于白箱的存在,她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結果她話音未落,整臺機體就瞬間拉響警報。
發生時間極短的空間撕裂現象在四周乍現,莉雅頃刻間張開機體防御,但高速計算后的結果告訴她這些屏障會被輕易擊碎。
幸好旁邊的楊柳反應迅速,一個閃身擋在莉雅面前,右手向前方奮力一砸。
拳頭砸碎前方透明質感的空間,硬生生將龍王的空間切割擊碎、沖散,化作無數細小的空間碎片四處飛濺。
莉雅這時才回過神,從楊柳肩膀處探出頭來,對著龍王狂豎中指:“一句話都不說搞偷襲啊你?!一般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逼逼兩句放點狠話,再好心跟我們解釋一下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嗎?”
龍王淡淡道:“反派死于話多。”
莉雅眼角一跳:“你還知道你自已是反派啊!”
龍王對此不以為意,只是開口:“《魔法小母龍》里說過,在戰場上誰說的話越多誰就是反派——回憶殺的時候除外。”
“你媽的邪惡二次元……”
莉雅沒好氣地罵完這句,特別瀟灑地朝前一指:“楊柳,上去干它!”
楊柳卻是正有此意。
她一腳踩出,踏碎地面,原地迸出一道巨型深坑,蛛網狀的裂隙遍布身后——在難以想象的加速度下,楊柳如洲際導彈般飛竄出去,原地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留情地揮拳砸向龍王。
龍王眼瞳驟縮,內心立刻做出“接下這拳就會死”的判斷,身形后閃,頃刻間鉆進霧門。
一拳揮空。
空拳鑿出的拳風化作一道螺旋狀的風柱橫空擊出數百米,草原地皮都掀飛出去,狂風刮得旁邊大樹上的龍蛋服務器都七搖八晃。
新的霧門出現在數十米外的空地上,龍王從門中走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螺旋狀溝壑。
混血種的基因這么強大的嗎?
還不等龍王的感慨結束,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又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面前。
又是一發輕易擊穿空障的鐵拳襲來,龍王快速遁入霧門,又從另一扇霧門中現身,從后方猛地拍出一爪。
咚!
巨力轟擊之下,楊柳如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在地上連續彈了五六下又滾了十幾圈才終于停下。
就在龍王以為這一爪至少能讓楊柳喪失四成戰斗力的時候,它又低頭看向自已的爪子,發現上面干干凈凈,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再抬起頭時,楊柳已經跟個沒事人一樣爬了起來,右手向側方一抓。
一把通體雪白的龍骨脊椎劍被她握在手中,一個俯身前沖,掄起二舅媽脊椎劍對著龍王就是一陣瘋狂劈砍。
看著龍王在霧門間閃轉騰挪,與楊柳對戰糾纏,莉雅則是趁機跑到楊柳母親身邊。
“楊柳不知道能頂多久,所以咱們得快點!”
莉雅盯著楊柳母親,飛快地說道:“我不想聽什么【沒辦法啦】【已經結束咧】【無可奈何】之類的屁話,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有沒有什么辦法能阻止白箱被侵蝕?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白箱這玩意對我們很重要。”
其實是對方九很重要,但莉雅覺得這里用【我們】也沒什么不可。
楊柳母親憂心忡忡地望向楊柳,遲疑片刻后才回答,“侵蝕已經蔓延到白箱的核心區,照理來說已經沒法阻止……”
“那不照理呢?”
“……除非你們能把白箱里的所有侵蝕生物都徹底殺死。”楊柳母親快速寫道,“但這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如此,如果不消除源頭,侵蝕還是會源源不斷地生成出來。”
“源頭?”
“是一只大虛。”楊柳母親嘆了口氣,“是我帶進來的那只大虛。”
“它在哪?”
楊柳母親回頭,伸出前爪指了指某個方向。
莉雅順著那個方向望去,很快皺起眉頭:“啥玩意沒有啊,我就看到一座山的影子。”
“那座山就是大虛。”楊柳母親回答道,“它在這里生活了很長時間,不停地野蠻生長,如今已變成了一座侵蝕大山。”
莉雅聞言一怔,再次抬頭望去。
那是一座藏身在陰影中的大山,約有千米之高,輪廓在霧靄中顯得模糊——而經由楊柳母親提醒后,莉雅才發現這座大山的邊緣正在緩慢而微小地蠕動著,像是在呼吸,其上不斷有形狀怪異的生物從山腰處掉落。
莉雅嘴角扯了兩下,然后又狠下心來:“懂了,干掉它就完事!”
楊柳母親幽幽地盯著它:“但是你們出不去,只有被侵蝕被污染的存在才能在草原外的世界行動,你們一旦離開草原,馬上就會被污染侵蝕——最好的情況是變得和我一樣,至于最壞的情況……”
后續的話,它沒有寫下去。
但是莉雅很清楚被污染后的下場。
“你等著,我想個辦法。”
虛擬光幕里的金發小人原地盤坐,兩根手指圍著太陽穴轉圈,就跟那個聰明的一休似的開始嘀咕,“想想辦法,想想辦法……想想方九這個神經病會怎么做……想想方九這個神經病……”
嘀嘀咕咕之間,莉雅耳邊突然襲來一陣狂風。
一道人影被轟飛出去,重重跌落在莉雅身旁。
她驚愕地扭頭看去,發現被擊飛的居然是楊柳,而且她身上還多了幾道清晰可見的傷痕,鮮血正不斷從中流出。
“啥情況?!”莉雅一驚。
“我的相位展開不熟練。”楊柳吃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眼被割傷的胳膊,“比力氣我在行,但空間切割硬碰硬,我玩不過它。”
莉雅回頭望去,看見龍王毫發無傷地從霧門中走出,鋒利的爪尖從空中劃過時,空間即刻呈現出被切割的錯位質感。
她本來以為楊柳還能再撐會兒的。
結果龍王知道拼力氣不是楊柳的對手,所以開始跟她玩機制。
楊柳這姑娘哪哪都好,尤其數值爆炸,就是機制差了……
哎?
數值爆炸!
莉雅猛地驚醒過來,跟方九似的一拍手掌:“臥槽有了!我想到個辦法!楊柳你快去那棵樹邊上!”
“啥?”楊柳顯然沒反應過來。
“你去那棵樹邊上!”莉雅飛快地說道,“那棵樹是白箱的核心,這片草原之所以沒有被污染,是因為這棵樹在這兒——反過來思考的話,就是樹在哪,草原就在哪!”
“然后呢?”
“然后你把那棵樹拔起來……”
莉雅一本正經地看著楊柳:“你就抱著這棵樹跑到大虛邊上,給它一木棍子敲死。”
楊柳和楊柳母親同時腦袋一歪:“?”
還tm有這種思路?
大家都想著怎么保護泉水打保衛戰,你直接把泉水搬出來打對面老家?
莉雅趕忙催促:“別愣著了趕緊去試,我尋思以你的力氣絕對做得到!”
“我尋思這不是力氣的事。”楊柳低聲說著,心中卻是默認了這個計劃,動身前還不忘擔心地看向莉雅,“那莉雅姐你……”
莉雅毫不猶豫道:“我來跟王直接對決。”
楊柳一愣:“真的假的?”
“假的!我tm打得過就有鬼了!”莉雅火急火燎地喊道,“我只能盡量給你拖時間,快別逼逼了趕緊去倒拔垂楊柳!”
說完這句話,莉雅直接沖了出去。
反正只要在機體完全報廢前把意識傳回飛船就行,最大的損失就是這臺老機體會徹底報廢。
雖然很不舍得跟了自已這么長時間的機體,但眼下莉雅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莉雅一個飛沖上前,掄起納米關刀,一個賊拉帥氣的翻身旋轉下劈,用盡全身力量斬落而下。
龍王只是輕描淡寫地向前一劃。
機體內置警報炸響,莉雅眨眼間就偵測到數十道空間波動。
莉雅當場就知道自已這臺機體要報廢了。
再見了,我美妙圓滑光澤亮麗的高貴型莉雅二號機。
再見了,我的青春(掃地機器人)
然而,預想中的機體撕裂并未到來。
一連串火花在四周炸裂,龍王施展的空間波動被抹除,隨即底盤處傳來一陣緩緩上升的實感。
然后熟悉的聲音在底盤下方響起。
“啥情況?我怎么一過來就看到你在送人頭。”
莉雅猛地回過神,低頭望去,赫然看見……呃,一個頭頂青草,身體呈流動土黃色的泥土人就站在自已身下。
莉雅的眼神一下子就燦爛起來:“方九?!”
方九(泥巴版)樂呵地笑了一下,嘴里吐出半顆石頭,好奇地問了句:“我剛來,你們里面現在啥情況?”
莉雅也是反應迅速,急忙給方九精簡了一下:“相位翼龍是空域機仆,楊柳老媽是條十六眼飛魚,白箱正在被侵蝕污染,只有咱們腳下的草原是安全的泉水區域,外面的污染源頭是一座大山似的大虛,現在我想了個辦法讓楊柳把那棵樹拔了,相當于帶著泉水直接去拆對面水晶——這么說你能聽懂不?”
方九點點頭:“解釋得不錯,很好懂啊。”
莉雅頓時就驚了:“臥槽你真能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