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九幫莉雅吹干零件的時間里，夏洛特與華生兩人的心也跟著吹風機的音量上上下下。
他們現在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如坐針氈，渾身上下頗有一種剛在前線殺完敵，轉頭又被迫跑去敵方大本營當臥底的窒息感。
至于方九遞給他們兩瓶礦泉水，他們連瓶蓋都沒敢擰開。
誰知道這瓶看著像水的透明液體會不會是某不明生物的體液……
終于，吹風機的動靜停下了。
夏洛特和華生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不約而同地看向衛生間的大門。
“這怎么還沒電了，短路的時候漏了？”
方九咕噥著把掃地機器人拎了出來，走到墻角的充電樁邊上，熟練地把莉雅按了進去。
在聽到充電成功的“滴滴”聲，并確認掃地機器人亮起綠色指示燈后，方九這才放心地松了口氣。
他其實挺擔心莉雅這次短路之后徹底報廢的。
既然能充得進電，就說明莉雅應該沒事——等電量充滿她自個兒就會醒來，到時候指定免不了一陣大聲逼逼。
“讓她先睡著，我們聊我們的。”
方九說著，隨手搬了個凳子坐到茶幾前，很快注意到那兩瓶沒被動過的礦泉水，“你們不渴嗎？”
華生連忙擺手：“不渴！”
夏洛特也附和出聲：“不敢渴……”
方九：“？”
他古怪地瞅了兩人一眼，總感覺自打進了他家大門，這兩位管理局專業人士就變得相當拘謹。
他家也沒什么臟東西啊，也就亂了點。
“總之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方九隨手擰開礦泉水的瓶蓋，露出友好又感興趣的表情，“我叫方九，是502的住戶，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們呢？”
華生內心慶幸方九沒有握手的習慣，清了清嗓子，“我叫華生，管理局駐第三大區特別行動小組的異體特工，工號0189。”
“我叫夏洛特。”夏洛特的雙手放在茶幾下偷偷地摩擦著手指，“跟他一樣，都是第三大區特別行動小組的異體特工，工號0190。”
方九聽著這倆明顯具有特殊意義的名字，眉頭挑了挑：“這是你們的……代號？”
“是真名。”
華生略感無奈地嘆了口氣，“和《福爾摩斯探案集》里的兩位主角名字一樣，但我們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不完全一樣。”夏洛特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姓夏！全名就叫夏洛特，跟福爾摩斯這四個字不沾邊。”
“確實。”華生遺憾地搖了搖頭，“但凡你有福爾摩斯兩成頭腦，我也用不著每天跟帶娃似的這么累。”
夏洛特頓時瞪了他一眼：“那你特么還整天叫我老福？”
“哈哈。”華生面不改色地開口，“我樂意。”
方九怔怔地看著這倆人拌嘴，尋思他們私底下關系應該挺好，但腦袋里還是有點懵。
他可不認為兩位特工的名字和名著角色對應只是巧合。
華生最先看出方九的疑惑，沉思片刻，決定回答方九這個稍微有些“越界”的疑問。
面對高風險異常個體的好奇心，能滿足還是盡量滿足比較好。
“這也跟相位空間有關。”
華生深吸口氣，緩緩說道：“我們是管理局從相位空間里【撈】出來的，是那兩位名著角色的異空間同位體，具體過程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就當我們是平行世界的福爾摩斯和華生就行。”
“所以真有平行世界？”方九有些意外。
“可以這么說，但如果要講得再準確些……應該是【可能性】空間。”
方九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核心了。
他快速喝了口水，興致滿滿地看向華生：“細說。”
華生想著反正也開了這個口，不如就索性說下去。
“相位空間并非平行世界，而是可能性的延展，是過去、現在、未來的一種【擴寫】。”
“舉個簡單的例子——假如一個人去買彩票，隨便選擇了六個數字，那么在這之后就會誕生出無數可能性的延展，他可能會中大獎，也可能是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或者干脆沒中獎，相位空間可以精準地找到其中一種可能性，并通過相位空間的展開，來讓我們短暫地進入到該種可能性世界里。”
有點復雜。
不過方九自認是個接受能力較強的人，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就完成了內容消化。
“這跟平行世界其實很類似？”
“類似，但本質不同。”華生補充說明，“平行世界是多個世界并行運轉，像是無數臺電腦在運轉一個相似但不同的程序，相位空間則更接近于一臺電腦在運轉無數個相似但不同的程序。”
“好吧。”
方九聽得有些迷糊，但大致理解了兩者之間的區別。
不過他其實更關注一些實際的東西。
“所以我剛才是以那只鬼為目標主體，展開了與他相關的相位空間……是看到他無數種可能性的一種？為什么我感覺我看到的更像是他的過去？”
“因為不止未來有可能性，過去也同樣具備可能性——也就是同一結局的引發過程未必相同，就像我們知道導彈會命中指定地點，但導彈發射的時間、發射軌跡全都是未知的，你所看到的是那只鬼【異常化】的某種可能性而已。”
方九一臉懵逼：“那就是說我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原本不一定是，但現在一定是了。”
華生平靜地說道：“因為你展開了相位空間，固定了這種可能性作為他的過去，所以就算他原本【異常化】的理由不是這個，現在也會變成這么一回事。”
方九：“……”
很燒腦。
反正方九是聽得云里霧里的。
甚至在華生解釋整個過程的時候，他忽然有種回到高中上數學課的感覺。
但凡有一剎那的走神，黑板上的數字就會變成令人盲目癡愚的古神語。
思來想去，方九只好先將這段解釋記下，回頭再找個機會好好消化。
他稍作停頓，然后拋出第二個問題。
“換個話題吧……你們這次過來，是不是來找我的？”
噔噔咚！
這句話一出口，華生和夏洛特兩人臉色頓時難看了兩個度。
盡管方九的語氣聽上去很淡定，最多就帶著幾分不解，但在夏洛特和華生兩人聽來，這完全是高維生物對于闖進自家的侵略者的冷酷質問。
夏洛特的手悄悄繞到華生背后，開始死命地掐他腰間肉。
華生面無表情地無視了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攻擊，轉手一巴掌拍在夏洛特的后背。
夏洛特當場嗷了一嗓子，接著“騰”地一聲從沙發里彈了起來，一臉懵逼地跟方九大眼瞪小眼。
“我……我腿酸，站會兒。”
夏洛特裝模作樣地拍了兩下大腿，又悄悄回頭朝華生一陣齜牙咧嘴，最后才回頭看著方九，尷尬地開口：“是這樣的，你這棟房子最近發生了很多起異常事件，我們作為管理局的特工被派來調查一下情況，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
方九又喝了口水，思索片刻：“所以你們管理局是專門管這些【異常】的？比如那只鬼？”
其實主要是沖著你來的。
夏洛特內心腹誹一句，沒敢把這話說出口，回答道：“管理局是負責處理所有異常現象的特殊機構，那只鬼……很明顯就是一個逍遙法外的異常存在，肯定歸我們管。”
“那挺好。”方九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我正愁沒人幫忙呢，最近在我身邊發生的怪事太多了。”
夏洛特心想可不是嘛，現實扭曲的頻率都快打破總局紀錄了。
他咳嗽兩聲，然后試探性地看向方九：“那……關于最近發生的異常現象，你有什么頭緒嗎？”
“我想想……”
方九低下頭，這次思考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在方九看來，管理局出現得很突然。
起碼他先前沒有和任何管理局的人員接觸過，現在卻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鉆出來個異體特工。
還是倆。
但是夏洛特和華生看上去并沒有那么可疑——而且他們身上確實存在一些異常特質，比如華生那堅不可摧的鐵脖子，還有那明顯不屬于當前時代的矩陣護盾科技和重力槍……
【異常】是存在的。
【管理局】大概率也存在。
這對方九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如果能跟異常方面的專業人士接觸，他對能力的把控和對自我的認知都能更進一步。
——更重要的是能大大減少“摸著自己尸體過河”的次數。
還有一點。
雖然夏洛特沒有直接說明，但方九相信這兩人應該沖著自己來的。
之所以剛才表現得這么拘謹，估計是因為在他們眼里，方九也是【異常】的一份子。
當然從客觀事實上來說，確實沒錯。
但這使得方九需要更加小心地應對與管理局的接觸流程，不能一股腦把知道的全說了。
畢竟方九現在還不知道管理局到底會如何處理那些【異常】
思來想去，方九決定對華生和夏洛特交出一部分的信任。
他把自己和莉雅相遇，與砍頭鬼數次對決的經歷向兩人講述，卻唯獨隱瞞了自己能夠“死亡回溯”的事實，并將其替換成了【在逆境中身體素質飛速上漲才將砍頭鬼反殺】這個聽起來模棱兩可的答案。
他信任面前這對搭檔，但遠遠沒到跟莉雅一樣可以把底子全都透露出去的程度。
華生和夏洛特前面聽得特別認真，表情嚴肅，時不時還互相低語交換意見。
可當他們聽到方九說自己被吸進某片空間，在里面差點被殺，關鍵時刻跳進旋渦深處，在里面遇到了一只蝸牛并意外掌握特殊能力后……兩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最后徹底繃不住了。
方九怔了怔，馬上就從兩人的臉色里讀出了“尷尬”和“想死”兩種情緒，腦回路一下就理清了狀況。
“該不會……”方九直直地盯著華生和夏洛特：“是你們管理局干的吧？”
“哈哈。”
夏洛特用跟哭沒區別的表情笑了兩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然后發自真心地問了一句。
“可以和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