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渾身神經緊繃，目光審視著兩名義體改造無序者。
說句實在話，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純粹的義體改造。
他們屬于人類肉體的部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在鉤爪尖刀舞動間的縫隙能依稀看見幾抹肉色——與其說是在血肉之軀上加裝了機械義肢，不如說是在一堆齒輪電線間夾了幾坨碎肉。
比起人類，他們的成分組織明顯更接近于機械。
在方九觀察他們的時候，無序者也在觀察方九等人。
他們的視線似乎能夠穿透面具，緘默無聲地凝視著方九等人，他們的注意大多集中在莉雅身上，仿佛對這臺具備特殊火力單元還自帶虛擬形象的掃地機器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興趣歸興趣。
兩名無序者只是盯著莉雅看了一會，目光就落回到方九身上，一股森冷的敵意油然而生——他們快速對視一眼，互相交換意見，隨后在機械鉤爪的輔助下一前一后地主動朝方九發起攻擊。
他們看出方九顯然是團隊的指揮官，如果想要從這場麻煩中脫身，直取敵將首級絕對是上上之策。
莉雅和楊柳同時做出反應，前者鎖定前方兩名無序者，射出數道散射狀的湛藍激光，后者則一個踏步擋在方九面前，緊握二舅媽脊椎劍，屏息凝神的同時，揮出一道強而有力的巨大橫掃。
無序者的動作凌亂中帶著精準，他們先是同時縱身躍起，躲開楊柳那勢大力沉的掃蕩，搖晃的身體在罡風中高速旋轉，將袖管里的鉤爪甩得像是無數根噼啪作響的長鞭，將莉雅射出的激光悉數彈開。
然而他們前腳才剛剛落地，后腳一道漆黑的影子如鬼魅般沖到兩人跟前。
楊柳一臉計劃成功地握緊拳頭：“影子！使用二舅媽肋骨亂舞！”
方九頓時大驚：“這什么亂七八糟的名字！？”
兩名無序者被影子的突然襲擊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抽身閃躲，但影子的動作明顯要更快一些。
兩把早已被武裝部打磨過的鋒利白骨短刀撕裂空氣，迅速割下其中一名無序者的手臂，伴隨著一道吃痛的慘叫，鮮血混雜著不知名的深藍色液體飛濺而出，一條附著八條鉤爪的手臂飛向半空，其切面呈現出少量的骨肉組織和大量的管道電線等機械裝置。
受傷的無序者連忙抬腿蹬地，數條鉤爪又從腿部延伸而出，將他整個人往后推出數米之遠，拉開與影子的距離，重新觀察分析起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新敵人。
至于另一名無序者——他完全沒有在乎同伴的安危，而是趁著影子襲擊同伴的工夫，一個箭步加速沖向方九。
鋒利刀刃從關鍵處驟然彈出，又被他袖管中的鉤爪牢牢卷握，整個人活像一只瘋狂揮舞刀刃的機械章魚，面對楊柳的巨劍和莉雅的激光導彈齊射阻擋，他格外冷靜地分析完所有攻擊方向和殺傷范圍，并在腦海中擬定出最為合理的作戰方案。
他先是一個滑鏟躲開莉雅的激光掃射，接著毫不猶豫地甩出三道鉤爪與楊柳的巨劍碰撞，利用沖擊稍稍偏移巨劍的劈斬方向，接著又將其中一只鉤爪伸向背后，嵌進地面，再伸長鉤爪推動自己加速逃脫楊柳重力劈斬的范圍，同時在半空將手中的尖刀丟出，攔截引爆剩下的四枚導彈，最后在絢爛的火花與罡風中無傷落地。
甚至在完美地處理完所有攻擊之后，這名無序者趁著莉雅還在裝填彈藥、楊柳還在調整動作的間隙，找到她們之間的空隙，瞄準她們身后的【指揮官】方九，突然抬起自己的右臂。
一陣火光從手臂中段迸發，隨著導彈反射般的轟鳴，八條鉤爪仿佛追蹤導彈般彈射出去，從八個不同的方位朝方九襲來。
從不受同伴影響直接發起進攻，再到戰場攻擊分析和躲閃思路，最后再抓住機會施展反擊——他的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判斷精準，思路清晰，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平凡的被洗腦的異端成員。
方九內心暗嘆著對方這套連招的絲滑程度，心想還好我技高一籌，順勢發動“觸感”。
下一瞬間，那宛如蟒蛇般在空中飛舞的八條鉤爪忽然消失。
無序者蹲伏在地的身體明顯僵硬一下，接著歪了下腦袋，似乎對現狀感到難以理解的困惑。
而那八條鉤爪失去所有動力，其中兩條鉤爪被方九一左一右地抓在手心，剩下六條則跟死魚似的躺在他腳邊一動不動。
“還挺沉。”
方九掂量兩下手頭的鉤爪，仔細觀察它的構造，發現在機械裝甲外殼的縫隙里依稀能看見一些流動的熒光。
可是還沒等方九湊近去看，手里的義體鉤爪突然就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我去！”
方九以為這玩意要自爆，下意識就給丟到地上，結果整條鉤爪在顫抖過后居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并不是被高溫溶解或者被酸性物質腐蝕，而是構成它的成本本身開始崩解成亮銀色的細小碎珠，又從碎珠變成更加微不可察的粉末，最后裂解成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單體結構。
八條亮銀色的高科技義體鉤爪就這么在方九面前解體，那些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微小結構紛紛滲入地下，只在地上殘留少許幾塊人體碎肉——現在方九總算想起來了，之前在詛咒神廟里看見的無序者碎肉就是這個模樣。
所以當時在神廟里發現的無序者……也曾經是義體改造人？
話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構成義體鉤爪的材料自行降解了？還是這玩意因為沾了活肉所以沒法承受住空間位移？
“是納米機械。”
楊柳仿佛有所察覺，低聲呢喃：“應該是納米機械應用里的義體改造工程。”
方九看楊柳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好奇問道：“管理局里也有這種技術？”
“據我所知沒能完全掌握……”楊柳咕噥著，“但如果是【鐵匠】，只要給的設計圖足夠合理，它就能造得出來。”
鐵匠……機仆……納米機械。
方九眉頭緊皺，抬頭望著前方正緩緩起身的無序者：“難不成真被莉雅說中了？鐵匠還真有個雙胞胎哥哥？”
如果這鐵匠雙胞胎假說成立，那事情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
【無序者】組織在因緣巧合之下找到了【鐵匠】的雙胞胎老哥，并向其中輸入了機仆和機械義體的圖紙，強化自身的同時還將制造出來的機仆轉化為了異常，從空域里投入到現實世界搞事……
至于他們為什么要搞事，以及是怎么知道機仆和機械義體的圖紙的……那就不太清楚了。
“把他們抓回去問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莉雅這時飄了過來，重新裝填好導彈：“他們看起來沒有超速再生的能力，一點點削弱他們。”
方九也是這么想的，然而在此之前，那名無序者卻是盯著方九看了好幾秒，隨后發出了一連串噪耳的電流聲從他體內發出，這似乎是某種加密通訊。
方九還沒聽明白這串電流音的意義，旁邊的莉雅就猛地一愣：“不對……他們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