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沃倫韋爾大祭司后，方九帶隊前往教堂深處。
向駐守在教皇寢房門前的兩名執(zhí)行官道明來意后，方九便握住把手，推門而入。
作為時鐘塔的最高領(lǐng)袖，教皇擁有一棟獨屬于自已的住所，話雖如此，里面卻也不是什么豪華別墅，只是一棟具有鄉(xiāng)村風格的小民房。
墻壁簡潔清爽，只有最寬闊的地方掛著幾幅畫，四周看不見什么奢侈的裝飾物，家具大多是木質(zhì)的，空蕩的客廳里擺著一件沙發(fā)，一臺款式老舊的電視機放在沙發(fā)對面的桌臺上，再遠些的地方落著一座取暖用的壁爐，現(xiàn)在火已滅了，但冬天的時候想必會常燃著。
方九進門后沒多久就看見了坎蒂絲——按正常年紀應該在上初中的女孩站在書架前，努力踮起腳尖，試著去拿書架頂端的一本老書，卻因為身高問題怎么也夠不著。
推門進來的腳步聲吸引了坎蒂絲的注意，她轉(zhuǎn)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身穿奇裝異服的眾人，“方九先生？”
“我想過來看看教皇的遺物。”方九開門見山地說著，走到坎蒂絲背后，幫她取下書架頂層的老書，遞給了她，“說不定會有什么重要的線索。”
坎蒂絲接過書，捧在懷里，上下打量方九兩眼：“難怪您會穿成這樣……原來是在扮演偵探。”
“不過我好像沒這方面的才能。”方九聳聳肩，快速略過這個話題，“所以你整理得怎么樣了？”
“已經(jīng)差不多了。”坎蒂絲回話的語氣還是缺少活力，整個人好像心不在焉似的，“教皇大人留下的東西很少，他……不是那種喜歡在家里擺滿東西的人。”
趁著坎蒂絲回話的工夫，方九偷瞄了兩眼她的臉色。
她的眼眶還沒有泛紅，眼神也還是保持著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的狀態(tài)。
顯然還憋著呢。
方九撓了撓頭，想著要不要說點什么，而就在這時，另外兩名執(zhí)行官正巧推門走了出來。
馬克和一位沒見過的女性執(zhí)行官各自抱著一箱雜物，里面是針線毛衣和一些用途不明的塑料袋，兩人見到方九他們后先是愣了一秒，接著看到他們身上的奇裝異服又了愣了二三四秒。
方九也怔了怔：“你們這是……”
“我們是來幫忙整理的。”馬克執(zhí)行官最先緩過神來，“因為讓坎蒂絲大人一個人整理可能……不太好，所以我和蕾娜就過來了。”
“蕾娜？”
方九想起這個熟悉的名字，轉(zhuǎn)頭看向那名女性執(zhí)行官。
和印象中的虛擬偶像截然不同，這是一名身材高挑、容貌明艷的女性，穿著和馬克執(zhí)行官相同的執(zhí)行官長袍，雖然沒有馬克那樣的肌肉來撐起氣場，但憑借自身冰冷的氣質(zhì)依然給人一種不能輕易招惹的感覺。
頭頂?shù)男C器人比方九反應更快，脫口而出：“喔！你就是那個虛擬偶……”
“噓！”蕾娜臉色驟變，瞬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雙透著紫光的眼瞳里布滿寒意，“不要瞎說，我是蕾娜，是時鐘塔的執(zhí)行官，不是你口中的任何人！”
莉雅呆呆地眨了眨眼，一臉完全聽不懂對面為什么反應這么大的表情。
方九倒是對虛擬偶像還有幾分了解——正所謂人皮分離，主播是主播，虛擬偶像是虛擬偶像，兩者不可通論。
尤其是在這種線下場所，上來就給人家現(xiàn)場開盒，但凡是個正常主播都會慌得不行。
馬克執(zhí)行官清了清嗓子，替蕾娜轉(zhuǎn)移話題：“話說我以為你們已經(jīng)打算回去了……”
“我們打算留下來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所以想過來看看這里有沒有什么線索。”
方九快速地說明了來意，接著看了眼馬克和蕾娜懷里的雜物箱：“不過現(xiàn)在看來好像得無功而返了。”
馬克抱著箱子聳聳肩：“教皇大人的遺物都是這些老舊的東西，唱片、報紙、花瓶還有些老書……恐怕沒有什么能拿來當成線索。”
“不能完全這么說。”蕾娜執(zhí)行官慢慢收起眼底的寒意，低聲說道，“教皇大人的臥室我們還沒進去過。”
方九挑了挑眉，心想那自已來得還挺是時候。
但他沒有著急直接進去，而是先回頭看了眼坎蒂絲，征求她的意見。
坎蒂絲似乎并不在意這些，慢慢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方九等人的調(diào)查需求。
得到準許后，眾人一同前往教皇本人的臥室。
那是一個極其樸素的房間，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面書桌，一扇能看到窗外后花園和遠處教堂的窗戶，還有一個堆滿時鐘塔相關(guān)文書的書架，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看到這番情景，方九的心基本涼了半截。
他感覺這次遺物調(diào)查大概率是真的無功而返，畢竟教皇的生活比他想象中還要干凈得多。
坎蒂絲等人的反應也大差不差，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認為如此樸素的地方不太可能藏有線索，于是各自動起手來，準備把書桌上的紙筆和書架上的老書都整理出來。
然而隨著眾人的調(diào)查和收集，一些看起來不該屬于這里的怪東西陸續(xù)浮出水面……
首先是馬克執(zhí)行官。
他在整理書架的途中，發(fā)現(xiàn)其中一排書籍的樣式有些奇怪，封皮看著也松松垮垮的，將這些看著有問題的書籍全部取下之后，他發(fā)現(xiàn)這些封皮居然是套上去的，里面的內(nèi)容并不是《時間術(shù)法的弧狀構(gòu)筑論》……
而是輕小說《世界最強教皇穿越異世界轉(zhuǎn)生成勇者小隊的牧師》全套精裝版。
還tm是帶作者親筆簽名的！
方九當場就愣住了：“教皇他老人家也看這個？”
“我不知道啊。”馬克執(zhí)行官一臉懵，“前幾天我還看他老人家抱著這書邊走邊看來著，當時只覺得教皇大人學識淵博，這么深奧的學術(shù)理論還要整天研究……”
坎蒂絲在旁邊聽著面色一僵，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教皇大人日理萬機，疲乏勞累之余……稍作放松，也很正常。”
“這邊還有個怪東西……”
另一邊在整理書桌的蕾娜也有了新發(fā)現(xiàn)，從桌下的抽屜里翻出了個小賬本，打開一看里面全是莫名其妙的賬單記錄，“我一開始以為這是教堂日常用品的購買記錄，但上面的數(shù)字怎么看都不太對勁，而且這些單詞我也沒見過……”
坎蒂絲和馬克過來瞧了瞧，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就連方九看了也直撓頭。
結(jié)果莉雅跑過來一看，馬上就起反應了，指著賬本說道：“這是麻將輸贏賬單啊——你看最上面這個，7月19日，國士無雙，最終成績+20，7月20日，清一色對對碰兩連，最終成績+14，7月21日，啥也沒寫估計被其他人胡爛了，最終成績-44……你看這數(shù)字寫得，筆尖都快戳穿了……”
方九又愣住了：“教皇他老人家還打麻將？”
“我不知道啊。”蕾娜執(zhí)行官也一臉懵，“我們教堂里沒有麻將機這種東西，城區(qū)里倒是聽說有幾個麻將俱樂部，但是聽說去的人很少，我也沒怎么去過。”
方九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教皇經(jīng)常外出失蹤難道其實是……”
眾人：“……”
坎蒂絲的臉色已經(jīng)有點難繃了，這會還在努力給教皇找補：“教皇大人是在打入人群，親自視察當?shù)鼐用竦纳顮顩r……”
話音剛落。
后面的楊柳突然把床一掀，從床板下面搜出個箱子來，剛給箱子打開，一大堆虛擬偶像“諾貝爾”的周邊就跟爆米花似的地蹦了出來。
看著滿地的海報、壁紙、小型抱枕、聯(lián)名鬧鐘以及箱子里被罩在玻璃里的手辦，現(xiàn)場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這糟老頭子真是一點正事都不干吶……
坎蒂絲那邊汗都快下來了，閉著眼睛，整個人都在發(fā)抖：“教皇大人體恤下屬，時刻關(guān)注執(zhí)行官的發(fā)展狀況，這是……呃……這是領(lǐng)袖魅力的體現(xiàn)……吧……”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努力了。
在蕾娜和馬克已經(jīng)完全繃不住的情況下，坎蒂絲還能頂著巨大壓力替教皇說話……真是個好孩子。
如果換成莉雅這會怕是早就立刻把消息群發(fā)給時鐘塔所有人了。
“嗯？”
楊柳對這些虛擬偶像的周邊沒什么興趣，所以她反而一眼就看到了箱子底部還放著一樣東西。
她扒開那些壓在上面的海報和周邊，將那樣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灰色的筆記本。
大抵是有些年頭了，看著破破爛爛的，邊角的書頁也變得柔軟泛黃，翻動時早已不會發(fā)出聲音。
楊柳歪了歪頭，試著翻開筆記本，發(fā)現(xiàn)第一頁的中央赫然寫著八個大字。
《神意之子觀察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