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脫下帽子和大衣，摘下墨鏡，松開丸子頭上的頭繩后，坎蒂絲搖身一變，從漫展里的可疑死宅變成了一個……家里蹲死宅。
因為她的頭發亂糟糟的沒怎么打理，黑眼圈濃得跟熊貓似的，完事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衫上面還印著一個大大的【不登校】——明擺著是某少女樂隊動漫的周邊產物，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個作息紊亂，晝夜顛倒的二次元宅女形象。
坎蒂絲換完裝，簡單咳嗽了一下，調整好聲線，用莊重而不失圣潔的嗓音開口：“所以，各位是希望我來從旁協助方九先生的回溯，嗯……這的確是我們時鐘塔擅長的領域，恰好，時間回溯也是我最近在專攻研究的領域。”
莉雅在旁瞅著坎蒂絲面帶微笑，氣質出塵的模樣，實在沒忍住來了句：“你穿成這樣說這種話真的不會笑嗎？”
坎蒂絲嘴角抽跳兩下，差點就破功了，眼神莫名有點幽怨：“莉雅小姐，有沒有可能我剛才是在享受休閑時間，是你突然二話不說把我拉到這里來的?！?/p>
“我哪知道你在漫展瞎逛啊。”莉雅特別無辜地眨了下眼，“我尋思你們最近肯定忙著在跟各大管理局對接工作呢，準備大批量制造殲星武器啥的，結果沒想到你居然一個人偷跑……”
“我那不是偷跑！是高壓工作下的適度休息！”坎蒂絲這會兒真有點破了，“我每天確實要跟各大管理局負責工程對接，還要幫它們修正艦船上的術法，它們還提出了一個【時空間鎖定裝甲】的概念需要我們時鐘塔全程參與，然后我還要負責傳教拉新，撰寫新的教派法典，偶爾跟著教皇爺爺出門去應援諾貝爾的演唱會——我現在每天24小時都在連軸轉，身上的加速術法就沒斷過，好不容易有點時間來參加漫展，結果就被你們給拉！過！來！了！”
看得出來，坎蒂絲最近壓力確實不小。
這大概是方九認識坎蒂絲以來，聽她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中途都不帶換氣的，話語里的情緒也是少有的激動。
莉雅聽完后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原地思考了幾秒，“那要不我再把你送回去？”
坎蒂絲剛發泄完情緒，聽完這話頓時愣?。骸拔疫€能被送回去？！”
“能啊，這點歌機我讓方九手搓的，自帶來回傳送功能?！崩蜓耪f道，“你要實在沒空就先回去繼續逛著，反正我也不急?！?/p>
坎蒂絲猶豫片刻，然后長嘆口氣，搖了搖頭，“還是算了，畢竟這場回溯關乎莉雅姐的故鄉，我的漫展跟這件事比起來不算什么?！?/p>
話音落下，坎蒂絲再次深吸口氣。
剛才那股隱約要火山爆發的情緒被快速收斂回去，坎蒂絲臉上露出一抹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睿智與成熟，低聲問道：“我們什么時候開始，方九先生？”
莉雅越看越覺得坎蒂絲是個人才，對著方九低聲感慨：“她來回切換的速度好快哦?！?/p>
“人家是專業的?！狈骄艍旱吐曇?，悄悄回答，“她又不是什么寶相莊嚴的老頭，往那一杵別人就覺得是深不可測的大能——她這外在形象條件想拉新入教難度可高了，不裝得牛逼點只會被人覺得這是個小孩在玩啥cosplay。”
坎蒂絲：“方九先生。”
“來了來了……”
方九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敢再說廢話，頂著莉雅來到中控室大廳，找了處空曠的地方。
一道相位展開空間開啟。
相位邊界線將兩個世界徹底分割，在飛船中控室大廳的中央，相位邊界線的另一端，無垠而空曠的宇宙映入眾人眼簾。
在這片浩瀚無垠的星海之中，十六根工字鋼似的巨型合金建筑在宇宙里漂浮，它們布滿裂痕，碎屑在失重環境下凌亂地四散漂浮，時而互相碰撞，改變彼此的航線，短暫交匯后又各自分散。
那顆曾經屬于莉雅的星球，則仿佛從內部被炸開似的，化作千百萬塊細小的星球碎片，以星球尺度而言相對緩慢的速度擴散逃逸。
再次見到這顆破碎行星，方九感到頭頂的掃地機器人顫抖了兩下，但很快就恢復平靜。
“這個就是莉雅姐的……”
坎蒂絲站在相位邊界線前，眼里充滿了不可思議，“這顆星球怎么會變成這樣？”
“這也是我們想搞清楚的。”
方九長長地呼了口氣，雖然還沒開始動手，但他已經感覺到有點壓力，“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從哪開始入手？”
坎蒂絲略作思忖，皺著眉頭四處打量相位空間另一端的宇宙景色。
過了五六分鐘，坎蒂絲方才打破沉默：“從碎塊的漂移位置來看，這是一場位于低能量到中能量區間內的爆炸，一部分星球成分脫離了星球引力，進入恒星系軌道，像小行星帶一樣四處飄動，而剩下小一部分還勉強維持著【星球】的形狀……周邊還形成了一圈零零碎碎的碎塊環帶。”
方九看向前方。
一切誠如坎蒂絲所說，莉雅老家的星球還剩了一小塊留在原地，看上去像是小半個圓弧，可能是這顆星球的南極。
“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導致這顆星球爆炸的位置應該不在星球的正中央?！笨驳俳z說著，抬頭看向莉雅，“莉雅姐，你能不能計算出星球爆炸的瞬間，能量沖擊源頭所在的位置？”
莉雅心想這難度可不小。
以前的她肯定做不到。
但是現在擁有萬機之主的權限，得到了【魔盒】的全部算力，一切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可以。”莉雅只想了兩三秒就得出結論，“不算很困難，但你需要這個做什么？”
“星球碎片擴散的面積太大了?！笨驳俳z說出自已的想法，“常規的【回溯】是對物質整體的回溯，方九先生的回溯雖然很特別，但也必然要遵循回溯的守則，比如回溯的時間越久，消耗就越高?！?/p>
方九點點頭：“是這么回事。”
“這時就要找到最省力的辦法?！笨驳俳z不緊不慢道，“根據時空的自我修正特性和我們時鐘塔提出的溯源理論，我們認為在同一封閉時空下的回溯將遵循宏觀世界下的因果邏輯，然后根據……奧倫斯皮爾式方程組你們知道吧？就是基于時間烙印的……”
“等會兒等會兒?！狈骄乓呀浡牭糜悬c迷糊，“能不能講簡單點？”
坎蒂絲眨了眨眼：“這已經挺簡單了啊?！?/p>
“再通俗一些?！?/p>
坎蒂絲歪了下腦袋：“反正就是把爆炸本身回溯了，被炸爛的星球也會跟著一起回溯，而比起直接修復整個星球，修復【爆炸】本身明顯更加省力?！?/p>
方九心想這下就好懂多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莉雅也通過拉高算力，解析出了導致星球爆炸的能量源迸發位置，直接搬出個示意圖，給方九看了看。
和方九想象中的略有不同，導致星球被炸成碎片的爆炸，并不是來源于星球內部，而是來源于地表。
似乎在某一時刻，星球地表迎來了一場災難級的爆破打擊，最終導致北半球被炸得稀碎，南半球也只剩下一小塊體積。
方九記下了大致位置，點點頭：“行，我去試著回溯一下?！?/p>
“難度不小，千萬小心?！笨驳俳z關心地囑咐道，“跨越如此漫長時間的回溯，對于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如果察覺到情況不對，請立刻中止回溯，我們再來重新想辦法?！?/p>
“放心，我有分寸。”
“好。”
坎蒂絲聞言不再多說什么，接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好奇問道：“話說您應該沒法隔著這么遠的距離發動回溯吧？這個相位空間的大小也不像是能開飛船進去的樣子……您要怎么過去？”
“不用這么麻煩，我有更簡單的辦法?！?/p>
方九原地活動一下筋骨，緊接著在坎蒂絲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個前沖接大跳，整個人沖出相位邊界線，直挺挺地扎進宇宙。
坎蒂絲心下一驚。
方九先生這么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