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沖沖沖沖——！”
隨著莉雅在全頻段外放沖鋒號音樂，空域飛船率先沖出侵蝕浪潮的覆蓋區，如同破開黑色幕布的銀色箭頭，后方管理局艦隊緊隨其后，在黑與白交織的光影間急速逼近火星防線。
射程到了。
“末日方塊，全彈發射！”
方九的命令通過通訊頻道瞬間傳遍整支艦隊，空域飛船底部艙門齊刷刷洞開，數百枚泛著幽綠色微光的方塊狀彈體魚貫而出，拖曳著淡綠色的尾跡向火星防線激射而去。
同一時間，后方各大管理局艦隊終于開始發力。
此前他們之所以不動手，就是因為需要保存實力，留到這個最關鍵的節點。
地球管理局的常規武器被賦予了明顯的相位特征，每一發激光射線都呈現出肉眼可見的震蕩效果，它們同時疊加了數個可能性世界的威力，將原本對無序者而言不足為道的攻擊強行提升數倍，至少已經摸到了能夠對無序者艦隊造成傷害的門檻。
暗紋礦石文明的艦船拋射出表面流動著幽藍光紋的、具有遠程引爆效果的靈能晶體炸彈，這些晶體炸彈里儲存著高度精煉的濃縮靈能——所有靈能都源自于星石失控事件中的靈能粒子，相當于將“先祖之尿崩”煉制成艦隊武器，單發炸彈的威力足以蒸發一片海域。
海星文明的生物艦船則從腹部吐出無數顆蠕動著的、像是活物般的球狀體，這些些球狀體在接觸到無序者艦船的瞬間就快速鋪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幼體海洋生物——它們趴在艦船表面，用微小的腕足瘋狂鉆探，幾秒鐘就能在裝甲上開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末日方塊自然不用說，哪怕超高密度的火線覆蓋能擊墜99.9%的末日方塊，只要出現一只漏網之魚，名為方九的“污染”就會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鋪天蓋地的“新年禮物”朝著火星防線砸去。
防線的抵抗力度也令人驚嘆，防線上所有的艦隊、炮臺、軍事堡壘沒有絲毫動搖，它們無比頑強地堅守著陣地，干擾裝置在全功率運轉，弧線狀的光束和炮火如煙花般炸裂，一艘艘艦船被陸續擊墜，卻又有新的艦船快速頂上，頑固地維持著人類最后一道防線。
但是火星防線還是開始動搖。
在激烈的交戰過程中，一道明顯的薄弱口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里——”方九指著中控臺前投影屏幕上的防線缺口，“莉雅，朝這里一鼓作氣沖過去！”
“我tm來……”莉雅小東西剛準備激動地展示操作，忽然動作一頓，“嗯？不對，異度指標怎么在上升？”
方九眉頭一皺，即刻望向舷窗外。
火星防線后方，那些原本空曠的宇宙空間里，突然浮現出無數道扭曲的身影。
有的像是從虛空中撕裂出來的巨大觸手，通體漆黑，表面流淌著不祥的紫色紋路……有的像是半透明的幽靈，在艦群間穿梭時留下詭異的殘影……還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狀，只是一團扭曲的光，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顫抖。
生物、非生物，還有介乎兩者之間的存在……它們從火星基地的收容設施中被釋放出來，所到之處即便是無序者的防線本身也會受到影響，甚至有幾艘無序者艦船還因此墜毀。
方九幾乎一瞬間就理解了這些是什么玩意。
“是收容物！”方九馬上按下全頻段通訊開關，“各單位注意，有異常收容物來襲！”
方九這句話才剛說完，一團黏糊糊的暗紫色史萊姆就直接糊到前方舷窗上。
方九和莉雅同時嚇了一跳：“臥槽？！”
數只邪性的眼球從這團粘稠物質身上浮現出來，緊接著竟然無視舷窗的防護模組，一點點滲透進中控大廳之中。
方九剛準備發動空間切割，眼前突然一花，看見一道身影沖了出去。
裹挾著呼嘯的風浪，楊柳一個閃身沖到舷窗邊緣，掄起自家老媽的魚尾，對著滲透進來的粘稠物質就是一發甩尾打擊。
難以言喻的沖擊力量將這團邪異物質當場拍得粉碎，窗外的粘稠物質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后續的沖擊余波震飛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宇宙深空之中。
楊柳也沒想到對方這么不耐揍，茫然地眨了眨眼，“剛才那是啥玩意？”
“不知道，但估計是帶著某種異常特性的收容物。”方九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但是在展示它的異常特性之前就被你拍死了?！?/p>
“也許還沒死呢。”楊柳姑娘看著滿地飛濺的粘稠殘液，抱起老媽就跟吸塵器似的到處轉，“媽你吃兩口看看啥味。”
楊柳老媽這會兒也沒猶豫，三下五除二就給地上的粘稠殘液吃得一干二凈。
“咋樣？”方九小心地問道。
楊柳看了看懷里的老媽，“老媽說味道還行，酸甜口的，像肯德基那糖醋醬……”
方九：“……”
想想也是。
楊柳老媽連侵蝕生物都吃，吃個異常收容物也不是啥稀奇事。
方九一屁股坐了回去，確認投影面板上各大艦隊的情況。
大批量的異常收容物如潮水般涌來，但也只是起到了些許阻礙作用——這些千奇百怪的敵人被各文明艦隊用各自的方式處理，靈能沖擊、基因改造、相位展開、艦船自帶的異常特性……
對于常年跟異常收容物打交道的管理局艦隊來說，這些玩意還不如這場戰爭結束后回辦公室寫的報告嚇人。
專業對口了屬于是。
從形體扭曲的邪異生物，到膨脹到比戰列艦還要大兩圈的鬼臉氣球，再到那些明明身處真空卻能發出動人音樂的液態音樂盒——這一道道異常扭曲的身影被悉數轟散，在管理局艦隊迅速而精準的專業處理面前根本是形同虛設。
“就這就這就這就這？”
莉雅在虛擬光幕里得意地掄起拳頭，“我感覺無序者好像快沒招了，這些沒啥用的異常收容物都放出來當填線寶寶，咱們好像快打贏了哎！”
“我感覺你每次說完這話就得出事。”方九瞥了眼面前的小東西，“快打贏了這幾個字在一眾flag里也算力度比較強的?！?/p>
“你還信這個呀？”莉雅雙手一叉腰，“什么flag什么插旗的在電影里很常見，在現實里是不存在的，方九先森，我們要相信科學。”
“你說這話的時候先掂量掂量你自已，你這人就不咋科學?！狈骄烹S口說著，慢慢板正臉色，“保持警惕，我們……”
“哎！那邊防線有缺口！”
話還沒說完，莉雅的虛擬小人就兩眼一亮，指著某個方向蹦蹦跳跳。
方九嘴角猛地抽抽兩下，剛想罵這小東西兩句，一抬頭看見防線真的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這道裂口出現在火星軌道防線的左側，一艘無序者巡洋艦被末日方塊污染后，被周邊的其他艦船瞬間擊沉，核心動力爐爆炸的沖擊波急速擴散，同時來自暗紋礦石文明的靈能炸彈也正巧在附近炸開，使得陣型出現了短暫的空缺。
下一秒，空域飛船一個彈射起飛接720°后空翻，躲開數道黑潮武器的攻勢，一頭扎進火星防線內部。
現在開始就是莉雅的主場。
萬機之主的權限將四周艦船悉數分解，配合空域飛船本身的攻擊性能，這臺圓盤型的掃地機器人飛船開始肆無忌憚地橫沖直撞，把裂口越撕越大。
“蕪湖——優勢在我！”莉雅興奮地喊了起來，“照這個速度，再過五分鐘就能——”
話音未落。
一道光從太陽系深處，從地球的方向升起。
那是一道覆蓋太陽系的沖擊射線，以無可匹敵的速度驟然掃過太陽系全域。
刺眼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等方九的視力恢復，他首先察覺到的是不對勁——【綠色】的污染和自已的連接變淡了。
雖然他的精神力消耗不小，接連兩次相位展開抽干了他80%的精神力量，但和精神虛脫導致的污染力度減小不同——方九感覺自已和【綠色】之間的連接似乎蒙上了一層輕紗，對外界的感知變得越來越模糊。
與此同時不知為何，四周火星防線的炮火稀疏了很多，洪流般的高能光束消失，只有各類常規武器在太空中交錯。
“這什么動靜……”莉雅臉上浮現出恍惚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這咋回事？”
方九回過神，猛地看向投影屏幕里的艦隊狀態。
艦群集體被迫退出相位刺針狀態，包括余下的部分家電城艦隊在內，大量艦隊系統開始報錯……部分推進器熄火，大量護盾消失，相位武器系統失靈。
“怎么回事？”方九看向莉雅。
“不知道！”莉雅板正面色，拉高自身算力，對船體進行全方位檢測，“部分武器直接失靈了！明明設計和結構上沒有受損，但就是無法啟動！相似的情況還發生在其他艦隊上，一些艦船的核心動力爐都沒反應……但另一些艦船卻還算正常，這咋回事？！”
無法啟動？部分系統失靈？
方九皺了下眉頭，還沒等腦子里蹦出什么想法，一道遠程通訊就急急忙忙地打了過來！
“領導領導！這兒情況不對啊，我的副炮有一半突然用不了啦！”
小潘急急燥燥地喊了起來，聲音里還帶著點哭腔，“我反復檢查了五六遍都沒查出問題，不帶這么欺負人的！本來我在這里跟對面艦隊就打得老費勁了，現在副炮沒了一半叫我怎么……哎？等會兒，對面火力怎么也變菜了？”
說到后半程的時候小潘突然又不哭了，語氣里還多出幾分興奮，“哦沒事了沒事了，對面火力也大幅度衰減，你們都放心地繼續在前線干架啊，后面有我頂著呢先不說了拜拜加油努力努力——??！”
自說自話地逼逼一通，小潘特別樂呵地就給通訊掛斷了。
聽完小潘自說自話的匯報，方九隱約察覺到什么，立刻打開全頻段通訊。
然后一則又一則驚悚的通告就在耳邊響起。
“相位刺針無法啟動！”
“相位武器全部失靈！重復一遍！相位武器全部失靈！無法完成重啟！”
“我們的靈能集束炸彈和靈能護盾還能用，但是推進器有很多都壞了！”
“我們的艦隊暫時沒有異常，但是力場護盾全部失效，接下來只能靠基因改造原液強化防御系統！”
“等一下，這是什么東西……?。。 ?/p>
最后一則通訊來自地球管理局。
方九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切換到該管理局艦隊的頻段，沉聲問道：“共榮號艦隊，你們那里發生了什么？”
“我們……”
通訊另一端傳來略帶機械磁性的嗓音，語氣滿是驚恐，“我們的艦隊成員正在……咔噠，正在發生變異……咔噠，我們的皮膚不見了，有很多齒輪……咔噠咔噠……齒輪和電纜還有管線在慢慢長出來！”
通訊過程中，齒輪和機械運作的聲音清晰可聞。
方九聞言一怔，回想起曾經的理想城戰役。
在萬機之主潘朵彌爾拉降臨于世的那一刻，機械化的進程就以理想城為原點向整個世界急速擴散。
現在的情況和當時幾乎一模一樣。
這么說來……
方九猛地扭頭看去，果然看見楊柳的皮膚被骨骼里延伸出的電鋸切碎，鮮血與碎肉四處狂飆飛濺。
“還真跟上次一樣！”
方九立刻起身，伸出左手對楊柳進行時間回溯。
好在這份機械化也和上次一樣不屬于持續現象，方九將楊柳的身體回溯了兩分鐘，便沒有再出現機械化的狀況。
“方九方九，你看這個——！”
莉雅著急地喊著方九的名字，把一堆畫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拍到他臉上。
那是地球管理局各大艦隊的指揮大廳監控——透過這些屏幕可以看見，所有人都出現了相同的機械化現象，部分反應迅速的管理局成員已經開始為自已注射各種藥劑，但無一例外的，沒有任何手段能夠阻止身體的機械化進程。
很快，一具又一具人型的，由精密元件和無數金屬結構組成的機械人體出現在各大艦隊的艦橋里。
看著這些機械化的人類，或者說被“還原”后的機械生命體，方九神色突然一震！
“所有的現實扭曲都被禁止了……”方九輕輕吸了口氣，小聲嘀咕，“與現實扭曲和異度指標相關的裝備系統也被禁止了……”
“啥？”莉雅聽到這話原地懵了一下。
“剛才那道射線，那道光?！狈骄怕娜肯朊靼琢?，“它把一切現實扭曲都還原了，所以一部分武器失靈，另一部分卻能正常使用……這也是為什么大家全都機械化了，因為現實扭曲從它們身上被剝離了！”
莉雅畢竟跟方九搭檔這么久，一下就全聽明白了，“意思是給咱們全沉默了？啥技能都不給放??？”
這小東西的總結能力怎么也這么強？
方九這會兒已經理清了思路，很快又做出新的判斷，“但這玩意也不是把所有東西都給禁了，起碼我的【污染】還在，但確實遭到了一定的削弱……”
“現在咋整？”楊柳姑娘甩了甩自已剛才被電鋸鋸開的胳膊，迷茫地眨著眼睛，“沒了現實扭曲技術，艦隊火力大打折扣啊……”
“好消息是無序者的火力也被削弱了?！狈骄盘种赶虼巴獾幕鹦欠谰€，那里的光束打擊密集程度顯著下降，“繼續突破防線應該還是有機會……”
“可是暗紋礦石管理局的推進器幾乎全部停擺。”
莉雅在這時無可奈何地播報了個壞消息，“根據艦隊上傳的系統報錯來看，暗紋礦石管理局這會兒就跟活靶子沒啥區別，地球管理局也因為機械化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而且不能開掛的情況下，咱們跟無序者拼基礎火力完全不是對手??！”
方九看向窗外。
鋪天蓋地的無序者艦隊正在交替開火。
受到現實扭曲封禁的效果，那些具有毀滅力量的能量洪流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小型常規武器——深空導彈，壓縮粒子光束、動能太空魚雷……
數以萬計的炮火在艦群中炸開，暗紋礦石艦隊由于失去推進器，此時漂浮在防線前方，只能張開靈能護盾，跟活靶子一樣經受無盡炮火的洗禮，而從那高速蔓延的護盾裂紋來看，它們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是時候做出判斷了，方九心想。
空域飛船身處防線最薄弱之處，無序者艦隊火力又被進一步削弱，只要再努力一把，帶領一批精英艦隊沖破防線不是問題。
但這就意味著要棄暗紋礦石管理局于不顧。
方九不可能放著這批艦隊不管，可繼續在這里和無序者纏斗就是浪費時間，如果被拖到那批伏擊在帷幕附近的主力艦隊回歸，后果不堪設想。
莉雅看出方九在尋思，在猛猛尋思，馬上眼前一亮：“你又要有鬼點子啦？”
“我才思考了沒到三秒鐘。”方九沒好氣地拍了下面前的掃地機器人，“你好歹讓我尋思半分鐘先?！?/p>
莉雅眨巴兩下眼睛，一臉的躍躍欲試，“那要不你回個檔再尋思？這會兒尋思可浪費時間了。”
方九：“……”
方九：“你是懂摳細節的。”
一旁的楊柳握著小拳頭就走了過來，開始原地蓄力。
但是在方九再次化身腦漿炸裂男孩之前，一道相位展開空間突然在空域飛船旁邊出現。
楊柳和莉雅猛然回頭，同時一驚，然后齊刷刷地看向方九。
方九倆手一攤：“不是我?！?/p>
下一秒，一艘通體呈黃金色的梭型飛船從相位空間中沖出。
它的艦首前端有一根宛如長戟般細長的尖刺，從船體尖端延伸出去，像是一根長戟，甲板上屹立著兩座巨大的時鐘雕像，船體由炫目的黃金制成，此刻仿佛是一名英勇無比的宇宙騎士，帶著無可匹敵的速度與氣勢，朝著前方的火星防線悍然沖鋒。
方九、莉雅、楊柳同時驚了個呆。
“亞特蘭蒂斯？！”
“錯啦——！”
通訊頻段里傳來少女特別驕傲的聲音。
“是時鐘塔的超級戰艦——坎蒂絲號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