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風很冷,帶著深秋的肅殺,吹在臉上有些生疼。
夏洛特跟在林凡身后,腳步有些虛浮。
幾分鐘前,她還在男生宿舍樓下,被那個叫巴倫的侍從官踩在泥里羞辱,被自已的皇家護衛背刺。
而現在,那些人都倒下了。
那個巴倫大概還在地上找牙,那兩個吃里扒外的護衛估計要在泥坑里躺很久。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的腦子現在還是一團漿糊。
她看著前方那個少年的背影。
灰色法師袍有些寬大,被風吹得鼓蕩起來,顯得他身形有些單薄。
但他走得很穩。
雙手插兜,步履閑適,不像是個剛剛為了她得罪了三王子、廢了皇家護衛的狠人,倒像是個剛吃完晚飯出來遛彎的普通學生。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夏洛特感到一種極度的不真實。
周圍安靜得可怕。
原本在湖邊幽會的情侶,此刻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那三個跟在林凡身邊的女孩——那個背著大劍的女戰士,那個長著貓耳朵的可愛少女,還有一個拿著奇怪本子的女生,她們極有默契地散開了。
她們呈三角形守住了這片區域。
夏洛特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幾個試圖跟過來偷聽的學生,被那個女戰士瞪了一眼,瞬間嚇得掉頭就跑。
這片湖岸,被清場了。
只剩下她和林凡。
林凡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走到湖邊,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塊扁平的石子,側身一甩。
“啪、啪、啪……”
石子在水面上跳躍,激起一圈圈漣漪,最后沉入湖底。
夏洛特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雙手絞著裙擺。
她該說什么?
謝謝?
還是問他是不是瘋了?
三王子開出的價碼,哪怕她是公主,聽了都覺得心驚肉跳。
副團長職位,一萬金幣每年的個人報酬,王都豪宅,甚至還有美女任選。
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平民法師奮斗十輩子都換不來的財富和地位。
可林凡拒絕了。
不僅拒絕,還把對方的臉打爛了。
為什么?
這個問題堵在夏洛特的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胸口發悶。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轉過頭。
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無波,既沒有剛才動手的戾氣,也沒有施恩者的傲慢。
“想問什么就問。”
林凡的聲音很淡,“別憋著,臉都憋紅了。”
夏洛特深吸一口氣,那種一直壓抑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
“為什么要幫我?”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死死盯著林凡,想要看穿這個少年的內心。
“三王子能給你的,我給不了。他有權有勢,背后還有教會支持。而我……你也看到了,我連自已的護衛都管不住,我就是個笑話。”
“你是個聰明人,更是大魔法師。”
“這不符合邏輯。”
這確實不符合邏輯。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沒人會做賠本的買賣。
林凡看著她。
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努力挺直脊梁的女孩。
妝花了,眼眶紅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里,卻有著一股子倔強。
有點意思。
“理由很簡單。”
林凡轉過身,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因為我討厭他們。”
“大王子是個戰爭狂,腦子里除了殺人就是搶地盤,跟他混,遲早變成炮灰。”
“二王子是個守財奴,恨不得從石頭里榨出油來,跟他混,得防著被他賣了數錢。”
“至于三王子……”
林凡嗤笑一聲,想起那個滿嘴噴糞的巴倫。
“養的狗都那么沒教養,主人估計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不喜歡給這種人當手下,看著心煩。”
就這?
夏洛特愣住了。
就因為“討厭”?就因為“看著心煩”?
這算什么理由?
這可是關系到身家性命、前途未來的大事啊!
“那……那我呢?”
夏洛特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聲音小得連她自已都差點聽不見。
既然討厭他們,那為什么選擇她?
林凡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很直白,沒有任何避諱。
夏洛特緊張得呼吸都停滯了。
“我不討厭你。”
林凡給出了答案。
只有五個字。
簡單,直白,甚至有點敷衍。
但這句話落在夏洛特耳朵里,卻比任何華麗的贊美都要動聽。
我不討厭你。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背叛和惡意的宮廷里,在這個人人都把她當成垃圾、當成工具的環境下。
這三個字,意味著接納。
意味著安全。
夏洛特感覺眼眶又開始發熱,那種酸澀感再次涌了上來。
她連忙低下頭,不想讓林凡看到她失態的樣子。
“謝謝。”
她低聲說道。
“林凡閣下,我很榮幸能得到的的……不討厭。”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抬起頭,恢復了身為公主的最后一絲矜持和莊重。
既然林凡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她就不能再像個受驚的小女孩一樣哭哭啼啼。
她是公主。
也是未來的雇主。
“那么,林凡閣下。”
夏洛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我代表格林頓王室,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皇家騎士團。”
終于到了這一步。
林凡點了點頭,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可以加入。”
“但我有兩個條件。”
夏洛特的心提了起來。
果然。
大魔法師的條件肯定不低。
還是要領地?或者是要那天價的報酬?
“你請講。”夏洛特做好了心理準備,哪怕是要把她賣了,只要能留住這個人,她也認了。
“第一。”
林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把你現在那個所謂的騎士團,解散。”
“從團長到馬夫,一個不留,全部滾蛋。”
夏洛特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頭。
那個博格,是三王子安插在她身邊的釘子,每天監視她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她晚上說了什么夢話都會匯報給那邊。
她早就想拔掉這顆釘子了,只是礙于沒人在身邊,她的處境可能更危險。
但現在,有了林凡,那些釘子就都可以拔掉了。
“這不算條件。”
夏洛特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冰冷。
“那幫人本來就是垃圾,是勒在我脖子上的繩索。我早就想讓他們滾了。”
“回去我就簽手令,讓他們全部滾蛋。”
林凡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算太笨,知道誰是敵人。
“第二。”
“我要獨立建團權和絕對兵權。”
“新團的招人、訓練、裝備、指揮……怎么打,打誰,不打誰,全部由我說了算。”
“除了名義上歸你管,實際上,這支軍隊必須只聽我一個人的。”
“能接受嗎?”
風停了。
空氣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