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公國，王座廳。
光線昏暗，幾尺厚的石墻將陽光死死擋在外面。
奧斯本公爵端坐在冰冷的鐵王座上，頭頂?shù)耐豕诔林氐脦缀跻獕簲嗨牟弊?。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份四國?lián)合發(fā)布的通告，紙張的邊緣在他不受控制的顫抖中，割裂著沉悶的空氣。
半天前，死亡荒原的方向升起了刺目強光，緊接著便是讓整座王城都在搖晃的劇烈震顫。王宮地下酒窖的藏酒當場碎了一半，邊境的守軍更是人心惶惶，連巡邏士兵的兵器都握不穩(wěn)。
恐懼，順著風暴，蔓延至公國的每一個角落。
能造成這種天災景象的，只可能是赤色聯(lián)邦。
前線的偵察魔法師證實了所有人的猜測，“死亡荒原”，連同里邊所有不可戰(zhàn)勝的魔物，已經(jīng)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地圖上徹底抹去了。
奧斯本只覺得喉嚨發(fā)干。
赤色聯(lián)邦這等手段，簡直堪比神明！
四大國聯(lián)合起來，都擋不住赤色聯(lián)邦的步伐，黑鐵公國這種彈丸之地，恐怕連給對方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通告上的字跡清晰刺眼，每一個詞都在為舊秩序敲響喪鐘。
“承認赤色聯(lián)邦的領導地位，允許平民自由遷徙……”
這消息在短短半天內(nèi)，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黑鐵公國的大街小巷。當平民獲得了自由離開的許可，貴族們便失去了對底層人口的掌控，往日那套森嚴的等級制度，瞬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統(tǒng)治的根基，正在崩塌。
奧斯本猛地站起身，推開沉重的橡木門，大步走向城堡最高處的露臺。
呼嘯的冷風撲面而來，讓他瞬間清醒。然而，露臺下方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城堡外那片平日里死氣沉沉的貧民窟，此刻徹底沸騰了。
喧鬧聲、叫喊聲、還有鐵器砸擊石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直沖云霄。無數(shù)農(nóng)奴砸開了象征著世代束縛的生銹枷鎖，扔掉了手中磨損的鋤頭，從床底下翻出早已破舊不堪的行囊。
他們打包起僅有的那點口糧，拖家?guī)Э?，匯聚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灰色長龍，沿著泥濘的土路，義無反顧地向著南方跋涉。
腳步聲連成一片，在陽光下卷起漫天灰塵。
奧斯本雙手緊緊握住露臺的石欄，粗糙的石面磨破了他的手心，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的視線死死鎖住下方的城門，眼前的畫面讓他目眥欲裂。
城門守衛(wèi)，竟然直接放棄了阻攔！他們脫下沉重的盔甲，丟棄手中的長槍，換上粗布衣服，毫不猶豫地混入了逃亡的人潮之中。
整座黑鐵城，走了將近一半的人。街道上隨處可見被推翻的攤位和散落的木桶，店鋪大門敞開，留下的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迷茫。
根本沒有人敢拔出武器去阻攔。
軍心，已經(jīng)徹底渙散。
“吱呀——”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片沉悶，木制的樓梯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治安官卡爾連滾帶爬地跑上露臺，顧不上禮儀，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他額頭滿是冷汗，臉色煞白如紙。
卡爾帶來了最糟糕的消息。
“陛下……鐵礦區(qū)……鐵礦區(qū)的奴隸全部罷工了！”
“礦長被憤怒的礦工綁上了絞刑架，他們正在搶奪倉庫里的物資，局勢……局勢已經(jīng)完全失控了！”
這個消息，成了壓垮奧斯本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采取武力鎮(zhèn)壓，國家的經(jīng)濟命脈將在幾天內(nèi)徹底崩潰，黑鐵公國賴以生存的礦石貿(mào)易將不復存在！
“混賬！”
奧斯本咬緊牙關，右手猛地搭在腰間的劍柄上，鏘的一聲拔出長劍。劍刃摩擦劍鞘發(fā)出刺耳的銳鳴，他張開嘴，準備下令騎兵出擊，用屠殺來阻截這些膽敢背叛的流民。
然而，指令還未出口，那三朵巨大的蘑菇云，便如同夢魘般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死死壓迫著他的神經(jīng)。
他看著城墻外浩浩蕩蕩的人群，想起了前線傳來的戰(zhàn)報。四大國聯(lián)軍皆已放棄抵抗，自已這區(qū)區(qū)十萬守軍，在聯(lián)邦那毀天滅地的武器面前，根本無力回天。
擁有百萬大軍的四大國面對移民潮都不敢阻攔，黑鐵公國拿什么去抗衡？
若敢下令殺戮流民，聯(lián)邦的鋼鐵巨獸第二天就會碾平他的城堡。
當啷！
長劍脫手，落在石板上彈跳兩下，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露臺上回蕩，顯得格外凄涼。
奧斯本頹然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靠著石柱，大口喘息。
赤色聯(lián)邦的手段太狠了，兵不血刃，就抽干了一個國家的血液。
而這……卻已經(jīng)是他們最大的仁慈。
城堡后院傳來雜亂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噪音，奧斯本轉過頭，順著聲音看去。他的幾位旁系親屬，正拼命地將一箱箱金幣地契和珠寶搬上馬車。平時連路都懶得多走一步的胖表弟，此刻動作竟無比敏捷，連侍從都沒帶太多，準備逃往四大國的領地避難。
貴族們慌不擇路，國家管理體系已然名存實亡。
平民不再種地挖礦，軍隊失去防守意義，整個國家只剩下一個空殼。
絕望，在胸腔內(nèi)蔓延，吞噬了最后一絲僥幸。
曾經(jīng)輝煌的黑鐵公國，已經(jīng)在這個早晨，宣告死亡。
類似的情況，不止發(fā)生在黑鐵公國。周邊的紫羅蘭公國、狂風丘陵等十幾個小國，此時正上演著完全相同的劇本。
數(shù)以百萬計的人口，為了吃飽飯，為了擺脫壓迫，爆發(fā)出驚人的行動力，不顧一切地涌向赤色聯(lián)邦。有些城市的城主甚至當眾宣布放棄抵抗，主動打開城門，拆除防御工事，將整個城市交由赤色聯(lián)邦管理。
一面面紅色的旗幟，在各個城鎮(zhèn)的上空悄然飄揚。
國界線，被逃亡的平民踩在腳下，整個大陸的格局，正在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奧斯本推開上前攙扶的卡爾，跌跌撞撞地走回書房。
他翻出桌上的大陸地圖，手指在羊皮紙上劃過。赤色聯(lián)邦原本不大的版圖，正在以一種兵不血刃的方式急速擴張，紅色不斷吞噬著周圍的顏色。
大勢已去。
與其等人口跑光，變成一個光桿司令，不如……利用聯(lián)邦給出的那個承諾。
奧斯本心中一動。自已雖失去了對平民的控制，但手中還握有幾座未開采的富礦，這或許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談判底牌。
趁手里還有籌碼，得為自已，為家族，謀求一條生路！
奧斯本扯過一張嶄新的羊皮紙，拿起鵝毛筆，蘸上最濃的墨水。他開始在紙上寫下對赤色聯(lián)邦的贊美與投誠之意，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極其用力。
寫完最后一行字，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像是吐出了身體里最后一點屬于國王的尊嚴。他拉開書桌抽屜，取出那枚傳承了四百年的公國印章，用力蓋在羊皮紙的右下角。
他將信件折疊整齊，裝進信封，用鮮紅的火漆封死。
他走出書房，穿過幽暗的長廊，來到塔樓頂端，將信交給了最信任的獅鷲騎士。
“送去赤色聯(lián)邦，親手交給林凡大人?！?/p>
獅鷲沖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南方的云層之中。奧斯本站在獵獵寒風中，看著下方那座空蕩蕩的城市，內(nèi)心竟然多了一絲解脫。
此時的赤色聯(lián)邦，巴魯辦公廳內(nèi)。
林凡正坐在椅子上，兩枚閃爍著微光的法則碎片懸浮在他面前。
一枚是散發(fā)著死寂灰光的亡靈系碎片，另一枚是燃燒著純粹烈焰的火系碎片。濃郁的元素之力，在他周圍的空間內(nèi)激蕩。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兩枚碎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規(guī)則力量，嘴角微微上揚。
這場不費一兵一卒的和平演變，不僅為他收割了難以想象的信仰與資源。
還給他帶來了他最需要的東西！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收起碎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筆挺的軍裝。
是時候，向更高階位發(fā)起挑戰(zh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