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兩人從山洞里鉆出來，重新看到黑石城的熟悉輪廓時，林凡竟產(chǎn)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僅僅一夜，他卻覺得自已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蛻變。
城墻還是那座城墻，但再次走近它時，林凡的心境已經(jīng)完全不同。
以前，這堵墻對他來說，是庇護(hù)所，是能讓他從荒野的恐懼中獲得一絲喘息的地方。而現(xiàn)在，它更像一個新手村，一個他即將告別的起點。
兩人穿過城門，回到了城內(nèi)。
街道上依舊是那副混亂而又充滿生機的景象。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車輪滾過石板路的嘎吱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這種感覺，讓剛剛經(jīng)歷了一夜廝殺的林凡，感到無比的親切和放松。
“我先去冒險者工會，幫你物色合適的隊友。你準(zhǔn)備好之后，我們隨時可以出發(fā)。”艾拉在岔路口停下腳步，對林凡說道。
“好。”林凡點了點頭，從錢袋里數(shù)出八枚銀幣，遞給了她，“這是昨晚的尾款。”
艾拉接過錢，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她對林凡這個雇主很滿意，出手大方，信守承諾，而且本身潛力巨大。她覺得，這次的長途任務(wù)，或許是她職業(yè)生涯的一個重要轉(zhuǎn)折點。
告別了艾拉，林凡沒有立刻回自已的石屋，而是轉(zhuǎn)身走向了另一條街道。
他先去了城里一家煉金商店。
商店不大，里面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各種草藥和礦石混合的古怪氣味。一個干瘦的山羊胡老頭，正趴在柜臺后面，用一個單片眼鏡，仔細(xì)地研究著一塊不知名的礦石。
林凡將昨晚獲得的五十三顆食尸鬼魔核，一股腦地倒在了柜臺上。
老頭抬起頭，瞥了一眼那些沾著血污和體液的灰色晶體，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拿起一顆，在油燈下照了照，又用指甲刮了刮，然后扔進(jìn)一個天平里。
“品質(zhì)太差，雜質(zhì)太多。”老頭聲音沙啞，“五十三顆，打包價，十枚銀幣，六十個銅幣。”
這個價格比艾拉預(yù)估的要高一些，林凡也沒跟他討價還價，干脆地收了錢。
揣著這筆意外之財，林凡又來到了金麥香面包店。
和一個月前相比，這里簡直是天差地別。
原本破舊的店面，已經(jīng)被重新翻修過，換上了嶄新的橡木招牌。店里人來人往，大多是些衣著光鮮的富商或貴族管家。
面包店老板格勒，也不再是那個滿身油污的胖子。他穿著一身得體的絲綢衣服，挺著肚子，滿臉紅光地在店里招呼著客人，活脫脫一個成功的商人模樣。
看到林凡進(jìn)來，格勒先是一愣，隨即立刻丟下身邊的貴客，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凡兄弟！哎呀，你可算來了！”
他熱情地把林凡拉到店鋪的后院，這里是他的私人會客室。
“格勒老板，生意不錯啊。”林凡打量著這間裝飾得頗為奢華的房間，笑著說道。
“嗨，還不是托了您的福！”格勒親自給林凡倒上一杯麥酒，姿態(tài)放得很低，“兄弟，不瞞你說，我這一個月賺的錢，比我過去幾年年賺的都多！你就是我的財神爺啊！”
林凡喝了口酒，沒有跟他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格勒老板，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我們之前的合作，可能要終止了。”
“什么？”格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兄弟，你……你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給的分成少了嗎？我們可以再談！六成！不，七成！只要你繼續(xù)給我供貨，利潤我只要三成！”
他急了。
“希望白面包”現(xiàn)在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黑石城上流圈子里立足的根本。一旦斷了貨，他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這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不是錢的問題。”林凡搖了搖頭，“我要離開黑石城了。”
他將自已要去銀月城魔法學(xué)院求學(xué)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聽到林凡已經(jīng)學(xué)會了魔法，還要去當(dāng)尊貴的魔法師，格勒臉上震驚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失落和理解。
他知道，林凡這種人，不可能永遠(yuǎn)屈居在黑石城這個小地方。面包生意對他來說，或許僅僅是一個小跳板。
“原來是這樣……”格勒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復(fù)雜，“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兄弟你能有更好的前程，我也替你高興。”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知道強求無用，不如賣個人情。
“我這里還有最后十幾袋面粉，就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價格，全部賣給你吧。”林凡說道。
“要！當(dāng)然要！”格勒立刻點頭。
最終，格勒支付了林凡一百枚銀幣，買下了所有剩余的面粉。
做完這一切，林凡感覺自已徹底了結(jié)了在黑石城的所有牽掛。
回到自已的石屋，他將所有的錢都倒在了桌子上。
一百多枚銀幣，還有兩枚亮閃閃的金幣，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筆巨款，讓他徹底擺脫了剛剛穿越時的那種窘迫和不安全感。
他開始打包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好帶的。
他將那本《標(biāo)準(zhǔn)版無咒施法訓(xùn)練手冊》和那個耳機狀的腦電波反饋儀，用油布仔仔細(xì)細(xì)地包了好幾層，貼身藏好。這才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剩下的幾顆魔力水晶，一些換洗的衣物，還有從祖國傳送過來的一些應(yīng)急藥品，也被他分門別類地放好。
一切準(zhǔn)備就緒。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買奴隸。
林凡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得體、面容整潔的年輕人，和幾個月前那個衣衫襤褸、滿臉愁容的底層商人，判若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再次走向了那個他無比熟悉，又無比厭惡的地方——奴隸市場。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在市場邊緣瑟瑟發(fā)抖的小販。
他昂首挺胸，直接走進(jìn)了市場最核心的區(qū)域。
一路上，不少以前認(rèn)識的旅行商人，都認(rèn)出了他。
“那不是林凡嗎？那個‘虛空傳送者’？”
“他怎么穿成這樣了？發(fā)財了？”
“聽說他攀上了金麥香面包店的老板，現(xiàn)在可是大人物了！”
那些商人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嫉妒和一絲討好。有幾個臉皮厚的，甚至想上前來套近乎，但都被林凡用冷淡的眼神逼退了。
他沒有理會這些人。
當(dāng)他走到最大的那個奴隸商鋪前時，那個曾經(jīng)對他不屑一顧的奴隸販子老板，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從躺椅上彈了起來，一路小跑地迎了過來。
“哎呦！這位大人，您想看點什么貨色？我這里剛到了一批上好奴隸，保證干凈、聽話！”
老板點頭哈腰，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和之前判若兩人。
林凡看著他那張卑躬屈膝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用羨慕和敬畏的目光看著自已的小商販和衛(wèi)兵，內(nèi)心深處，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
這就是這個世界。
有錢，有實力，你就是“大人”。
沒錢，沒實力，你就是可以被隨意踩踏的螻蟻。
他知道，自已現(xiàn)在，也成了這個殘酷體系的一部分。
他壓下心頭那絲不忍和抗拒，臉上換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對著奴隸販子，吐出兩個字。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