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散。
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殘骸，隨著高空的狂風，緩慢而扭曲地向四周潰散。
泥濘且滾燙的彈坑邊緣。
一只焦黑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扣住邊緣松軟的泥土。指甲翻卷，指尖血肉模糊。
后方。
布蘭登大口喘息。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耳膜早已在沖擊波橫掃而過的瞬間破裂，只剩下腦顱深處那永無止境的、尖銳的嗡鳴聲。
視線模糊，他用力甩頭，試圖將那股眩暈感甩出腦海。
半個身子的鎧甲已經融化，與焦黑的皮膚粘連在一起，稍微一動，便扯動神經，傳來鉆心的劇痛。
“呵……呵呵……”
這是……神罰嗎？
那個赤色聯邦的女王，難道真能召喚太陽墜落凡間？
視線越過那片死亡深坑，投向更后方。
那里還有四十萬后備騎兵。
然而此刻。
那些平日里訓練有素、殺人如麻的精銳騎士，此刻正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軟體動物。
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亂撞，將騎手甩落馬下。
騎士們丟盔棄甲，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對著天空那朵還未散去的云團，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恐懼。
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軍心，在這一瞬間，崩碎成渣。
大地開始震顫。
這種震動頻率，不同于萬馬奔騰時的密集與狂暴。
它沉悶、壓抑、且極具規律。
布蘭登茫然地抬起頭。
前方，那道原本用來遮蔽視線的濃厚白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撕開。
一輛。
兩輛。
百輛……
萬輛！
無數通體漆黑、棱角分明的鋼鐵巨獸，排成一道望不到盡頭的鋼鐵城墻，轟隆隆地碾過碎石，碾過焦土，碾過那些早已嚇破膽的騎士。
履帶轉動，卷起泥土與草屑。
粗大的炮管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死亡寒光。
“那是……什么……”
布蘭登的嘴唇顫抖，干裂的死皮崩開，鮮血滲入嘴角，卻嘗不出咸腥味。
鋼鐵洪流在距離巴魯殘軍五百米處，整齊劃一地停下。
那種令大地顫抖的轟鳴聲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
咔咔咔——
上萬個黑洞洞的炮塔，同時轉動。
炮口微調。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下一秒。
那些鋼鐵怪物的炮口，噴吐出了橘紅色的火舌。
轟——！！！
轟——！！！
轟——！！！
萬炮齊鳴。
視線中。
遠處那個剛剛勉強聚攏、舉起盾牌試圖防御的萬人步兵方陣。
就像是被無形巨手狠狠捏爆的番茄。
血霧炸開。
殘肢斷臂伴隨著破碎的盾牌碎片，被巨大的動能拋飛至幾十米的高空。
沒有慘叫。
因為死亡來得太快，快到痛覺神經還來不及將信號傳遞給大腦，身體就已經支離破碎。
緊接著。
是那種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噠噠噠”聲。
鋼鐵怪物的頂端，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火舌。
密集的彈幕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無死角地覆蓋了整個戰場。
就像農夫揮舞鐮刀收割深秋的麥子。
成片成片的巴魯士兵，在彈雨中倒下。
引以為傲的精鋼鎧甲，在這些金屬風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足以抵擋低階魔法的斗氣護盾，僅僅閃爍了一下，便連同護盾后的肉體一起，被撕扯成漫天碎肉。
血流成河。
紅色的液體匯聚在低洼處，將這片焦土染成了修羅地獄。
戰場邊緣，幾名僥幸躲過云爆彈核心高溫的大魔法師，狼狽地推開身上的焦土。
他們身上的高級魔法袍雖然破碎，但那一層層保命的護符勉強留住了他們的性命。
“結陣！反擊！”一名須發皆白的老法師嘶吼著，法杖重重頓地，眼中滿是瘋狂，“用‘大地裂變’！把這些鋼鐵怪物的腿給斷了！只要陷進地里，它們就是廢鐵！”
土黃色的光芒在法杖尖端瘋狂凝聚，周圍的大地元素開始劇烈躁動。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頭頂萬米高空。
秦風駕駛的“應龍”戰機，其腹部的紅外熱成像與魔力偵測雷達，早已將這些戰場上如同火炬般耀眼的高能反應源鎖定。
“發現高能魔力反應，坐標XXX，XXX，請求地面清除。”
數據鏈瞬間傳輸。
正在推進的59式魔改坦克內，火控手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紅框，冷漠地按下了按鈕。
不需要主炮。
坦克頂端的遙控武器站瞬間旋轉，大口徑魔能重機槍在火控計算機的輔助下，傾瀉出一條筆直的火鞭。
砰！砰！砰！
特制的穿甲彈，每一顆的彈頭上都銘刻了微型“破魔符文”。
那名老法師剛剛撐起的、號稱物理免疫的“巖石護盾”，在每秒幾十發的重機槍定點掃射下，只堅持了不到0.5秒。
“噗嗤——！”
老法師的身體被大口徑子彈直接攔腰打斷，法杖斷成兩截，還沒完成的禁咒在空氣中炸成一團混亂的元素煙花，將周圍幾名學徒當場炸死。
與此同時，高空云層之上。
精靈龍騎士團也開始了精準的“點名”。
希爾芙透過高倍率狙擊鏡，十字準星鎖定了一名察覺不妙，試圖施展“空間閃爍”逃跑的魔導師。
“風偏0.2，距離1500，再見。”
修長的手指扣動扳機。
砰！
特制狙擊彈脫膛而出。
那名魔導師的身影剛剛變得模糊，子彈便精準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空間魔法的反噬，讓他整個人在半空中“嘭”的一聲，炸成了一團凄艷的血霧。
在現代戰爭的立體打擊面前，這些需要吟唱、需要前搖、甚至還需要站樁輸出的施法者，成了戰場上最顯眼、也是死得最快的活靶子。
……
觀戰山丘，貴族看臺
微風拂過。
帶著一絲遠處飄來的焦糊味。
銀楓公國特使，卡西恩公爵，嘴巴張大到足以塞進一顆鵝蛋，下巴無法合攏。
手中那只價值連城的、鑲嵌著金絲的水晶高腳杯，垂直墜落。
他的大腦已經失去了處理這些瑣碎信息的能力。
“這……這是……”
這是什么？
這還是戰爭嗎？
作為銀楓公國最精明的政客。
他見過無數次戰爭。
見過騎士沖鋒的壯烈，見過法師對轟的絢爛，見過攻城戰的慘烈。
但眼前這一切。
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擊穿了他所有的常識與經驗。
沒有吟唱。
沒有魔力波動。
甚至沒有看到那個赤色聯邦的士兵沖鋒。
僅僅是一陣白煙，一陣巨響，然后就是那群鐵殼子怪物的轟鳴。
八十萬大軍。
巴魯王國的精銳。
瞬間崩潰。
雖然不知道那是最開始那股爆炸是怎么回事。
但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力，那種瞬間蒸發四十萬人的恐怖高溫。
哪怕是禁咒……怕也不過如此吧？
還有那些鐵殼子。
為什么沒有魔力驅動，卻能跑得比戰馬還快？
為什么那些管子里噴出來的東西，能輕易撕碎附魔重甲？
一種源自未知的、深不見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卡西恩的心臟。
他突然想起自已剛剛扔進賭池的那枚紅寶石戒指。
想起自已那句自信滿滿的“我賭半天”。
“半天？”
卡西恩慘笑一聲，
別說半天。
照這個屠殺速度。
巴魯王國的軍隊，能不能撐過午飯的時間，都是個未知數。
自已是完全壓反了啊。
如果這種武器，不僅僅是用來對付巴魯王國。
如果有一天，這些鋼鐵怪物開到了銀楓公國的邊境……
卡西恩臉色慘白如紙。
“大陸的戰爭規則……從今天起，徹底變了。”
……
戰場中心，尸山血海，
轟隆隆——
坦克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履帶碾碎骨骼的脆響，清晰可聞。
布蘭登跪在血泊中。
斷劍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勉強支撐著他不倒下。
周圍已經沒有站著的士兵了。
只有殘缺不全的尸體，和在血泊中蠕動哀嚎的傷員。
“不……還沒有結束……”
布蘭登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天空。
眼底深處，燃起最后一絲瘋狂的、近乎妄想的火焰。
他還有底牌。
巴魯王國還有最后的驕傲。
那是天空的霸主。
是能夠無視地形、從高空發起毀滅打擊的空中死神。
“獅鷲！”
布蘭登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向著天空嘶吼，聲音凄厲如鬼。
“我還有獅鷲軍團！！”
“依靠數量優勢，占領天空！從天上……殺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