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首都星,奧森。
防空警報聲響起。
像一把生銹的鋸子,瘋狂切割著這座擁有百億人口的超級都市。
新聞大廈頂層,狂風呼嘯。
勞拉死死抓著欄桿,狂風將她精心打理的金發吹得像一團亂麻,職業套裝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三分鐘!還有三分鐘進直播!”
耳麥里,導播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咆哮,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勞拉深吸一口氣,強行讓顫抖的手鎮定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她抬起頭。
天空黑了。
不是因為日落,也不是因為烏云。
是戰艦。
密密麻麻的戰艦。
泰坦帝國引以為傲的三支皇家主力艦隊,此刻就像一群受驚的蜂群,遮蔽了整片天空。
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地面上,讓這座不夜城提前進入了黑夜。
引擎噴射出的幽藍尾焰,成了天空中唯一的星光。
“這陣仗……這輩子沒見過。”
旁邊的攝影師大叔扛著機器,牙齒在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勞拉,你說……咱們還能活過今晚嗎?”
“閉嘴。”
勞拉低喝一聲。
“開機,進直播。”
紅燈亮起。
勞拉瞬間換上了一副職業、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虛假信心的面孔。
“各位觀眾,我是前線記者勞拉。”
“現在是泰坦時間下午三點。”
“如大家所見,帝國已經進入特級戰備狀態。”
“這是自三百年前‘黑潮戰爭’以來,帝國首次啟動最高級別防御響應。”
“請大家不要驚慌,相信國家,相信皇家艦隊。”
鏡頭隨著她的手勢轉動。
畫面切到了下方的街道。
秩序?
哪里還有秩序。
懸浮車道已經徹底癱瘓,無數車輛撞在一起,冒著黑煙。
地面上,人群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涌動。
超市被砸開,物資被洗劫一空。
太空港的方向火光沖天,那是絕望的人群在沖擊封鎖線,試圖搶奪哪怕一張離開首都星的船票。
哭喊聲,尖叫聲,爆炸聲,匯聚成一股絕望的聲浪,直沖云霄。
全息廣告屏上,原本播放的奢侈品廣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艘銀色巨艦的模糊影像。
那是情報局剛剛放出來的畫面。
十顆銀色的金屬星球,靜靜懸浮在帝國邊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媒體給它們起了一個驚悚的名字——來自黑暗宇宙的吞噬者。
“該死!導播!切畫面!”
勞拉在心里罵了一句。
這種時候放這種畫面,不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勞拉!插播一條緊急消息!”
耳麥里傳來導播急促的聲音。
“情報局剛剛解密了一份文件,關于索拉文明的!”
“念!照著念!”
勞拉看著提詞器上滾動的文字,瞳孔猛地收縮。
索拉文明……沒了?
那個和泰坦帝國對峙了上千年,雙方打得有來有回的老對手,沒了?
被滅族了?
連母星都被燒成了灰?
勞拉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骨節發白,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
“插播……插播一條最新消息。”
“根據帝國情報局證實,盤踞在邊境另一側的索拉文明,已于數日前……徹底覆滅。”
“其母星系遭到毀滅性打擊,無人生還。”
“目前……目前尚不清楚是否與邊境出現的神秘艦隊有關。”
這還需要清楚嗎?
傻子都知道是誰干的!
勞拉感覺自已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書。
消息一出,下方的城市瞬間炸了。
原本還在搶購物資的人群停下了動作。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
有人瘋狂地大笑,開始打砸周圍的一切。
絕望的情緒像病毒一樣蔓延。
連索拉都被滅了,泰坦能撐多久?
一天?
還是一個小時?
“找個人采訪!找個看起來穩重點的!”
導播在耳麥里嘶吼。
勞拉四處張望。
天臺上除了他們,還有一個穿著舊軍裝的老人。
他坐在天臺邊緣,手里拿著一瓶劣質烈酒,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中的戰艦。
勞拉沖過去,把話筒遞到老人嘴邊。
“老先生,您好。”
“我是泰坦新聞的記者。”
“面對當前的局勢,作為一名老兵,您有什么想對大家說的嗎?”
“您覺得我們的皇家艦隊能擋住敵人嗎?”
老人轉過頭。
那是一張布滿傷疤的臉,一只眼睛是義眼,閃爍著紅光。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
“擋住?”
老人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小姑娘,你看不懂天上的陣型嗎?”
他指著天空。
“那是‘龜甲陣’。”
“全防御陣型。”
“所有的護盾發生器都開到了最大功率,所有的能量都供給了防御系統。”
“這說明什么?”
“說明上面的大人物們啊……”
“怕得要死。”
“我當了一輩子兵,打了一輩子仗。”
“從來沒見過皇家艦隊像今天這樣,像一群縮在殼里的烏龜。”
“擋不住的。”
“索拉人的‘天幕’護盾比我們強,他們都死絕了,我們拿什么擋?”
“回家吧,孩子。”
老人推開話筒,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回家抱抱你的媽媽,或者抱抱你的孩子。”
“趁著現在還活著。”
“也許下一秒,太陽就再也升不起來了。”
勞拉僵在原地。
直播信號被切斷了。
導播大概是覺得這段話太喪氣,直接掐了線。
“收工!收工!”
攝影師大叔把機器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昂貴的設備會不會摔壞。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我要去找我女兒!”
攝影師跌跌撞撞地跑向樓梯口,背影狼狽不堪。
天臺上只剩下勞拉一個人。
風更大了。
吹得人站立不穩。
勞拉慢慢蹲下身子,雙手抱住膝蓋。
她看著遠處。
皇宮的方向,一道金色的能量護盾緩緩升起,像一個巨大的蛋殼,將皇室成員保護在里面。
那是全面戰爭爆發的信號。
也是最后一道防線。
可是。
連索拉文明都被瞬間抹除了。
這道薄薄的護盾,真的有用嗎?
“媽媽……”
勞拉掏出通訊器,想要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信號中斷。
全頻段阻塞。
通訊器里只有刺耳的忙音。
“嘟——嘟——嘟——”
這聲音像是在給泰坦帝國倒計時。
勞拉再也繃不住了。
她把通訊器狠狠摔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在這個狂風呼嘯的天臺上,放聲大哭。
妝花了。
眼淚混著黑色的睫毛膏流下來,像兩條黑色的傷疤。
她不想死。
她才二十五歲。
她還沒談過戀愛,還沒去過海邊度假,還沒攢夠買房子的錢。
為什么要打仗?
為什么會有這種怪物一樣的艦隊?
明天。
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嗎?
還是說,明天升起的,會是敵人毀滅一切的主炮光輝?
沒人能給她答案。
只有風聲,依舊在呼嘯。
像是在為這個文明唱響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