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會議進入第二階段。
三大文明的軍事參謀團隊在過去兩個小時內完成了綜合評估。報告以聯合署名的形式呈交到三位代表面前。
評估結論：基于現有數據，人類文明主力艦隊“大概率已遭遇不測“。
支撐理由列了三條。五萬艘戰艦信號全部消失且無求救信號。關隘防御力量幾乎為零。奇居子在此時發動舉族遷徙，時間節點與人類文明艦隊信號消失高度吻合。
格雷克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地聽完了整份報告。
他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鼓成兩個硬塊，顴骨的輪廓因為咬合的力度變得更加分明。
魯恩將軍的石質拳頭緩緩落在桌面上。動作很輕。
桌面上多了一道裂紋。
塔里斯議長的數據流維持著極低的閃爍頻率，近乎靜止。
格雷克第一個說話。
“人類文明和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從他們加入聯盟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
他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道裂紋。
“但這段時間里，他們做的每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借了250萬星鉆，沒有賴賬的意思。接手值守任務，百分之九十五的家底直接押上去，后方幾乎裸奔。“
他抬起頭。
“他們的領袖林凡，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魯恩將軍接過了話。
“人類文明的歷史只有五千年。但他們的發展潛力在四大霸主中排第一。‘奇點式‘發展模式，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結果還沒來得及展現，就這么……“
塔里斯議長替他說完了。
“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格雷克猛地站起來。
雙手撐在桌面上，指尖嵌進了裂紋的邊緣。
“我不管評估報告怎么寫！有一件事我必須做！“
他的聲音在通訊室里回蕩。
“為人類文明報仇！“
他直起腰，胸膛挺得像一面墻。
“250萬星鉆的事我已經不在乎了。那些錢和一個好兄弟比起來，算個屁！奇居子敢滅我們的盟友，那就讓它們付出代價！“
魯恩將軍的石拳重重砸在桌上。
桌面直接裂開了一半。金屬面板彈起來，飛出了半米遠。
“巨人文明同意！人類文明的仇，必須報！“
塔里斯議長的數據流恢復了高速閃爍，符號流轉如暴風。
“從戰略層面講，即使不為復仇，四十萬戰艦形態的奇居子也必須被阻截。否則整個蠻荒星域將面臨滅頂之災。“
三大文明緊急啟動聯合防御方案。
浩克文明三萬艘主力戰艦，第一突擊艦隊。魯恩將軍的巨人文明兩萬艘重裝戰艦，第二梯隊。塔里斯文明全部情報網絡和電子戰力量，戰場支援。
最重要的底牌：三大文明各自壓箱底的遠古4級戰艦。
三艘。
全部進入臨戰狀態。
這三艘戰艦是從數億年前某個已滅亡的遠古文明遺跡中打撈出的4級產物，不可復制，蠻荒星域最珍貴的戰略資產。它們同時出動的次數，歷史上不超過三次。
命令傳達完畢，格雷克向林凡發送了一條通訊。
“林凡，你如果還活著，立即回復我。如果你沒有回復，我們會替你報仇。“
最高優先級。量子通訊。光速到達。
隨后，人類文明的信號直接接了進來。
林凡的個人頻道。
格雷克撲向通訊面板。他一把拍開頻道接入鍵。
“有事？”
林凡的聲音傳了過來。
清晰。平靜。從容。
就像一個人窩在自家沙發上接起了電話。
格雷克愣住了，花了兩秒鐘才把聲音擠出喉嚨。
“林凡！？你還活著！？你他丫的活著怎么不早說！我們這邊都準備給你開追悼會了！”
林凡的回復波瀾不驚。
“不就是來了一群奇居子嗎？”
“真不知道你們在急什么？”
格雷克一愣。
林凡繼續說。
“對了，還真有個正事，你們最近要不要買點礦？“
三大文明的通訊頻道同時陷入了荒誕的寂靜。
……
格雷克盯著通訊面板上林凡的聲波頻譜，右眼皮跳了三下。
買礦？
四十萬戰艦形態的奇居子正在朝你的防區涌來，你跟我說買礦？
魯恩將軍的巖漿瞳孔縮了一下。塔里斯議長的光球閃爍頻率突然失去了規律，符號流在光球表面亂竄了兩秒才恢復秩序。
格雷克深吸一口氣。
胸腔鼓起來又癟下去。他用了三秒鐘壓住了那股想要隔著量子通訊頻道把林凡拽過來暴揍一頓的沖動。
“林凡。你先別跟我說礦的事。“
他一字一頓。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給我老老實實回答。第一，你們的五萬艘母艦去哪了？信號為什么全部消失了？第二，你知不知道奇居子正在舉族遷徙？第三，你的關隘就一艘母艦和三顆探測器，你拿什么守？“
林凡的回答簡潔。
“我的艦隊沒有消失，它們在奇居子的老家偷礦。“
通訊頻道安靜了一拍。
“奇居子舉族遷徙我知道。大概率就是我偷得太狠了它們才來的。“
又安靜了一拍。
“關隘將有十顆水滴防守，還有七顆，馬上可以投入使用。我覺得夠了。“
通訊頻道徹底死了。
格雷克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偷礦。
去奇居子的老家。
偷礦。
他把這三個詞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
魯恩將軍石質面龐上那兩顆巖漿般的眼睛來回轉了好幾圈，像兩顆燒紅的鐵球在軌道里打滾。
塔里斯議長的數據流進入了最高速運算狀態，光球的亮度陡然翻了一倍。
魯恩將軍第一個找回了聲音。
“你在開什么星際玩笑？蠻荒星域幾百萬年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文明敢進入奇居子的領地搶東西！你是嫌命太長了？“
格雷克終于爆了。
“林凡你聽我說！就算你偷礦成功了，那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你的防區現在只剩十顆你說的‘水滴‘，對面是四十萬戰艦形態的奇居子！你是指望它們沖進來以后我們三家替你扛著是吧？你去值守的意義是什么？”
格雷克嘆了口氣。
“算了。畢竟你是新人，第一次值守，出了這種事也不全怪你。這次我們三家先過來幫你把奇居子打回去，以后你老老實實守著關隘，別再去偷人家東西了行不行？“
林凡的回復讓格雷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偷礦的事我不會停的。我是真守得住。“
林凡在通訊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
“而你們的探測數據是四十萬？“
格雷克咬牙：“保守估計。“
林凡又停頓了一下。
“你們的探測系統可能有點問題。不過沒關系，十顆水滴應該夠了。“
三大文明面面相覷。
他們不知道該怎么反駁。水滴的實際戰力，他們從來沒有搞清楚過。此前的評估是“4級初期防御科技“。以4級科技對抗奇居子，理論上確實有可能守住關隘那種狹窄通道。
格雷克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三大文明無奈。
人類文明現在可是星港聯盟的四大文明之一。
人家都說有絕對信心了，自已還能怎么樣？
強行說你們人類文明不行？
這樣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們只能做能做的事。
……
通訊掛斷，林凡提的買礦的事情，他們現在是一點心情也沒有。
一份安全公報通過聯盟通訊網絡發布到蠻荒星域全域。
“近期死亡地帶方向檢測到奇居子大規模異動。人類文明已在邊境關隘部署4級科技‘水滴‘進行防御。如有需要，三大文明將隨時提供增援。“
措辭經過了仔細斟酌。不能顯得聯盟慌了，也不能打人類文明的臉。
公報發出后五分鐘，奈茲看到了。
他在“銳目“號偵察艦的通訊艙里看到了這份公報，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三大文明說有信心？
什么信心？
幾顆探測器守四十萬奇居子你跟我說有信心？
奈茲坐回椅子上，打開了聯盟規章制度的數據庫。
他開始翻。
逐條。逐款。逐項。
六個小時里，他翻遍了聯盟成立以來的全部法律文件。
最終，一份三百頁的“法律依據匯編“從他手中誕生。
十七項公約。四十二條條例。一百二十六個先例判決。
核心訴求只有一個：根據《蠻荒星域邊境安全公約》第七條第三款，當邊境威脅等級達到“文明級“時，聯盟有義務派遣多方聯合兵力進行防御。
奈茲抱著這份文件，搭乘最近一班商業飛船趕回了中立之環空間站。
他堵在了三大文明代表會議室的門口。
兩根觸角雖然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但他站得筆直。
“要么你們每家派點兵過去以防萬一。要么我把這份文件提交聯盟仲裁庭，走正式法律程序。“
格雷克看著這個渾身發抖卻眼神堅定的甲殼蟲外交官，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