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個月。
關隘后方的臨時工業(yè)基地里，最后一道能量回路完成閉合。
兩顆銀色水滴從制造艙中同時滑出，懸浮在真空里，表面沒有一絲瑕疵。它們緩緩旋轉著，反射出周圍所有光源的倒影，連暗物質帶那層幽紫色的詭光都被映成了一道弧形冷芒，貼在水滴的腰線上流轉。
林凡站在“昆侖“號的艦橋上，手指按下激活鍵。
三顆水滴同時響應。
它們從各自的懸停位置滑出，在“昆侖“號前方兩百公里處匯聚，自動排列成三角陣型。三個銀色光點占據了走廊的中軸線，間距精確到厘米級，像三枚釘入星空的鋼針。
暗物質帶的幽光從兩側涌來，打在水滴表面，被反射、折射、再反射，三顆水滴之間形成了無數道交錯的銀色光線，編織出一張幾乎看不見的冷光網。
林凡盯著全息屏上的陣型參數看了五秒鐘。
三角陣型的火力覆蓋范圍剛好封死了走廊最窄處的全部截面。任何試圖穿越關隘的物體，都必須同時面對三顆水滴的攔截。
他把兩顆新水滴的控制權從測試模式切換到了防御模式，鎖定部署坐標。
關隘的守備力量，從一顆水滴變成了三顆。
林凡關掉了陣型參數面板，打開了MOSS發(fā)來的最新資源總報表。
數字在屏幕上滾動。
他往下翻了三頁，手指停住了。
五萬艘母艦在三片星云里晝夜不停地挖。“天女散花“、游牧輪采、蟲洞快遞，MOSS把每一種戰(zhàn)術都榨到了極限。累積開采的礦物總量疊在一起，是一個讓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縮的數字。
強相互作用力前驅礦物的庫存量，夠造一百一十三顆水滴。
超高密度合金的儲備，夠組裝一臺完整的中子星重構裝置，還能剩下百分之四十的余量。
稀土族超重元素的噸位數后面跟了七個零。
林凡盯著報表上不斷跳動的入庫數據，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礦。
他把報表最小化，打開了科技樹。
中子星重構裝置的圖標在科技樹的中段位置亮著金色的邊框，下方掛著一行小字：材料需求已滿足。
林凡將材料清單和庫存數據逐項比對。每一行都亮著綠燈。超高密度合金，綠。奇異物質前驅體，綠。空間結晶，綠。高純度反物質容器坯料，綠。
全部達標。
他在建造隊列中拖入了中子星重構裝置的項目卡，確認啟動。
系統(tǒng)彈出預估建造周期：三年。
切到下一個窗口，開始規(guī)劃水滴的批量生產線。
當前的工業(yè)基地只有一條水滴制造線，每三個月產出一顆。產能嚴重不足。林凡在基地擴建方案中追加了四條平行產線，共享原料供應鏈，錯峰排產。五條線全開，每三個月可以產出二十顆水滴。
他把排產計劃拉了一條時間線出來。
兩年。
兩年內累計產出超過一百顆水滴。
一百顆強相互作用力材料構成的完美殺器。
林凡將排產計劃存入建造隊列，退出了界面。
屏幕回到了資源總報表。
他又看了一遍庫存數據。
眉頭皺了起來。
礦太多了。
水滴的生產線吃掉一部分，中子星裝置吃掉一部分，加起來也不到總庫存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堆在倉庫里，吃不掉，用不完，消耗周期長達數年甚至十年。
而MOSS還在往回運。
每天幾十萬噸的礦石從三片星云源源不斷地送回關隘后方，臨時倉庫的容量已經撐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工程機甲不得不在基地外圍的小行星帶上臨時開辟了三個露天堆場，把裝不下的原礦直接碼在太空里。
大量超重元素礦石以未加工的原礦形態(tài)暴露在宇宙輻射中，緩慢氧化。表層已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灰色氧化膜，礦石品位每天都在微量下降。
林凡臉上的表情從滿意變成了微妙的煩躁。
倉庫裝不下，產線吃不完，礦石在氧化，MOSS還在挖。
資源過剩。
這個詞在任何文明的發(fā)展史上都不常見。大多數文明窮盡數萬年都湊不齊一顆水滴的材料，而他面對的問題居然是“礦太多了放不下“。
幸福的煩惱。
但幸福歸幸福，浪費就是浪費。
每一噸超重元素礦石的開采，背后都是MOSS的戰(zhàn)術算力、工程機甲的磨損、母艦燃料的消耗。讓這些拿命偷回來的礦石躺在露天堆場里慢慢變廢鐵，林凡的太陽穴隱隱發(fā)脹。
他的目光從資源報表上移開。
視線掃過艦橋左側的通訊終端陣列，停在了一個平時很少打開的圖標上。
星港聯(lián)盟貿易網絡。
林凡點開了它。
貿易網絡的界面鋪滿了整個全息屏。數萬個文明的商品掛單、報價、求購信息如同瀑布一樣滾動，每一秒都有上千筆交易在自動撮合。超重元素、高密度合金、稀土精煉物、反物質容器坯料……每一個品類后面都跟著實時波動的市場均價。
林凡掃了一眼超重元素的報價。
價格高得離譜。
蠻荒星域里沒有任何文明敢去奇居子的地盤上采礦，超重元素的供給端幾乎為零，全靠三大霸主文明內部的少量礦山供應。供不應求。賣方市場。
林凡想起了卡爾薩斯在就職儀式上說的話。
霸主文明享有聯(lián)盟內部最高級別貿易特權。零關稅。優(yōu)先貿易權。
他在倉庫里堆著的東西，在這個市場上叫“稀缺戰(zhàn)略資源“。
尤其是超重元素和高密度合金。
三大文明那三艘遠古4級戰(zhàn)艦的日常維護保養(yǎng)就需要消耗大量的超重元素。艦體裝甲的微損修復、能量回路的定期替換、武器系統(tǒng)的校準材料，每年的消耗量都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而它們各自的礦山產能連自用都緊巴巴的，長年處于赤字狀態(tài)。
林凡的手指在貿易終端上飛快地滑動，逐條查看了超重元素、高密度合金、稀土精煉物這三個品類近一年的歷史成交價。
庫存中可出售的礦物，按照當前市場均價估算，保守能換回數百萬星鉆。
反物質恒星湮滅炮的解鎖費用：六百萬星鉆。
欠浩克文明的外債：二百五十萬星鉆。
總缺口：八百五十萬。
如果資源賣得好，價格談得硬，一次性清賬。
“MOSS！對全部庫存礦物進行三級分類。一級：自用級，優(yōu)先供應水滴和中子星裝置生產線。二級：戰(zhàn)略儲備級，留足未來五年用量。三級：可出售級。分類完成后發(fā)報告給我。“
【收到。】
四十三分鐘后，分類報告到了。
自用級礦物占總庫存的百分之十八，全部鎖定在生產線的物料緩沖區(qū)中，專供水滴和中子星裝置的制造流程。
戰(zhàn)略儲備級礦物占總庫存的百分之二十二，按照當前消耗速率，足夠覆蓋未來五年的所有已知需求，外加百分之三十的冗余。
可出售級礦物占總庫存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林凡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兩秒。
然后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
開始起草貿易清單。
……
就在這時，
一條新消息跳進了屏幕。
【母體的行為模式正在發(fā)生質變。此前它的所有指令都是防御性質的：集結子嗣、封鎖區(qū)域、驅逐入侵者。但脈沖覆蓋范圍向外擴散意味著它開始關注星云以外的空間。】
【分析結論：母體可能正在從“被動防御“轉向“主動追蹤“。它在找我們。】
林凡目光落在全息屏角落的前線態(tài)勢圖上。
三片暗紅色星云中，MOSS的五萬艘母艦以藍色光點的形式散布在各個采礦區(qū)。母體的信號源用一個紅色大圓標注在三片星云交匯處的核心位置，脈沖的覆蓋半徑被畫成一個不斷擴大的紅色圓環(huán)。
紅色圓環(huán)的邊緣，已經快碰到距離最近的藍色光點了。
數以萬計的奇居子朝同一個方向涌過來。
林凡做了決定。
加速。
在局勢升級之前，把能挖的礦全部挖出來，把能造的東西全部造出來，把能賣的資源全部變現。
窗口期不會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