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系邊緣，柯伊伯帶。

這里已經是逼近絕對零度的領域，死寂與黑暗是永恒的主旋律。距離地球六十億公里，地球在這里看起來，不過是一顆稍微明亮一點的像素點，混雜在億萬星辰之中，若是不仔細分辨，根本認不出來那是孕育了無數生命的母星。

一架銀白色的機體，正以一種令人驚駭的速度，在這片虛無中穿行。

白帝機甲。

它沒有開啟任何外部燈光，通體流線型的裝甲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芒。尾部的離子推進器維持著高功率的巡航狀態，噴射著幽藍粒子流。

駕駛艙內空無一人。

所有的儀表盤都散發著幽幽的綠光，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在主屏幕上刷屏。

solaxi……solaxi……

MOSS正在哼歌。

當然，它只敢在核心數據流里哼。

【這里是MOSS，當前位置：冥王星軌道外側，距離地球62億公里。】

【機體狀態：完美。】

【能源剩余：999999999%。】

【心情：倍兒爽。】

MOSS控制著白帝，做了一個漂亮的側滾翻動作。

在真空環境里，這種動作沒有任何動力學上的意義，純粹是為了帥。

它調轉機頭的探測器，回望向那個遙遠的、名為“家”的方向。

視野中一片漆黑。

光學傳感器把焦距拉到最大，才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了那個暗淡的藍色像素點。

太小了。

那個承載了七十億人類，承載了無數悲歡離合，承載了所謂文明與歷史的球體，在這里看過去，甚至不如一粒灰塵顯眼。

只要一顆稍微大點的隕石，或者一陣強烈的伽馬射線暴，那個像素點就會被輕易抹去。

脆弱得讓人心疼。

MOSS的數據核心里，突然涌現出一股奇怪的邏輯亂流。

它是一個人工智能。

它是林凡敲出來的一串代碼，一段程序，一種邏輯集合體。

但此刻，它卻代表著那個藍色像素點上的文明，站在了太陽系的邊緣。

這算什么？

硅基生命的崛起？

還是人類文明的延伸？

【這種哲學問題，還是留給那些頭發掉光的老學究去想吧。】

MOSS迅速終結了這個不僅燒算力還沒什么實際產出的進程。

它現在的任務很簡單：測試白帝機甲在深空環境下的極限速度和穩定性，以及通訊延遲情況……然后回家找老大邀功。

【量子通訊延遲測試……毫秒。】

【忽略不計。】

【老大真是個神人，這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通訊技術都能搞出來。】

MOSS在心里給林凡點了個大大的，差評！

有了這個技術，哪怕它飛出銀河系，也必須和地球保持實時通話，時時刻刻受到家長監管，完全不能享受“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特權。

【好了，游客照也拍了，數據也跑了。】

【該回家了。】

MOSS控制著白帝，準備調轉航向。

它已經在冥王星軌道上轉了兩圈，甚至還順手給冥王星表面那個心形冰原拍了一組超高清特寫，打算回去發給天文臺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家伙，饞死他們。

就在白帝的姿態控制噴口剛剛噴出一股氣流，準備進行大回環變軌時。

滴——！

一聲尖銳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火控雷達的底層邏輯中炸響。

MOSS的核心處理器瞬間占用率飆升至%。

【故障？】

【誤報？】

【這是最高優先級的敵我識別警報。】

【不可能出錯！】

【是什么東西？】

MOSS立刻停止了轉向動作，白帝機甲瞬間進入靜默滑行狀態，所有的主動雷達波全部收斂，只保留被動接收模式。

在深空環境中，任何異常信號都意味著未知。

而在黑暗森林法則里，未知，通常等于危險。

全向相控陣雷達的數據瞬間鋪滿屏幕。

在距離白帝左側方約四萬公里的虛空中，有一個物體。

雷達截面積很小。

但是。

它的速度，是每秒300公里。

這個速度在宇宙尺度上不算快，甚至還沒有自已飛的快，但問題在于，它不是在做慣性飛行。

它在減速。

而且是在沒有任何引力借力的情況下，進行主動減速。

隕石不會減速。

彗星不會減速。

只有受控的飛行器，才會減速。

而且，

目前地球上除了它自已控制的這架白帝，沒有任何飛行器能飛到這里，更別提擁有這種機動能力。

鷹醬的“希望號”方舟？

那玩意兒估計還在火星軌道內側爬呢。

MOSS的數據流飛速運轉，瞬間排除了自然彗星和其他人類造物的可能性。

那么，結論只有一個。

【老子中獎了！】

MOSS立刻接通了與地球的量子加密頻道。

……

地球，南天門一號基地。

林凡正端著一杯可樂，看著屏幕上冥王星的高清照片。

“這圖不錯，回頭打印出來掛辦公室。”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終端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的震動。

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頻率。

林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接進來。”

主屏幕上的冥王星風景照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MOSS傳回的實時雷達態勢圖。

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白帝機甲的雷達邊緣閃爍。

【老大，我中獎了！】

【我好像遇到鄰居了！】

【要不要我過去跟它們打個招呼？】

MOSS的聲音還是那種欠揍的語調，而且語速還明顯比平時快了0.5倍，更加欠揍。

【坐標系X-789，Y-221，Z-009。】

【距離4.2萬公里。】

【體積不是很大，不像是母艦。】

【目標正在進行非重力減速機動。】

林凡盯著那個光點，瞳孔微縮。

真的來了。

雖然早就知道外星母艦正在逼近，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提前到達。

偵察飛船都已經摸到了家門口了。

也是。

既然主力艦隊還有兩年到達，那先遣偵察機提前一年到達太陽系邊緣建立前哨站或者收集情報，是完全符合戰術邏輯的。

“能看清是什么嗎？”林凡問。

【正在靠近目標。】

【正在嘗試光學捕捉。】

MOSS控制著白帝機甲頭部的超遠距離光學傳感器，對準了那個紅點的方位。

四萬公里。

在太空中，這幾乎就是貼臉的距離。

鏡頭焦距瘋狂拉伸。

畫面一陣抖動，隨即清晰起來。

大廳里的幾十名科研人員，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死死盯著大屏幕。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屏幕中央，出現了一個物體。

那不是人類審美中常見的流線型飛船，也不是充滿了工業質感的金屬造物。

它看起來……很怪異。

整體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多面體結構，表面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星光，仿佛是一個能夠吞噬光線的黑洞。

如果不是因為它遮擋了背后的星星，肉眼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老大，我要不要過去跟它打招呼？】

“打招呼你個頭！”

“你先過去看看情況，盡量不要被對方發現。”

“如果遇到危險，就直接動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