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規(guī)則限制，宋倚晴真想看看這個皇帝到底長成什么模樣。
他的聲音聽起來并不年邁，當(dāng)年在【寧遠(yuǎn)侯府】車廂從簾布后伸出來的那只手，讓她記憶尤深。
那是一只極其修長的手。
捏著昂貴的金色車票，卻又毫不遜色。
指節(jié)分明，骨骼的輪廓被皮肉恰到好處地包裹著，不顯嶙峋，也無臃態(tài)。
手背上藍(lán)色的血管隱隱藏在蒼白的皮膚下面，完美的像是石膏雕塑下的藝術(shù)品。
宋倚晴的思緒尚未收回，太后娘娘已經(jīng)慢悠悠地開了口。
她的語調(diào)悠長，像是從極遠(yuǎn)的地方慢慢回蕩而來。
“哀家也覺得接得巧妙，寧遠(yuǎn)侯府出來的姑娘性情溫順，心思細(xì)巧，哀家瞧著順眼。”
“該賞。”
那笑聲，自高位傳下，來自皇帝。
可開口賞她的，卻是太后。
宮女把宋倚晴面前的酒杯撤下去。
“便封為才人罷。平日里，多到哀家跟前走動走動。宮里清冷，哀家身邊，也該添些活氣。”
決定宋倚晴封號的也是太后，只不過太后說完這句話之后，大殿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這道恩典，尚缺最后一道確認(rèn)。
直到御案后，皇帝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了三下。
立在一旁的徐離立刻躬身，垂首傳旨：“奉圣意，封寧遠(yuǎn)侯府二姑娘宋倚晴為美人。”
宋倚晴立刻跪地謝恩。
謝皇帝，是因?yàn)榛实叟陌鍥Q定。
謝太后，是因?yàn)橹耙?guī)則的限制。
之前的《殿選須知》規(guī)則第12條關(guān)于太后的寫著：不可拒絕太后娘娘的恩典。皇后娘娘擁有正宮的氣度，你可以相信皇后娘娘說的話。
現(xiàn)在給宋倚晴封號，可以算是殿選的一種延續(xù)。
可宋倚晴剛剛謝過恩典，太后娘娘的呼吸聲，忽然重了一瞬，聲音變得格外的尖銳，簡直像是長的太后體內(nèi)的怪物突然爬了出來，說出這句話。
“美人？位份怎么能是美人呢？這是哀家先看中的！”
“又要搶走……咯吱咯吱……又要從哀家這里搶走……”
“該死的該死的……”
上面又傳出指甲抓木頭的聲音。
皇后娘娘含笑開口，聲線溫潤：“母后的病又嚴(yán)重了，海公公，快些扶母后下去休息。”
“不用。”太后娘娘的喉嚨里咕嘟一聲，像是把什么東西又咽了回去，恢復(fù)了一開始平和仁慈的聲線，“哀家喝口熱茶，已經(jīng)好了許多，宮宴繼續(xù)吧。”
皇后娘娘則是沒有準(zhǔn)備放過宋倚晴，她笑道：“既得位份，便該早些為陛下延續(xù)香火。后宮久靜，也該添些真正的喜事。”
選秀能封到的最高位份是貴人。
貴人的下一級就是美人。
這個位份不算低。
應(yīng)該是她現(xiàn)在的身份不算是白身的緣故。
宋倚晴跪在下首，垂著眼，“謹(jǐn)遵娘娘懿旨。”
“皇后此言操之過急。”
太后慢慢開口，似乎剛才的失態(tài)只是一種假象，她語氣溫和，特別像那種慈祥的老人家。
“美人年紀(jì)尚淺，皮相和骨相都沒穩(wěn)定下來。哀家看著，更適合先留在身邊，與新入宮的幾個一并養(yǎng)著。”
養(yǎng)什么？
先養(yǎng)肥了再吃嗎？
皇后的語調(diào)沒有變，甚至沒有太多的起伏：“母后慈愛，自然舍不得新人操勞。只是陛下膝下空虛，后宮也該有個完整的孩子。”
宋倚晴在底下聽著不吭聲。
皇后這話的意思是，現(xiàn)在的幾個皇子公主都是不完整的嗎？
這里的為皇帝開枝散葉，指的不一定是讓乘客真的和皇帝生小孩兒。
先不說實(shí)體有沒有這方面的功能，即使他們能夠模仿人類到這個地步，中間還有生殖隔丨離在。
就算能讓人類懷孕，大概率的情況也是寄生。
搞一個本身就存在小怪物，寄生在人類的身體里面，然后在模擬懷孕的過程爬出來。
人體大概率撐不住。
宋倚晴想著就頭疼，太后娘娘是想把自己選中的秀女養(yǎng)在身邊，皇后娘娘的意圖是通過秀女孕育出新的生命，壯大整個后宮。
宮宴繼續(xù)。
宋倚晴坐回到座位上。
葉未央在后面接著行酒令。
她的酒杯里原本放著一顆方見山的眼珠子，甚至眼珠子里面還有自己的倒影。
因?yàn)樗我星缭谇懊娣赓p耽誤了很長一段時間，葉未央可以充分思考，順利的應(yīng)對行酒令。
“酒中有恩，甘醴承天，潤澤四方。”
葉未央拍了一通皇家的馬屁。
她在心里感謝自己的姐姐，當(dāng)年讓自己多讀書。
不然的話，這種情況，給她再多的時間也編不出來。
葉未央面前的酒杯也被撤了下去。
后面還有其他乘客。
編瞎話編得太離譜的，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面去的，都會被要求把那一杯酒喝下去。
有些人喝下去，會當(dāng)場慘死。
還有一些人，會嘗試著用治療型道具自救。
宋倚晴的注意力在后續(xù)那些玩行酒令的乘客身上，小白爬到她的肩膀處貼了貼她的臉，宋倚晴突然發(fā)現(xiàn)，原本坐在自己身邊的惠妃不見了。
她的席位上甚至還落著灰塵。
桌子上豎著的木牌已經(jīng)裂開，掛滿了蜘蛛網(wǎng)。
像是從來都沒有人坐過這個位置。
而在宋倚晴的左側(cè)，原本應(yīng)該是臨近著坐的葉未央。
但是在她們兩個人中間，又多出了一個新的席位。
剛才被帶下去的人狗，正豎著坐在這個位置上，舌頭伸出來，不停地朝外面哈著熱氣。
坐直的時候比她們兩個人都要高出一個頭。
宋倚晴看向人狗的時候，葉未央也朝這邊看過來。
她面露驚訝，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宋倚晴收回目光。
宮女們還在繼續(xù)上菜。
人狗吃了宋倚晴的一道菜，顯然對宋倚晴更感興趣。
宋倚晴甚至能夠聞到人狗嘴巴里的那股惡臭味。
她單手捂著鼻子，側(cè)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