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有田噴出一口血,把林佳身上黃色的呢絨外套都弄臟了一大片。
換做以前,林佳肯定會對楊有田破口大罵。
但此時她好像換了一個人,一邊攙扶楊有田一邊哭著說對不起。
“有田……你,你不要緊吧,我送你去醫院看看……”
“都是我不好,這一切都怪我……我以后不會這樣了,你別嚇我好不好……”
楊有田滿頭滿身都是血,看起來很是狼狽,林佳有些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幫他擦拭臉上血污。
但楊有田精神萎靡,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就算林佳扶著他,身子都一個勁往下軟倒,扶都扶不住那種。
彭杰看到這情景心里有些慌了,拎著棒球棍鉆進別克車,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林佳看著遠去的別克車尾燈,心里絕望感讓人窒息。
但她不能放棄,楊有田還沒死,他還有一口氣!!
林佳攙扶著楊有田,咬緊牙關朝著不遠處的主路走去。
楊有田是個男人,身體比方茹沉多了。
前些時候和彭杰兩個人架著方茹都走不動。
但現在林佳心里好像有一股氣,根本感覺不到疲憊,架著楊有田一點點挪動。
原來善與惡之間差距這么大。
林佳扶著楊有田終于走到馬路邊上。
路上行人看到這兩人渾身血污,紛紛臉色驚恐繞道走,生怕引火燒身。
林佳也沒指望他們幫忙,她現在急需一輛車把楊有田送去醫院。
她把楊有田放到地面,直接跪在馬路中間,披頭散發猛磕頭,嘴里凄厲吶喊:
“求求好心人幫幫忙,我男朋友快死了……”
“我給你們跪下了,幫我送他去醫院吧……嗚嗚……”
看著馬路中間像是瘋婆子一樣的林佳,車流逐漸減速,但根本沒人敢停下,而是從旁繞過。
“嗶嗶!!”
“你他媽瘋了?找死不會去臥軌啊!?”
“瘋婆子,大半夜跑出來發什么神經!?趕緊滾!!”
“喂,110嗎?這里有個神經病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馬路中間發瘋!”
有些司機不但不幫林佳,反而不停鳴著喇叭,嘴里還肆意辱罵,根本沒有半點同情心。
“嗚嗚。”
林佳跪坐在地,心里滿是絕望和無助。
望著躺在馬路牙子邊,已經半天沒有動靜的楊有田,她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笑容。
“有田……為什么我想通了,你卻走了呢?”
“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啊……”
“你別急,我馬上就來找你……路上,我倆也有個伴兒……”
林佳緩緩起身,前面有段高架橋,下面深不可測,她剛準備跑過去一死了之。
卻沒想到一輛車‘哧’的一聲急剎在她面前。
隨后一個人影飄然而下。
“陳……陳耀文!?”
林佳都嚇傻了,完全沒想到能碰上陳耀文這個煞神。
陳耀文狠狠瞪了林佳一眼,根本不屑于回她話,把還是昏迷狀態的方茹從后排抱到副駕,還給她系上了安全帶。
然后大步跑向路邊生死不知的楊有田。
林佳看著陳耀文的背影,死死咬著嘴唇,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自已明明想害他和方茹……
為什么他還這么熱心腸……
以前幫彭杰所做的一切,跟畜生有何區別?
林佳指甲深深刺進掌心,血流不止,心里難受到想哭。
陳耀文走到楊有田身邊,這小子滿頭血污,劉海上面的血都結痂了,散落在額頭上,看起來很是恐怖嚇人。
陳耀文半蹲下身子, 沉著冷靜伸出手指在楊有田鼻子下探了探。
運氣不錯,這小子還有氣,
又在楊有田身上摸索了一番。
他身上多處骨折,還被打破了頭,血流的太多,所以看起來慘不忍睹。
除此之外,大概臟器還受了內傷,否則不會昏迷不醒。
如果聽之任之,這小子應該撐不到半小時。
如果楊有田死了,陳耀文扭頭就走,不會去浪費時間。
但他現在沒死,畢竟是條命,陳耀文不能置之不理。
想到這里,陳耀文不顧楊有田渾身血污,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塞進寶馬車后排。
林佳坐在馬路上,眼神呆滯,就連陳耀文坐進了駕駛室都不知道。
“滾上來!”
陳耀文暴喝一聲,林佳頓時被嚇醒,連滾帶爬鉆進了寶馬車后排。
寶馬車引擎咆哮,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也是楊有田命不該絕。
陳耀文開車離開夜色酒吧后,方茹一直沒有醒來。
他怕貿然帶昏迷不醒的方茹回去,會把方媛嚇到,畢竟方媛經歷過類似恐怖事情。
所以一直在街上開車兜著圈,靜靜等待方茹醒來。
直到碰到林佳跪在路中間。
他不知道才分開半小時多一點,林佳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副凄慘模樣。
但他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渾身都是廉價聚酯纖維,連褲子都洗的泛白,腳踩打滿補丁黑布鞋的楊有田。
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
這一刻的楊有田,和當初剛到廣東的陳耀文何其相似?
只不過,楊有田沒有勇氣和能力打破生活的桎梏罷了!
陳耀文默默開著車,一路疾馳,終于把楊有田送到最近的社區醫院。
因為林佳早就給醫院打過電話的原因,寶馬車剛停穩,一行醫護人員急匆匆推著擔架車跑了過來,把楊有田從后排搬到上面躺好,然后送進急救室搶救。
“美女等會兒。”
陳耀文叫住一個跑的最慢的小護士。
“先生還有事嗎?”小護士滿臉疑惑。
陳耀文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提出兩個禮品袋,里面裝滿了昂貴的煙酒。都是離開鳳崗的時候,翠芬嫂子送給他的禮物。
“大半夜辛苦諸位了,還請盡力搶救。”
小護士喜出望外,連忙接過禮品袋,“沒問題先生,我先走了。”
林佳呆立旁邊,心好像被什么東西揪住了,疼的厲害。
陳耀文并沒有看她一眼,轉身上車準備離開。
林佳忍了半天,終于哽咽出聲,“陳耀文……謝謝你。”
陳耀文降下車窗,眼神直視前方,根本不屑看她,語氣淡淡:“林佳,今晚之后我不希望在旭川科技見到你。”
“該怎么做,你明白嗎?”
林佳眼神堅定,“你放心,我臉皮沒有那么厚。”
陳耀文不再多說,一腳油門離開社區醫院。
該做的他都做了,至于楊有田能不能活下來——生死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