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如賴活著。
如果可以,周春桃怎么會不想陪著游小小長大?見證她學業有成、結婚生子,直至成家立業呢?
這可是她身上掉下的骨血,也是她唯一放不下的牽掛。
只是家庭實在太過貧困。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算夸獎了。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陳耀文和蘇七七再多待幾天,整個家都要沒米下鍋。
就這家庭條件,周春桃拿什么治肺癆?
其實早就打算等死了。
只是她一旦離開人間,游小小也就理所當然變成了孤女。
她的未來會怎樣凄慘,周春桃根本不敢去想。
現在聽到陳耀文和蘇七七,不但會幫她們母女買房子,還會全權負擔醫療費用,周春桃心里感動到無以復加。
布滿皺褶的臉頰都是淚痕,挪開凳子作勢想要下跪。
“小陳七七,你們都是大好人啊……”
“嗚……”
“我家阿華有你們這種朋友,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嗚嗚……”
周春桃哭的死去活來,陳耀文和蘇七七的仗義出手,擊穿了她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能碰到這么一對菩薩心腸的好人,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陳耀文眼疾手快,攙扶住周春桃,柔聲安慰:“春桃嬸子,你真沒必要這樣。”
“既然下定決心準備走,那就要盡快出發。”
“吃完這頓午飯就走怎么樣?天黑之前趕到梅峰外村。”
“只要到了外村,花點錢找老鄉借一臺拖拉機送我們去鎮里。然后明天一早再從鎮里直接去成都。”
幾人的行程安排,陳耀文早就計劃好了。
如不是周春桃要點時間考慮,從而耽誤了一早上。
他恨不得一大早就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
游小小幫周春桃擦拭臉上淚痕,時不時看看陳耀文和蘇七七,眼眸深處滿是感激。
她雖然年紀小。
但心里也清楚,陳耀文和蘇七七做的一切,對這個即將破碎的家庭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周春桃有救了。
——她也不會成為孤兒。
游小小烏溜溜得瞳仁,倒映著陳耀文和蘇七七的身影,永遠銘記在內心深處。
“小陳……我,我都聽你的。”周春桃摟著游小小嚎啕大哭,“小小啊……等下吃完飯,我們去你爹墳頭上上香。”
“這次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了……”
周春桃也一把年紀了,并不像游小小想法那么天真。
陳耀文就算和游根華是朋友,但為了母女倆付出的也太多,對她們也太好了吧?
又是幫忙治病,又是幫忙買房,每個月還按時打生活費。
普通朋友之間,根本不可能這么掏心掏肺。
難道是有什么不軌目的?
但她們兩母女孤苦伶仃,家里連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陳耀文圖什么?
周春桃隱隱感覺有些不對,但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就是一個普通農村婦女,只要陳耀文不說,周春桃永遠也不會知道事情真相。
春桃嬸子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陳耀文帶著母女倆離開梅峰村,到時候會不會兌現承諾。
一旦離開這個村子,到時候母女倆就是無根浮萍。陳耀文萬一不管她們,那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只是……
她們現在也沒得選了。
留在梅峰村也是死。
索性不如出去闖一闖。
畢竟,陳耀文和蘇七七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終于說動了周春桃,陳耀文心里不由松了口氣。
一頓飯很快吃完,因為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原因,就連屋里的氣氛都變得歡快起來。
游小小蹦蹦跳跳開始收拾行李,眼神里藏不住的興奮和喜悅。
“小小,你們母女帶幾件換洗衣服就行了。”蘇七七好心提醒,“其他東西都可以外面買。”
“山路這么難走,拿多了行李反而是累贅。”
陳耀文和蘇七七是輕裝上陣,就帶了一個登山包。
游小小和周春桃可能節約慣了,恨不得把家里的鍋碗瓢盆,破銅爛鐵都帶上。
蘇七七說話的空檔,游小小竟然還想把剛才裝鱖魚的竹簍塞進蛇皮袋。
陳耀文單手扶額,也忍不住勸說:“小小……那個裝魚的竹簍就不要了吧?你要是喜歡釣魚。”
“回頭到了成都,我幫你買套新釣竿和魚護。”
游小小滿臉不舍,只能從蛇皮袋里掏出竹簍丟在一旁,“耀文哥哥,我不是舍不得……”
“只是我們不在家,屋里的東西很快就會被同村人搬干凈。”
陳耀文心里清楚,這確實是農村現狀。
人情冷暖在游小小幾句話里,體現的淋漓盡致。
“沒關系的小小。”
“這些東西留在這里,他們想要就拿去好了。”
“多少也能發揮一些余熱。”陳耀文蹲下身子,和游小小一起收拾行李。
一切準備就緒。
游小小扶著周春桃站在門外,旁邊放著一個紅白相間的蛇皮袋。
蘇七七雙手揣在兜里,嘴里嚼著木糖醇,“小小,要不要姐姐幫你們照張相留念?”
游小小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嗎七七姐姐……”
“當然了,順手的事情。”
“那拜托你……把我媽媽照漂亮點。”游小小扶著周春桃站在大門處。
兩人都沒見過幾次手機,所以初次拍照神情有些拘謹。
蘇七七掏出手機,溫柔提醒,“小小,你挨著你媽近一點。”
“春桃嬸子,我們出遠門是去過好日子,你倒是笑一笑啊。”
“對對,很好!123,茄子!!”
隨著蘇七七按下快門,手機畫面定格在笑容有些僵硬的母女倆身上。
“嬸子,屋里還有沒有重要的東西忘記帶了?沒有我就關門了。”
“都帶齊了,小陳……你關門吧。”周春桃看著土坯房,眼神中滿是眷戀。
陳耀文丟掉了燃燒殆盡的煙蒂,收攏了兩扇破舊的木門。
隨著木門逐漸合攏,屋內光線逐漸變得灰暗,最后一道陽光,正巧照在游老根遺像上面。
陳耀文又下意識多瞟了一眼。
光影朦朧間……黑白遺像內的游老根嘴角詭異上揚。
與昨晚不同。
他。
——好像笑了。
“吱呀!”
房門終于關攏。
不管游老根在天之靈知不知道。
陳耀文答應游根華的事情,已經做到仁至義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