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走日象走田，方志大大咧咧坐在馬扎小凳上，滿臉勝券在握表情。
棋攤老板眼中閃過一絲陰險，臉上笑容卻很隨和，樂呵呵說：“靚仔，規矩你懂吧？”
“殘棋對弈，兩百塊一盤，愿賭服輸童叟無欺。”
方志咧嘴笑道：“老子又不是文盲，白紙黑字寫著呢，我認得一清二楚。別浪費時間了，趕緊開始吧?！?/p>
方志滿臉興奮，好像已經從老板身上贏了錢。
葉欣在后面拖著行李，費力的擠進人群，看到方志坐在小馬扎上，心里立馬有些慌了。
和方志在一起這么久，對這小子的不靠譜，葉欣也是心知肚明。
“阿志?！比~欣拍了拍方志肩膀，神色有些怯弱勸說：“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先找住的地方吧?！?/p>
“再說，我們身上錢也不多了……”
葉欣瞅見了旁邊那塊紙皮上面寫的字。
兩百一局。
兩人身上加一塊就剩下七百多，只夠方志玩三局。
如果是在老家，兩百一局輸了就輸了，身上錢花完了也無所謂，至少回家還有口熱乎飯吃，有個地方睡覺。
但現在兩人身處東莞，人生地不熟。
萬一這些錢都輸光了，他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怕不是要淪落到睡公園、橋洞，甚至街頭撿垃圾吃。
想到那悲慘的處境，葉欣心里更是有些慌亂。
葉欣不說還好，當這么多人的面，還說兩人身上的錢不多了，方志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極為要面子，葉欣一開口，不就是等于當眾打他的臉？
“葉欣老子給你臉了？”
方志抖了抖肩，甩開了葉欣的手，怒斥道：“老子做什么還要你教？看好行李，給我滾一邊去！”
“等會兒贏了錢，帶你去吃香喝辣！”
看到方志生氣了，葉欣不敢再勸，只能靜靜站在旁邊，密切關注場中發生的一切。
方志回過頭，棋攤老板已經重新擺了一局殘棋。
“靚仔，你執紅棋先行啦?！逼鍞偫习妩c上一根煙，煙熏霧繚中，笑瞇瞇看著方志。
方志觀察了一眼棋局，頓時咧嘴笑了起來，捏起一枚【軍】直殺對面大本營！
棋攤老板回【相】防守，兩人互走了幾個回合。
方志竟然——輸了！
“馬后炮??！”
“靚仔，你無了呀?！?/p>
棋攤老板彈了彈煙灰，語氣有些惋惜感慨道：“真是可惜，還好我技高一籌，差點就輸給你了啊。”
方志死死盯著已經是死局的棋盤，氣極反笑：“好好好，我們再來?。 ?/p>
說完話，方志從兜里掏出兩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干脆利落遞給了棋攤老板。
葉欣在旁邊看到這情形，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和方志之間的愛情里，她永遠是最卑微那一個，對方志的一切要求都無比順從。
棋攤老板瞇著眼叼著煙，靜靜打量眼前不知道從哪來的肥羊，心里幾乎樂開了花。
他動作極快，又重新擺了另外一局殘棋。
方志再次執棋落子，雙方互有來回走了幾步。
他
——依然敗了。
又輸了兩百。
方志氣的渾身發抖，眼眸都紅了，像輸光了一切的賭徒，厲聲吼道：“再……再來！！”
葉欣再也忍不住了，眼眶含淚，死死拽著方志胳膊哭泣：“阿志……別，別玩了?！?/p>
“我們就剩三百多了，你再輸下去，晚上開旅館的錢都沒了……嗚嗚。”
葉欣哭的很慘，但周邊圍觀的人皆神情淡漠，好像對這一切司空見慣，冷血到了極致。
“你他媽滾開！”
“別煩老子！”
方志怒容滿面一甩手，葉欣身子踉蹌，倒在一堆行李里邊。
要是沒行李擋著，這一下多少要受點傷。
看到方志動了真怒，葉欣也不敢再勸，坐在行李上哭哭啼啼抹眼淚，看起來相當可憐。
欲壑難填。
方志已經被扳本、贏錢的念頭刺激的頭皮發麻，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從兜里掏出剩下的所有錢，‘砰’的一聲重重拍在棋盤上，喘著粗氣道：“再來一把！”
“我身上就剩下這么多錢，全押了！！”
全押了？
葉欣聽到這話，只感覺心口揪心的疼……
本來一切都朝好的方向發展……
為什么吃了頓飯的功夫，就變成了這樣？
好像來東莞，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啊……
棋攤老板瞇著眼看了看棋盤上那些錢，皺皺巴巴零零散散，連毛票都有。
看樣子就是眼前這對小情侶的全部家當了。
“靚仔呀，小賭怡情。我們只是切磋棋技，沒必要這么上頭。”棋攤老板樂呵呵道：“那些塊兒八毛的零錢你就收起來吧?！?/p>
“你桌面上還有三百整鈔，那我們就賭三百吧。”
棋攤老板并不是良心發現，亦或是嫌錢多，看不上那些三瓜兩棗。
而是做他們這一行有規矩，必須給肥羊留一些余財。
以防肥羊輸的一干二凈，從而走投無路報警、鬧事、或是尋死。
方志鼻腔噴著熱氣，對著棋攤老板怒目而視：“怎么？你是看不上這些零錢嗎？”
“我說了全押就全押！！”
“你趕緊給我重新擺棋！”
棋攤老板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心里氣壞了。
他真想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把他褲衩子都贏掉！
但出門在外，又是做的坑蒙拐騙營生，規矩很重要。
“靚仔，我說賭三百就三百，這是規矩?！?/p>
“強扭的瓜不甜，你要是再這樣，那我就收攤不賭了。”
棋攤老板作勢想要收起小馬扎。
他心里明白，以方志現在失去理智的樣子，絕對不會放任他離開。
果不其然。
看到棋攤老板要走，方志好像泄了氣的皮球，有些沮喪有些無奈：“好好，那就賭三百??！”
“但這次要我執黑棋！”
方志思來想去，總感覺哪里不對，連續兩把紅棋都輸了，于是想要換換棋子顏色試試。
“行吧，都隨便你?！?/p>
棋攤老板再次擺棋，但這次他把黑棋擺到了方志身前。
方志出門太少，社會經驗不足。
這種象棋騙局，整個東莞大街小巷到處都是。
特別是火車站、城中村、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這些騙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