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
恐怖一幕正在上演。
一顆血淋淋眼珠子，其形猙獰無比，正張開滿嘴細碎尖牙，僅是一口，就將字解仚頭顱連著半個身子咬了下來，“咔嚓咔嚓”嚼個不停。
“轟隆……”
又是一道雷聲轟鳴。
此刻。
殿中所有人皆怔在原地，死死盯著殿門口處那道恐怖身影，慘白雷光映襯之下，襯得李十五身影宛若妖魔，更是壓得幾乎所有人喘不過氣。
且李十五身上。
那一道血色狗影愈發濃郁起來，吐著長長紅舌，眼冒猩紅光芒，只是它這一次所盯著的，是那字解仚。
“好……好道友？”，賈咚西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喜過望道:“老李，你這顆眼睛不如就賣給咱吧，咱出兩個功德錢，算稍微吃一點虧，且你這顆眼就當作你送給未來侄兒的見面禮了。”
李十五并未理會。
他手中一把柴刀，深深沒入字解仚胸膛。
對方非是那般強大且無解，且從始至終，他只是所謂的‘仚家’之載體，也就是那一顆由密密麻麻黑字所堆疊成的頭顱。
且其所仰仗著的，不過是一個‘娣’字。
而李十五此刻，便是以狗相背刺，來破這一個娣字。
“轟隆……”
“咔嚓，咔嚓……”
“隆咚鏘，隆咚鏘……”
雷聲，咀嚼聲，鼓點聲交織不斷，嘈雜又刺耳，卻也似今夜這一場荒誕詭譎戲碼，于此時終是快走到尾聲。
不川，道玉等人，皆默默盯著這一幕。
唯有十五道君。
其低垂著頭顱，腳步似有些沉重，一步一步朝著殿門外而去，走至李十五身旁時腳步稍微頓了頓，嘴唇幾經閉合，可終究什么也沒說，而是冒著傾盆夜雨，漸漸消散在殿外黑夜之中。
與此同時。
那七百個紅肚兜，光著屁股蛋兒娃娃，依舊緊緊簇擁著李十五，有的抱緊他雙腿，有的抓緊他裸露著的肋骨，好似猴兒一般掛在他身上，更有的扯住他一截人腸，像攥著一根麻繩，笑嘻嘻地拉呀拉……
口中也是叫個不停:“姐姐，姐姐，我餓了，我想讓你把肋骨取下來給我熬湯喝。”
“姐姐，我想要你手上這幾顆眼珠子，你快點給我，否則我生氣了，不跟你親了！”
“姐，你耳上這蛤蟆趕緊取下來送我玩玩，否則我就不認你這個姐了，你自已看著辦……”
娃娃們唧唧歪歪，如七百只雛鳥同時張嘴。
他們身影軟糯，天真，整齊劃一。
偏偏一顆顆眼珠子黑黢黢的，像望不見底的黑洞，似恨不得將眼前這位‘姐姐’敲骨吸髓。
“他娘的，一個個簡直跟有病似的……”，李十五某處人腸發出一道嗡聲，又道:“你們，信我這個姐姐嗎？”
“信、信、信啊！”，娃娃們齊聲點頭。
李十五不再多說什么，因為他脊骨之上還有一根血紅娣繩，一端于他自已相連，另一端則分散成七百多條血色細絲，同娃娃們肚臍眼連著的……
接著。
柴刀從字解仚胸膛拔出，而后好似割麥子一般，一揮一收之間，一片又一片割著這些娃娃們腦袋，血光沖天而起，噴灑間將殿門浸染成一片血紅。
一個個小腦袋瓜子在殿中不停翻滾著，可可愛愛，整整齊齊，蹦蹦跳跳……
李十五腸部位發出笑聲，他覺得這樣挺有意思。
恰是這時。
一道小小身影怯懦靠了進來。
其穿著破破爛爛，約莫六歲，正是前幾夜兩次向李十五討粥喝那一位女娃。
她滿眼驚恐著，望著殿中這殘忍至極一幕幕。
“你又要，與我討粥？”，李十五拇指眼珠子睜開，冷冷盯著那一道渺小身影。
“不……不要了！”，女娃踉蹌后退，直直退去身后雨幕之中，而后腳下虛踩，順著九道石階便是后仰著跌倒翻滾下去，磕得頭破血流。
雨，一直落著。
夜，如此之冷。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
一道沒有頭顱，兩排血淋淋肋骨暴露在外的身影，同樣冒著寒風冷雨，一步步從大殿之中走了出來，在其手中，是一個白瓷破碗。
碗中血漿濃稠，且上面漂浮著一個又一個，類似黑湯圓一般的東西，煞是好看，煞是讓人胃口大開。
只是當這些黑湯圓翻了個面后，所露出的，赫然是那些娃娃們一張張稚嫩人臉，七百多顆頭顱，被齊齊放入一個破碗之中，在碗中起起伏伏。
“妹兒，這一碗粥給你，以你七百多個哥哥腦袋所制成的一碗粥，要還是不要啊？”，李十五話聲，冷酷，殘忍，且讓人毋庸置疑。
又道:“如果要，你就將這碗粥給喝下去?！?/p>
“若是不要，可就別怪老子給你強灌了？”
身后大殿之中。
賈咚西一張油膩肥臉從殿門探了出來，滿臉肉疼道:“好道友，這碗可是祟寶，其能‘凡乞討，必討之！’，可是咱留給將來兒子的，哪怕他做買賣虧本當了乞丐，后面也能混一口飯吃?！?/p>
“你可得，還??！”
雨幕之中。
女娃卻只是抬起頭來，水珠順著她額角發絲蜿蜒落下，她想也沒想就道:“要喝！”
而后雙手接過那一碗粥，咕隆咕隆喝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
李十五望著眼前身影，望著那一碗粥。
人腸忽地發出一道怔聲:“小妮子，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女娃口里不斷嚼著，有血色湯汁順著嘴角蜿蜒而下，她道:“回……回小道爺，我不叫予妞兒，我其實叫予粥。”
“我爹說了，我這當姐姐的，一輩子哪怕是喝粥咽糠，也得給哥哥們吃干的，還得讓他們吃飽穿暖！”
李十五站在雨中。
口中呢喃說著:“予粥，予粥，給一碗粥，人頭粥，粥女，粥九獄……”
“該是這樣嗎？”
“這，對嗎？”
也就在這時。
他渾身血肉，又仿佛蠟一般開始融化，最后化作一攤黏糊糊不可名狀玩意兒，且有一道更加矮小，卻是更讓人毛骨悚然玩意兒，從中脫體而出。
只聽得……
一道既顯稚嫩，又顯老成的孩童聲響起:“嘖嘖，你這小妹倒是好玩兒啊，一碗人頭粥都喝得下肚，咱們倆看著年紀相差不大……”
“如此，今后哥罩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