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一個生靈,出來的卻是另一個?”秦銘失神,實在匪夷所思。
那可是祖蟲,有可能已被取而代之?
靜室內,秦銘頓感頭皮滲寒氣。
他讓自己靜心,繼續共鳴。
“成道之路,或許本如此,改天易命,由祖蟲躍遷,道蟲就是這般誕生?”夢知語思緒復雜。
顯然,她無法徹底說服自己。
秦銘捕捉石磚上的舊景時,自己也在思忖,那到底是什么地方?祖蟲進去后,都有可能會出事。
究竟是成長期的祖蟲,還是早已位列絕巔的至強級祖蟲?
若是后者,那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僅是隔著虛空窺探,秦銘都覺得,后背在冒涼氣。
夢知語撫摸石磚,道:“問題不大,后世人已可應對?!?/p>
靜室陷入短暫的安靜,直到片刻后,她的雙目透出紫霞,鎖定那些鬼畫符,像是在認真解析。
石磚開始朦朧,時空宛若正在扭曲,更多細密的鬼畫符自石磚內部流淌出來,似涓涓細流。
夢知語全神貫注,仔細研讀。
“密地,注意事項,危險所在……”她紅唇晶瑩,嘴角漸漸揚起。
她在用心銘記,這是不久的將來要去探險的地方,前人的經驗之談,或許可以保命。
秦銘聚精會神,跟隨她一起解讀。
可惜,哪怕是夢知語,也無法閱讀全篇,只能解析出部分。
畢竟,她并不是真正的祖蟲。
“我所理解的,加上帝蟲解析的,差不多了吧?”夢知語并不失望。
秦銘靜觀,這位大姐與帝蟲的關系絕非像外界流傳的那般。
夢知語撫摸那些發光的鬼畫符,道:“前賢探索時,什么經驗都沒有,條件遠不及后世人,我該知足了?!?/p>
秦銘點頭,自己也不貪,此情此景,能有所獲,也還算滿意。
石磚上的鬼畫符并非真經,而是記載某處古地的手札。
秦銘的心靈之光起伏,記下了許多殘缺畫面。
到了現在,他自然已經知曉,祖蟲曾去了什么地方。
“易命,一切早有預兆。”秦銘思忖。
近期,種種事端,皆與此有關,一切都早已有痕跡。
“雨來,濕氣先至。微瀾起,夜風先過境?!鼻劂懹X得,很多事都能串連起來了。
地下拍賣場,有人天價懸賞《易命》的線索。
很早之前錢誠就已積極準備,要探查一處古地。
幾塊石磚,十年才會對外展示一次,這次卻破例了。
帝蟲與夢知語,關系并不差,彼此有交易。
錢誠有意泄露風聲,各方聞訊而動。
天族、修真體系、旅者文明、類神會……部分至高組織都有嫡系到來,這次動靜著實不小。
夢知語、太一、帝蟲等人積極備戰,最終要去的古地自然是那易命之地。
“不同的人,對那里有不同的理解。”夢知語還在參悟,解析祖蟲的文字。
秦銘隨之靜心,仔細體悟。
他覺得,今夜自己屬于反向“借體悟道”,薅了夢知語的羊毛。
不然的話,任他悟性再高也無用,不懂祖蟲所留的文字。
“有人認為,那里是一條改命路,也是一條長生路,可以為魯鈍者改易稟賦,也能為命火將熄者易命。”
秦銘看到這里,不禁蹙眉。
縱有不可理解的禁忌生靈,也不該盯上命火將熄者才對。
為何要取代年老體衰者?
難道說,那里的易命確實是一場大造化?而非籠罩著無盡負面陰霾的惡地?
“不管怎樣說,無上真經——易命,必然在那片古地?!眽糁Z眸光燦燦,帶著紫色光暈。
那片古地,有不少古怪。
她告誡自身,有些地界不能踏足,不要被續命、換人所惑,只需尋到并記下經文即可。
毋庸置疑,《易命》必然是一部無上真經。
“祖蟲易命,道蟲凌空,暮年消失……”夢知語眼中的紫霞收斂。
秦銘琢磨,祖蟲若是出事,被取而代之,又怎會留下這些鬼畫符?
夢知語為他解開答案:“并非當事人所為,而是后世崛起的祖蟲留下的手札。”
若是如此,那段往事實在太久遠了。
畢竟,按照記載,距離當世最近的一位祖蟲,最后一次露面,也在五千年以上了。
“太一那邊,沒挖坑吧?”夢知語雙目深邃,注視著虛空,有對二弟的忌憚,也有對神秘之地的渴望。
隨即她起身,走出靜室。
畫面至此徹底模糊,一切都不可見。
秦銘靜坐了很久,暗自思忖:“六大圣這個組織,看似兄友弟恭,但彼此從未共患難,不過是臨時拼湊起來的,各有各的心思?!?/p>
總體而言,六人沒有一個善茬兒。
不過,就關系遠近來說,牛無為還算可以。
畢竟,秦銘也算是兜率宮的“半徒”。
夢知語不必多說,六大圣之首,還與帝蟲有勾結,極端危險。
太一是此次探險的發起者,必有各種后手,而且,他為昔日法王,根本摸不透。
沐時年、周天來自妖庭,兩位殿下齊出,各方多半不敢針對他們。
老五來自兜率宮,乃是未來的道尊,身份非常特殊。
算來算去,秦銘覺得,屬自身最危險。
真要進古地,六大圣聯袂行動,萬一需要炮灰時,他多半會被第一個獻祭。
“我特么的……居然是弱勢群體!”秦銘發現,自身處境不妙。
當然,關于這次探險,早已被有意泄密,蹚路者實在太多了,理論上來說,他能活到最后階段。
“穩妥起見,我不能親身參與?!?/p>
傳說中的《易命》真經雖好,讓歷代大人物都惦記,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不說探險者間的明爭暗斗,單是那片古地本身就非常邪性。
“無妨,我家小蟲有大帝之資。”秦銘決定見機行事,視情況而定。
若是那片地界,無法隔絕他的共鳴之力,干脆讓小蟲進場算了。
“現在就請他出來試試看?”
秦銘覺得,縱使小蟲沒有意識,其肉身本能說不定也能觸發石磚上的鬼畫符。
畢竟,這具肉身曾經是蟲帝!
帝蟲,蟲帝,看著相近,可地位與實力等完全不同。
“此地不穩妥,可能有老怪物窺探?!?/p>
最終,秦銘起身,離開了靜室。
“六弟,怎么樣?”牛無為迎了過來。
秦銘道:“那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字,且沒有精神印記留下,無法解讀?!?/p>
“確實如此。”牛無為點頭。
兩人自從離開兜率宮地后,一直走在一起,彼此早已有默契,若是去古地探險,必然會聯手。
錢誠已經與溫靈溪密談完,此時他與父女兩人站在一起,隨意閑談。
他招手道:“五弟,六弟,這邊來?!?/p>
牛無為傳音:“老二,你莫非想當我老哥的女婿?”
“入贅嗎?”秦銘補充。
他們兩人自來熟,再次摟住老兄弟溫崇光的肩頭。
溫靈溪能一字不差地截聽到,眼神中險些冒出煌煌飛劍之光。
“大侄女,你看我們兩人時,眼里有光,那是對未來的憧憬嗎。”牛無為板著臉說道。
錢誠面色平和,道:“別亂說話。”
錚。錚!
溫靈溪的美眸中,落下兩柄微塵般的仙劍,轉眼間便要暴漲。
錢誠擺手,制止了他們,道:“多大的人了?你們都是各自道統的門面人物,怎么還這樣置氣?”
秦銘開口:“給我們說一說這次探險的事吧?!?/p>
錢誠點頭,道:“好,咱們聊一聊?!?/p>
他當先帶路,離開這里,向著一座小型會客廳走去,溫靈溪居然也受邀。
溫崇光見狀,也跟了過來。
錢誠很直接,道:“老六,你對我的身份有所猜測吧?沒錯,正如你想象的那般。”
他間接承認,自己就是法王。
上次他被秦銘扒出身份,他既是錢誠,也是法王,當場如同泥塑木雕,現在已經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此時,他撐起神秘符文光幕,只有他與秦銘被覆蓋,秘密交流,外人無法截聽。
錢誠有些神色復雜,道:“你是……秦銘?”
他想到了很多事,兩人是真正的老鄉,同在赤霞城居住過,一起走進雷火煉金殿。
也是就在那一天,錢誠接受雷火天光洗禮,覺醒了宿慧。
秦銘知道,瞞不住他。
畢竟,正光在兜率宮的所作所為,都被周天告知了幾位結拜兄弟。
涉及到黎清月,這幾乎算是明牌了。
秦銘如果是個普通人也就罷了,可他在玉京地界時太過出名。
錢誠道:“我都有些懷疑了,你莫非涉足某種禁忌領域,是一位老怪物歸來?”
隨后他又搖頭,道:“可我不記得有你這樣一個老家伙,看你行事風格也不像是一位古人。”
秦銘道:“我確實不是古人?!?/p>
錢誠點頭,道:“當世人可畏!”
秦銘開口道:“錢兄,咱們是真正的老鄉,同為夜州人,要相互照拂?!?/p>
錢誠淡笑,道:“你這一身夜州風骨,不會要將手段用到我身上吧?”
秦銘立刻板起面孔,道:“你這夜州魂走火入魔了?!?/p>
其實,他很擔心錢誠,對方雖是少年身,但卻擁有老怪物的心,高深莫測。
錢誠像是知曉他在想什么,道:“你不用忌憚,我的復蘇有些問題,只吸收了部分宿慧,總體而言,我還是一個年輕人?!?/p>
兩人自然都有所保留,在這里有選擇性地交談。
秦銘道:“你很信任夢知語嗎?我懷疑,她與帝蟲的關系沒那么簡單,同時應該也涉及到了奇蟲聯盟這個組織?!?/p>
錢誠認可,道:“嗯,你洞察力很強,夢知語可以結盟,但也要防范。”
兩人密談,不可能真個相互交底,哪怕是同鄉,也都在提防。
至于六大圣這個組織,目前來看,還是一個草臺班子。
錢誠彈指,籠罩他們兩人的符文光幕破碎。
牛無為張了張嘴,但沒有去細問。
錢誠面色平和,雙目深邃,介紹道:“溫靈溪是我一位故人的門徒,帶來了他們那一脈的鳳篆?!?/p>
牛無為神色凝重起來,道:“你果真是沖著《易命》真經而去?”
錢誠道:“看來,你聽聞過鳳篆?!?/p>
牛無為道:“修真文明,天鳳老祖的門徒書寫的手札,我略有耳聞,那位老祖一生最出名的事就是,晚年易命,以少年身重新出現在世間。”
《鳳篆》中涉及諸多妙法,也記載著一些雜談,關乎著天鳳老祖的部分秘密。
溫靈溪帶來的鳳篆,自然僅限于雜談。
錢誠道:“那片古地,被稱為易命之地,透著無邊邪性?!?/p>
歷代以來,很多大人物都曾去探究,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收獲。
不復蘇的年代,那里死氣沉沉,無論怎么探索,都難以挖掘到什么。
可一旦復蘇,那片地界詭譎莫測。
無需多言,錢誠是沖著《易命》真經而去。
溫崇光問道:“那里復蘇后,可能會發生換人、易命之事,被取而代之,是真的嗎?”
“不好說,我們沒有經歷過,聽到的都是傳聞?!卞X誠當面翻動鳳篆,可惜,這是很薄的一個冊子,記錄有限。
溫靈溪開口:“這里面所記的天鳳老祖,以少年身回歸后,性格確實變了,而且自此后很少再回宗門。”
秦銘詢問:“他獲得新生后,最終結果如何?”
溫靈溪沒給他好眼神,但還是回應道:“暮年,他走進夜霧世界最深處,自此永遠消失。”
秦銘遲疑,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天鳳老祖最最后回到了易命之地,正所謂落葉歸根,狗老歸山。歷代以來,是否始終都是同一個生靈易命走出,然后晚年再回去?”
若是如此,易命之地委實可怕到極點,是否有人真的借此踏出了長生路?
牛無為很嚴肅,道:“老六,你在講血淋淋的恐怖故事。”
溫靈溪亦神色凝重,道:“老祖的門徒,也曾有過懷疑。”
錢誠道:“是同一個生靈的可能性不大,因為不止一個樣本。”
他提及,還有祖蟲,也在那里涅槃而出。
更古早時期,還有其他人。
前賢曾經研究過,這些改命成功的“二世人”,獲得新生后,各自的性格皆不同,絕非同一個人所化。
秦銘道:“性格……可以掩飾。”
錢誠點頭,道:“也有人這樣懷疑過,八千年前,數家至高道場的主人,曾經聯手,將那里毀滅了?!?/p>
“嘶,竟是這般久遠?”便是牛無為都大吃一驚。
他在兜率宮,看到過關于易命之地的簡單記述,但沒有想到“末劫”都已經距今這么久遠。
發生“正事”的年代,豈不是能一直追溯到萬年前?
錢誠道:“誰也沒有想到,八千年后,易命之地再次復蘇?!?/p>
這件事委實離譜與可怕!
當年,鑿穿此地,將這里地脈碾碎,將所有遺址與古物等都揚成灰燼的至強者們,都早已離世,這片古地竟還能復蘇。
秦銘問道:“確定當年那里真的徹底毀掉了嗎?”
錢誠道:“確定,每一寸土地都被至強者親自攥爆,而且波及范圍遠超那片地界?!?/p>
八千年前,那個時代的至強者,挖盡此地,每一寸土質簡直都像是過了幾遍篩子般,沒有任何疏漏之處。
時隔漫長年代,它又復蘇了。
“那你們還敢去探索?”溫崇光開口。
錢誠坦然相告,道:“匯總了前人的各種經驗,我只想去探究部分經文,不涉足其他。”
而且,他神色嚴肅地告誡,萬一聆聽到《易命》真經,不可盡學,選擇上、中兩卷足矣,下卷應避免接觸。
因為誰也說不清楚,當年易命之時,是否換了人。
鳳篆出自天鳳老祖門徒之手,當中提及針對那片邪性之地的手段,以及如何防范等,比如,可找人代替承接災劫,如此易命。
秦銘看向溫靈溪,道:“所以,你尋道侶是為了易命,替你擋劫?”
牛無為道:“大侄女你好狠的心,不會看上你的幾位叔叔了吧?”
溫靈溪道:“呸,我在放餌,想選一個窮兇極惡之徒?!?/p>
她曾說,秦銘和牛無為惡形惡狀,是最為合適的目標,自然是被喊大侄女后的氣話。
一番交流,眾人都覺得,目的地過于神秘。
祖蟲、天鳳老祖等,紛紛前去易命,都是至強的大人物。
錢誠開口:“那里剛復蘇,情況還不嚴重,如今最適合一探?!?/p>
他是昔日法王,若無一定的把握,自然不會冒險行事。
溫靈溪道:“易命真經,的確很逆天,連歷代至強者都渴望一觀,因為它真的能重塑自我,提升稟賦?!?/p>
不然的話,何以能吸引到法王?讓夢知語、帝蟲都心動不已。
秦銘問道:“祖蟲、天鳳老祖,都曾進過易命之地,必有所獲,難道沒有留下此經的傳承嗎?”
溫靈溪道:“有部分經義留下,但早已七零八落,差不多算是失傳了。”
秦銘暗自琢磨,無論是錢誠,還是夢知語,必然都有后手,便是牛無為、溫靈溪也都來自至高道場,應該具備保命手段。
“我不能去折騰!”秦銘愈發覺得,應該請蟲帝出馬。
……
他們密談了很久,而大廳中的人們早已散去。
淺夜快到來時,秦銘、牛無為才回到居所,一座大廈的頂層——妖皇級洞府房間。
接下來的兩日,六大圣數次小聚,“開誠布公”地交流。
第四日,各種“風”都吹得差不多了,早有一批又一批人入場,前往那片古地。
太一神色鄭重,開口道:“我們也該動身了?!?/p>
易命之地,距離瑤光城不算非常遙遠,不然他們也不會在此聚首。
第五日,一行人連穿多座迷霧古門后,接近目的地。
前方,天青地黃,不同于其他覆蓋夜霧之地,竟有奇景。
最初,秦銘的內心還有些無法平靜。
連著幾日,他一直在惡補資料,翻閱到了太多關于易命之地的傳說。
當然,尋常人根本看不到這些卷宗。
縱然是一些頂級大教,也已經快遺忘此地。
關于這些資料,都是來自錢誠、夢知語的饋贈。
秦銘深呼吸,很快便平靜下來。
“無妨,沒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去拼一把嗎?”他堅信,自己的蟲命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