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道:“那些人擋在前路,明顯帶著惡意,你說這些無用。”
荒原上夜霧繚繞,一些活尸在游蕩。
穿行過這片地界,就可以離開易命之地,但有人堵在那里,且布置下了殺陣。
秦銘與牛無為站在“老壽星村”外,謹慎地望著荒原。
若非兩人的神覺都非常超綱,剛才便已經踏進危險區域。
秦銘進入心靈通明時刻,神秘本能不斷示警,讓他寒毛皆倒豎起來,感知到有危險在飛快臨近。
牛無為不服,道:“想截殺道爺?早晚跟他們清算。”
下一瞬,他的牛臉變得比誰都快,嗷的一聲怪叫,出現老壽星村的界碑處,直接去觸摸,道:“地仙來了,快走!”
秦銘則是回首看了一眼,虛空中一片璀璨,一劍飛仙,照亮整片荒原,濃重的黑霧頃刻間炸開,被驅散干凈。
他與牛無為進入虛幻古路,這是他們的倚仗,站在此地,就是那位可怕的劍仙追殺進來,也要挨捶!
自第一關老壽星村開始,便有現實與虛幻兩條路可走。
秦銘與牛無為在歸途中自然很小心,背靠虛幻古路,隨時可回到他們的主場。
“又有人回來了。”
“有些慘啊,快被燒焦了。”
兩人眺望,看到虛幻古路上,一道身影無比狼狽,一邊軀體甲胄破碎,露出白皙的肌膚,另一邊軀體黑乎乎,帶著不熄的火光。
“小溫?”
“大侄女,你這是怎么了?”
這次回歸的居然是溫靈溪,看起來著實有些凄慘。
她遭受重創,頭顱中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古劍,全身都是血窟窿,有天火在血液中焚燒,看樣子,即便能活下來也會廢掉。
溫靈溪狀態糟糕,見到兩人后,她無力支撐,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秦銘、牛無為趕緊上前,幫她熄滅天火。
“事后,多半需要休養……很多年。”秦銘神色凝重。
其實,他這是在安慰,若無意外,溫靈溪的道途徹底斷了,能不能活下去都兩說。
然而,溫靈溪倒是坦然,沒有痛苦與焦慮,鏘的一聲,自己將那柄銹跡斑斑的斷劍從頭顱中拔出。
牛無為道:“夢姐,二哥,不是說了嗎?不要過于深入冒險,小溫你怎么不聽勸?”
溫靈溪道:“我沿著《鳳篆》中的記載,去了一處秘境,想收集一種特殊的星辰火焰,沒有想到這么危險。”
“值得嗎?”
秦銘、牛無為都不知道說她什么好了,就這樣將道途搭進去,毀了后半生。便是探險,也要量力而為才行。
“可惜了,出去后,我這具身體應該熬不過半年。”溫靈溪嘆氣。
牛無為安慰,道:“想開一些吧,十八年后,還是一條好漢,嗯,一個好姑娘。”
秦銘趕緊阻止他,有這么安慰人的嗎?
溫靈溪瞪了他一眼,不過并不傷感,有的只是……惋惜,取出一面鏡子,不住端詳鏡中身影,似在顧影自憐。
她回首道:“你們兩個……什么眼神,在可憐我嗎?”
牛無為道:“這……天妒紅顏,不知道溫老哥聽到噩耗后,能否接受現實。”
溫靈溪道:“你別咒我,只是這具身體不行了,又不是我不行了。”
什么狀況?兩人盯著她,仔細看了又看,沒發現異常。
溫靈溪并不隱瞞,告知道:“這是我的神藕之身,可惜了一副天材地寶煉制的軀體。”
秦銘驚訝,居然看不出與肉身的區別。
牛無為點頭,畢竟來自兜率宮,他知道的比較多,道:“原來如此,真身毀滅后,甚至都可以這種神藕重新塑造,這種奇物赫赫有名,算是一種瑰寶。”
難怪她的大圣狀態有些問題,竟不是真身。
溫靈溪坦言,這還是她練有一種秘法,可轉嫁傷害的結果,不然的話這具蓮藕身根本回不來。
牛無為覺得,自己真身躲在后方,出動一氣化三清,已經夠穩妥。
他沒有想到,溫靈溪連真身都沒有來,一路上只是一具藕身在陪著他們同行。
牛無為道:“大侄女,你傷害了我們的感情!”
溫靈溪:“……”
三人在這里等待,遲遲不見其他人出現。
牛無為道:“老三、老四該不會早就回來了吧,莫非已經被外面的人捉到?”
秦銘搖頭,道:“老四是末法龜,也是占卜龜,肯定能有所覺,不至于出事。”
半個時辰后,沐時年出現,竟然少了一條手臂,斷口處不淌血,一片焦黑色。
牛無為打招呼,道:“三哥,你也很拼啊,莫非踏進最后一關了?”
沐時年即便剩下一條手臂,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樣子,啪的一聲展開折扇,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而且,他還有心情關心別人,道:“溫仙子,有些慘啊。”
秦銘立刻上前,檢查他的傷勢,道:“不對勁兒。”
沐時年笑了笑,道:“這是經受過地仙雷劫后的還陽木煉制的法體。”
當世,罕有雷劫出現,這種寶物一般都是上古遺留下來的。
牛無為聽聞,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叫道:“莫非……只有我和老六是真身進來?你們這群陰人,簡直要氣死道爺了!”
他整張牛臉都垮了,鼻孔冒白煙。
接著,他又盯著秦銘,道:“老六,你該不會也是假身吧?”
秦銘拍著胸脯,道:“我是真身,一直靠自己闖關,著實在拿性命冒險!”
“我也是!”牛無為說道。
秦銘瞥了他一眼,沒有拆穿,到了現在他幾乎已經確定,李有德應該就是牛無為的另一半。
不久后,太一回歸,牛無為立刻竄了出去,直接去捏他的臉,檢查其身體狀況。
“老五,你瘋了?”太一趕緊躲避,這是什么毛病,這頭牛想調戲他嗎?
“我要驗……身!”牛無為道。
這時,夢知語也回歸。
牛無為道:“老六,你去驗大姐!”
他不依不饒,覺得只有他和秦銘被欺騙了,兩人太純潔,居然與一群假貨為伍,就這么闖進來了。
“我是真身!”太一解釋。
然而,牛無為不信,非要替他摸骨。
夢知語紫色秀發飄舞,白皙動人的面孔上帶著笑容,道:“我也是真身,六弟你要驗嗎。”
“要!”秦銘也有些懷疑,想看一看這位大姐與結拜兄弟到底有多坑。
就在這時,周天回來了,隔著很遠就喊道:“我發誓,我是真身到來。”
不愧是占卜龜,他一路轉圈圈,最后一個回歸,因為他覺得,眼下人馬到齊后出去最安全。
夢知語道:“走,我們回歸。”
秦銘告知:“外面有人堵我們。”
“無妨!”夢知語開口,并不擔心。
下一瞬,他們回歸現實之地。
夢知語取出法螺,直接要與人對話。
結果她發現,無法取得聯系,被莫名法陣隔絕。
她很平靜,取出一枚仙符,剎那激活,當場風雷聲震爆外界的平原,驚天動地,整片蒼穹的都像是炸開了。
夢知語盯著前方,道:“沒事了,會有人接應我們。”
這一刻,秦銘頗有感觸,跟著有背景的結拜兄弟行動,著實沒有那么多隱憂,能省去很多大麻煩。
遠處,妖氣滾滾,伴著奇蟲振翅的聲響,劃破長空。
妖庭、奇蟲聯盟都有高手等在外面,同時現身。
就在這一刻,轟的一聲,一輪血月擠壓滿蒼穹,簡直要橫壓整片荒原,擋住歸途。
“長生血禍!”
“長生遺孽組織!”
夢知語、太一的面色微變,沐時年與周天驚呼出聲。
秦銘頓時神色凝重,這種動輒人為制造災難的大組織,還真有可能不怵妖庭、奇蟲聯盟等。
畢竟,血玄都曾經帶人進攻過兜率宮。
“你們要與我妖庭為敵?”妖族的一位地仙凌空,滾滾妖氣沸騰,與那輪巨大的血月對峙。
不過,縱為第七境的頂級妖族強者,在那覆蓋荒原的龐大血月面前,氣場似乎也遜色一些。
“我等無意與妖庭為敵,只是想在此地借真經一閱,放心,不白占爾等便宜,會拿長生法交換。”
血月中有冷漠的聲音傳出,不畏懼那位大妖。
接著,血月中又有溫婉的女子聲音傳出:“道友,請放心,我們在這里還未殺過一人,只是與每一個路過者交換真經而已。”
沐時年低語道:“情況確實不妙,長生遺孽不知道來了幾個組織,那輪血月中的存在,必然是七日疊加者中的拔尖人物,在這個時代堪稱絕世強者。”
他們都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這種血禍組織為了研究長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顯然,易命真經對他們有極為重要的參考價值。
八千年后,易命之地復蘇,被各方盯上了。
有些組織與高手,敢自己闖進來探索。
還有些組織與強者不想深入易命之地解決問題,只想在外面等著解決相應的人。
周天很不滿,道:“著實有些可惡,他們自己不去探險,卻想阻截我等,坐享其成。”
秦銘蹙眉,道:“能打通出路嗎?”
太一開口:“放心,他們不敢撕破臉皮。”
他告知,外面有妖庭、奇蟲聯盟、修真體系的三批高手在接應,哪怕長生遺孽組織無法無天,也不敢同時與這三方血拼。
“你們說交換就交換,我要說不呢?”遠方一位老者開口,而后,騰空而起,頃刻間,讓整輪血月都染上一層淡紫色。
“夢蟲!”血月中傳出無比凝重的聲音。
關于夢蟲,有很多傳說,該族的老蟲實在過于恐怖,每次出手都會讓各方忌憚不已。
“孩子,回來吧。”老夢蟲開口,高懸天穹之上,他猛地一跺腳,一條紫色的道路極速擴張,蔓延進荒原。
頃刻間,寬大的道路,貫穿長生遺孽組織布下的法陣,徑直來到夢知語、沐時年等人的前方。
此刻,虛空轟鳴,整片高原都在劇烈搖動。
老夢蟲之威勢,可見一斑。
他當著長生遺孽組織的面,直接具現道韻之路接人。
血月中,那冷漠的聲音冰寒了兩分,道:“道友,你這么做,太不給面子了。”
“我接自己后人回歸,需要給你什么面子?欠打的東西!”老夢蟲冷聲道,態度非常強硬。
“我們走!”夢知語頭前帶路,第一個踏上那條紫色道韻流動的開闊道路。
不只是六大圣、溫靈溪踏了上去,后方全身都被黑色甲胄籠罩的帝蟲也出現,跟著走上這條路。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聲響傳出,整片夜空都在動蕩,蒼穹都仿佛要崩塌下來了。
那輪巨大的血月中,激射出一條血色的道路,與紫色大道并駕齊驅,也蔓延過來,上面影影綽綽,有不少人馬。
老夢蟲見狀,平靜地開口:“無妨!孩子們,老夫為你們加持力量,若遇阻擋,盡管施展你們的殺手锏,將對手轟殺就是了!”
頃刻間,秦銘等人同時看到,這條寬闊的紫色道路上,神秘紋理交織,紫氣澎湃,將他們全都覆蓋當中。
夢知語更是暗中傳音,道:“盡管照做就是了。”
秦銘深切體會到,這大背景的好處,面對如此危局,都可以這般強勢,講究一個直抒胸臆。
便是其他人也不得不嘆,夢蟲一族太強勢了。
血月中的男子再次開口,聲音盡顯威嚴,道:“你夢蟲一族確實很了不起,但我等長生組織也不是吃素的!”
霎時間,那條血色道路向著紫色道路并攏而來。
牛無為低語:“嘶,長生遺孽組織,該不會有血玄都這股人馬參與吧?那位‘源頭’人物可千萬不要親臨!”
“烏鴉嘴,趕緊閉上!”周天開口,開始原地轉圈。
太一道:“應該不至于。”
血月中那個溫和的女子聲音傳出:“夢蟲族的前輩,我等確實無惡意,保證不會造殺劫,愿以寶貴的長生研究成果交換易命經文的部分要義。”
夢蟲族的老者懸空而立,道:“這是求人的態度嗎?這個世間,沒有誰可以強迫我們這一族,憑爾等還不行!”
一剎那,紫氣翻涌,天地仿佛都要倒轉過來。
那條道路再次暴漲,撞向旁邊的血色道路。
“若是加上我們呢?”夜空中傳來聲音。
與此同時,一片銀光傾瀉下來,像是漫天星河找到一個宣泄口,向下垂落,蒼茫,浩瀚,帶著磅礴仙威。
銀光沖下,要禁錮紫色道路。
不過,那銀光上方的聲音倒也不咄咄逼人,反而客氣起來,道:“夢蟲族的道友,我等也保證,絕不傷人性命,只為交換經文而至。”
他沒有表露身份,但是,很明顯想參與攔阻。
“一部易命真經,竟引來各方趁火打劫,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小覷我妖庭!”
夜空中,一頭巨獸出現,很朦朧,看不清本體,因為在其體外有可怕的時光輪在旋轉,讓夜空都模糊了,仿佛在逆亂歲月。
它散發著極其恐怖的威壓,讓下方的荒原都在顫栗。
許多人頓時心神劇震,感覺發毛,知道是誰來了,妖庭的光陰獸!
“我家長輩。”沐時年開口。
一旦踏足時間領域,便沒有弱者。
妖庭的光陰獸,其名氣實在太大了。
他口吐光束,相助夢蟲,進行震懾。
接著,他又開口道:“即便給你們《易命》真經,你們參悟得了嗎?這么多年來,流傳在外面的零散篇章,又有誰練出名堂了?”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但他所言非虛。
別說易命真經正文,單是那個引子,三幅總綱圖就沒有人能全面練通。
“那也要借來一觀。”又有人開口,頗為強勢,一副執念甚深的樣子,顯露出一張龐大的面孔,占據滿遠方的夜空,俯視著荒原。
老夢蟲開口:“你等自身不敢深入易命之地,擔心有危險,動一動嘴就想索要經文,你覺得自己的臉很大嗎?”
下一瞬,無邊壓抑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一片陰影浮現,籠罩在遠方,宛若深淵要吞掉天地,讓各方都心悸。
“我等也湊個熱鬧,并無惡意,愿拿真經換真經!”陰影中有恐怖的生靈開口。
秦銘沒有想到,《易命》真經居然驚動這么多大勢力,他們還沒有走出去,就引來群虎圍獵。
他不禁思忖這部真經,按照老怪物洪道的記憶碎片,對岸的人也沒有誰能夠練通。
洪道所謂的易命,不過是摘取其中的部分經義,進行參悟,偏向于奪舍,讓目標人物的肉身不排斥自己。
洪道距離所謂的無知無覺間易命,變換生命形態,還差得太遠。
秦銘琢磨:“這是讓歷代至強者都想研究的經文,其中的易命真諦,或許根本與改換形神等無關。”
他想到了改命經,頓時有所悟,道:“易命,或許針對的只是自身。”
片刻后,一只手掌在九霄之上具現出來,實在太過龐大了,遮蔽蒼穹,在那里引而不發,纏繞著恐怖的規則之力,蒸騰著太初之氣。
“本座也欲觀真經,不是強搶,欲拿等價的神物來換!”
毫無疑問,又一個強勢的大人物代表某個超級組織到場了。
一聲鳳鳴響徹天上地下,散發的火光讓永夜化作白晝,焚盡黑暗。
那是一頭龐大的白鳳,在天邊出現,站在夢蟲、光陰獸一方。
“師傅!”溫靈溪驚喜。
同時她很吃驚,感覺太一的面子著實有些大。
太一聯系到她的師傅后,她不僅被派過來送上《鳳篆》的部分內容,她師尊最終竟然也親臨。
光陰獸暗中傳音,道:“老夢,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如果不給他們看經文,幾個孩子以后在夜霧世界就危險了。”
夢蟲雖然很剛,可面對這種“大勢”,也不得不為后輩考慮。
最終,他暗中開口問道:“孩子們,你們都需要什么經文?盡管提出來,讓他們來換。”
“啊,還有這種好事?”牛無為當即就激動了,一篇很難參悟的經文,或許可以換來不少好處。
盡管此行他被欺騙了感情,一群人不是替身,就是假體,這般跑來冒險,但若是這個結果,總體還是讓他心情舒暢的。
光陰獸開口:“你是兜率宮的好孩子是吧?我得給你家大人傳訊,讓他們也過來。”
牛無為趕緊開口:“臥搓,別,道尊在上,小牛我可沒惹禍,你老人家別牽扯這么大的因果。”
他意識到,這些老家伙想將兜率宮也拉下水,進行震懾,他可不想事后被師門嚴厲“教育”。
這時,周天開口問道:“真的什么經文都能交易嗎?”
老夢蟲暗中回應道:“不管行不行,你先獅子大開口!”
秦銘心頭火熱,此行居然有如此大的機緣嗎?
不過,他很安靜,自己一介散修還是安分一些吧,不能多說什么,盡量降低存在感,不應引人注意。
然而,老夢蟲卻盯上了他,道:“練成長生勁,已經可以披上金縷玉衣的小家伙也在場啊,被人堵在這里了,我得通知你家長輩。”
“我……泥!”秦銘頓時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