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瑤子、歲月古族族長、柳田晨駕臨圣京的消息,從歲月古族弟子們的對話中,三人已經(jīng)知曉。
更得知,圣朝內(nèi)相左天青,率領(lǐng)數(shù)十位生境之主,拜訪魔君虞霸仙。就連圣天子,都在逍遙京顯圣。
以如此大的陣仗,向魔君施壓,怎么可能只是救歲月古族那么簡單?
莫斷風(fēng)深知其中必有天大的利益。
李唯一笑了笑:“簡單的來說,就是大宮主想要在歲月墟古國重建凌霄宮,要將那里,重新經(jīng)營成一座輝煌的生境。我們的副哨尊,應(yīng)該是代表雨林生境,也入局了!”
“我的天!”
“你可真能藏事?!?/p>
哪怕是莫斷風(fēng)和唐晚洲,也震驚到失聲驚呼。
繼而,唐晚洲露出深刻的沉思神色。
既然大宮主和朝廷遷出凌霄生境,左丘門庭和渡厄觀也就再無顧忌,會不會趁此機(jī)會,掀起戰(zhàn)爭?
南宮一襲宮裝,戴著面紗,挽起發(fā)髻,腕纏宮絳,身上光明霞彩籠罩,猶如仙女臨塵,遠(yuǎn)遠(yuǎn)便道:“莫大哥,有人要拜訪你?!?/p>
“誰?”莫斷風(fēng)問道。
南宮道:“圣堂生境新甲的一眾天之驕子?!?/p>
莫斷風(fēng)頓時沒有了興趣:“圣堂生境新甲的天命,難道不是你?”
一座生境同代人中的第一,被稱為天命之子,也被稱為“生境天命”。
不能只是第一。
必須是斷層的第一,遠(yuǎn)遠(yuǎn)超過第二和第三。
南宮攜幽淡的香風(fēng),步入亭內(nèi):“不要捧高我了!圣堂生境的新甲第一,我認(rèn)。但生境天命就還差得遠(yuǎn),圣司和李唯一才有那個資格獲此聲名?!?/p>
每個甲子《長生地榜》頒布前,古教真?zhèn)骱吞熳娱T生的聲勢最為浩大。但瀛洲南部太大了,生境一百七十二座,億宗億族,千萬門庭,千萬宗門遍布各地。
每一次放榜盛會,總會冒出一些逆天人杰,踩著古教真?zhèn)骱吞熳娱T生一夜成名。甚至,專門打臉萬里樓的地榜主筆。
這些人物,皆被好事者,稱為某一生境的天命之子。
“生境天命”的說法,就是由此而來。
說話間,圣堂圣主的七世孫,帶領(lǐng)三大億宗的真?zhèn)?,七大千萬門庭的最頂尖長生境人杰,已經(jīng)來到門外。
雖然是不請自來,但一個個都表現(xiàn)得頗為謙遜克制,在門外齊齊行禮:“聽聞圣京年輕一代第一高手在歲月祖山,我等特來拜訪?!?/p>
“久聞圣京大內(nèi)斷風(fēng)刀威名,清虛宗真?zhèn)?,蕭羽,希望莫兄能夠指點一二?!?/p>
“四御宗真?zhèn)鳎K玉顏?!?/p>
“獸宗真?zhèn)?,云晟?!?/p>
……
“現(xiàn)在的億宗大師兄和大師姐,也敢稱真?zhèn)髁耍 蹦獢囡L(fēng)淡淡說道。
南宮眉頭凝蹙:“應(yīng)該真的只是想請莫大哥指點武學(xué),不是挑戰(zhàn)……都是南宮玉帶過來的,我去應(yīng)付他們。”
“等一等?!?/p>
李唯一喚住她:“三大億宗和七大千萬門庭的年輕子弟,怎么都來了歲月祖山?”
南宮眼中滿是憂色:“魔國的軍隊,暫時被壓了回去。但,亡者幽境正在瘋狂集結(jié)兵力,各路鬼王、尸王、骨王,在邊境頻頻現(xiàn)身,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圣堂生境各大勢力的超然,全部來了祖山,商議對策。年輕一代的長生境人物,是跟隨長輩們一起過來?!?/p>
“大宮主回來沒有?”李唯一問道。
“大宮主何等人物,豈是我能知曉?!?/p>
南宮輕輕搖頭,見李唯一不再多問,便向外面走去。
莫斷風(fēng)突然道:“讓他們進(jìn)來吧!我倒要看看,圣堂生境最頂尖的年輕長生境武修,都是什么成色。”
李唯一和唐晚洲連忙離開,不想湊這個熱鬧。
莫斷風(fēng)的聲名,比李唯一和唐晚洲不知大多少倍。
如今,歲月墟古國的事,還沒有傳開。李唯一能拿出手的戰(zhàn)績,只有擊敗道種境的生無戀。唐晚洲能拿出手的戰(zhàn)績,是襲殺午使秦正陽。
以那些億宗真?zhèn)鞯奶熨Y和自傲,不真正打過,根本不會服任何人。
就算歲月墟古國的事傳開,李唯一的聲名,也很難達(dá)到古真相、莫斷風(fēng)、神寂那樣的高度。除非,楚御天是他單獨一人殺的,就可憑借這一戰(zhàn)績,攀至那個層次。
夏日炎炎,烈日高懸。
李唯一和唐晚洲沿山路,并肩向山下行去。
“接下來的諸事,便不是我們可以參與。我準(zhǔn)備回洞墟營,借助天火世界修煉念力,沖擊長生鎖,你呢?”李唯一問道。
唐晚洲道:“我得先回凌霄生境一趟?!?/p>
李唯一想到血泥空間中秦淵老祖的尸身,又想到遠(yuǎn)在九黎族的隱君、學(xué)姐等人,頓時,也動了回去一趟的心思。
“嘩!”
一道包裹在靈光中的人影,從遠(yuǎn)處走過來,瞬間而至,停在李唯一和唐晚洲面前。
是昔日凌霄生境朝廷太常寺卿,大圣靈念師,太史青史。
他是太史羽的父親,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模樣,臉形偏瘦,真實年齡已經(jīng)兩百多歲。
李唯一與太史羽和太史白,以兄弟論交,自認(rèn)晚輩,因此作揖行禮:“拜見太史大人?!?/p>
太史青史是知道李唯一和禪海觀霧情況的為數(shù)不多的幾人之一,因此李唯一這一行禮,讓他心中咯噔了一聲。
但久居高位,氣度涵養(yǎng)非凡,自是能鎮(zhèn)定自若,他溫聲道:“跟我走吧,大宮主要見你?!?/p>
太史青史淡淡看了唐晚洲一眼,沒有多言,前面領(lǐng)路而去。
不多時,太史青史和李唯一來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門外,止步停下,先行稟告:“大宮主,李唯一到了!”
“進(jìn)來?!庇瘳幾勇曇羟謇洹?/p>
殿內(nèi),地面以墨玉鋪就,金柱十六根,又有水池幔帳,宮燈巨鼎。
歲月古族給大宮主安排的居住地,很是考究,必須配得上她身份。
太史公頭發(fā)稀疏,老態(tài)龍鐘,坐在殿內(nèi)右手方的座椅上,從李唯一走進(jìn)來便努力睜開皺巴巴的眼睛,仔細(xì)打量,反復(fù)的看。
他是知情者,知道李唯一和霧師成親的秘密。
但沒有霧師允許,他不敢向任何人泄露,包括大宮主和三宮主。
李唯一注意到他目光,看了過去。
太史公含笑向他輕輕點頭。
李唯一沒有見過太史公,但能坐在三宮主對面,那必然是凌霄宮的超然。
凌霄宮的超然,半數(shù)都已經(jīng)隕落,再加上姜家超然出走,曹財神是二宮主的嫡系。要猜到太史公的身份,不是難事。
“晚輩李唯一,拜見三宮主,太史公大人?!?/p>
李唯一逐一行禮。
太史公顫巍巍的擺手,嘶啞道:“年輕人,別多禮。”
三宮主一襲彩衣,發(fā)髻高束,對李唯一極感興趣的模樣,笑吟吟道:“小家伙,不簡單啊,那夜在六念禪院擊敗神圣黑暗家族的天之驕子時,本宮主看出你不凡,但怎么也沒有想到,這才沒幾年,已經(jīng)鋒芒畢露,讓人眼前一亮。”
李唯一道:“都是冥域和椿蠶的功勞,實際上,晚輩已經(jīng)修煉了很多年。”
“誒!你這修為,有些怪異。到底是第二境,還是第三境?”
三宮主念力高深,看出一些端倪。
大宮主的聲音,從幔帳后方傳來,沖垮三宮主探查向李唯一的念力靈光:“在歲月墟古國做得不錯,不愧是本宮主的道法傳人,沒有辱沒本宮主的威名。上前來,我還有一個任務(wù)交給你。”
李唯一走進(jìn)幔帳,看見筆直站在上方的玉瑤子。
她看上去,年齡似乎已經(jīng)完全恢復(fù),像十八九歲的傾城仙子,又有三千歲儲天子的威儀,眼神有劍一般的鋒利,也有滄海般的深邃。
下方那男子筆直的注視著她,眼神充分復(fù)雜情感,換做別的人敢如此放肆,玉瑤子已經(jīng)釋放威勢,壓其低頭。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一邊:“在這里說話,他們二人聽不見。你的真實修為境界,瞞得過長生境武修,但瞞不過三宮主那個層次的強者。”
“你想掩蓋真實修為,我可以幫你。這樣,你的天資算是唐晚洲、古真相他們那個層次。”
“你想鋒芒畢露,不隱藏修為,我也可以幫你,護(hù)你到超然層次不是問題。當(dāng)然如此一來,你自己要面對的危險和挑戰(zhàn),肯定更會多。這個世界,有明面上的規(guī)矩,也有暗中的規(guī)則。”
“你想怎么選?”
李唯一沒有回答她,而是有些忐忑的問道:“我還能見到玉兒嗎?”
從進(jìn)來那一刻,他就想問。
沉默很久,玉瑤子眼神注視金柱上的一盞宮燈,輕聲道:“要完全煉化詛怪,我還得再去一趟天火世界。”
李唯一閉上雙眼,長長松一口氣,與玉兒相處的種種畫面潮水般涌入腦海,想到了她因為害怕而哭泣,想到她總是說“師父你真棒,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想到了教她寫字和每日一記,想到背著她到處逃亡,想到她每天做好飯等他回家……想到了太多太多。
李唯一抱拳向前行禮,深深拜下去:“我知道大宮主身份高貴,是天下間修為最絕頂?shù)娜宋镏唬疫€是有一個不情之請。將來,大宮主徹底煉化詛怪前,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見玉兒最后一面,我想好好和她道個別,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跟她講……哪怕吃一頓飯……也好啊……我……”
不知為什么,李唯一語氣竟十分哽咽,再難說出話來。
以前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害怕失去玉兒。
看到玉瑤子幾乎完全恢復(fù),腦海才是轟然一聲。
最痛苦的時刻,不是已經(jīng)失去,而且快要失去,又深知留不住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