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關系重大,嫦家在渡厄觀的弟子,不見得全部值得信任。嫦家在逍遙京有密諜,逍遙京在嫦家怎么可能沒有安插人手?
一點消息走漏,反而會驚動虞道真。
冷靜下來后,嫦書和嫦玉劍都感此事不能大張旗鼓。應派遣超然,暗中行動。
至于渡厄觀那邊,堯音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她是觀主的弟子,在渡厄觀行事,最為方便直接,可在不驚動觀中虞道真派系弟子的情況下,悄然擒走魔童。
堯音自然不想做被李唯一養在籠中的金絲雀,主動請纓回觀,想替他分憂。
二人傳音交流,各有各的理由。李唯一看向旁邊的嫦書、嫦玉劍、蒼黎,三人眼神越來越古怪和疑惑,最終選擇妥協。
臨走時,李唯一將剛從嫦魚鹿那里得到的遁空符給了堯音,再三叮囑,若遇危險,可以放棄魔童,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有九皇幡,可打開空間之路遁逃,也有師尊賜予的保命手段。”堯音想要拒絕,總覺得李唯一沒有將她當成超然,還視為曾經那個沒有自保之力的隱門少女。
李唯一道:“保命手段越多越好,越多才越舍得用。”
黎菱見李唯一和堯音一直在傳音交流,只覺他婆婆媽媽,忍不住:“危險什么?堯音可是觀主的弟子,是超然,可輕松鎮壓楊神境,對付一個長生境武修而已。你有些太小瞧我們了!”
看了看她和蒼黎,李唯一心中一動:“倒是忘了你們,黎菱你和蒼黎與堯音一起去渡厄觀。你們九黎族三大高手,就該同進共退。”
黎菱覺得李唯一太小題大做,正要發作,被看出端倪的蒼黎拉住。
蒼黎道:“我已很多年沒回渡厄觀,正好回去看看。”
“若找不到魔童,可試試請葛仙童幫忙。他與魔童應該有些聯系,相互之間或有感應。”李唯一事無巨細的向堯音交代。
葛仙童的月瞳,是昔日能夠與玉瑤子叫板的逝靈強者“圣嬰”的彼岸天丹。
而魔童,能夠操控圣嬰的九泉,繼而借助九泉的力量異化子母泉,顯然與圣嬰有某種聯系。正是只有他能異化子母泉,當年虞道真才會將他帶去凌霄城。
堯音、蒼黎、黎菱乘坐嫦王國提供的異禽坐騎,連夜出城,趕往渡厄觀。
戰爭爆發后,魔國這片大地上的各大勢力之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惜代價摧毀敵人的空間傳送陣。
能傳送活物的大型空間傳送陣,只有部分帝念師能夠布置。
嫦王國和歲月墟古國之間的傳送陣線路,是禪海觀霧在這個時代布下。魔國及周邊疆土,還能傳送活物的空間陣法,已少之又少。
站在坐騎背上,迎著夜風。黎菱雙手抱在胸前,仍在生悶氣,總覺得李唯一是在故意折騰他們。
蒼黎看了一眼打坐在遠處一只彩羽異鳥背上、戴著面紗的堯音,又看向旁邊氣鼓鼓的黎菱:“你是真的什么都沒察覺?什么都沒看出來?”
黎菱感覺哥哥也變得莫名其妙:“看出來什么?就因為堯音天賦比我們高一些,魁首和李唯一那家伙,就完全區別對待?我們要帶楊神境尸身,回黎州復命,卻被他指派去了渡厄觀。”
“你以前很聰明的啊!”
蒼黎暗嘆。
自從黎菱進入霧宮后,完全專注于修煉,只追求帝念師大道,內心變得孩童般純粹,心無旁騖。
但也變得不通人性,不懂七情六欲。
該入世歷練了!
霧天子不可能永遠庇護她,總有一天她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面對復雜的人心。
蒼黎想到或許有一天自己會先她一步死去,心中不免傷感和擔憂,決定回去后,就與父親商議,給黎菱安排事做。
……
宛丘生境,十州之地。
位于嫦王國之南,與亡者幽境和逝靈霧域相接。
百年前,是魔國東南邊境與亡者幽境的緩沖地帶,因曾是人神六部皇部的駐地,留下了殘缺的仙陣,疆域大地危險重重。
因此逝靈煞妖聚集,鋌而走險和走投無路的人族武修在這里扎根,形成十州混亂之境。
一年前,佛部新代的年輕高手相繼趕至,以雷霆手段,將盤踞宛丘生境的逝靈煞妖盡數超度。
太平并未如期而至。
反而,生境中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人族勢力,為了搶占地盤大打出手,秩序崩壞得比之前更甚。
要讓一群至少天榜層次的高手,與成千上萬的道種境、五海境、涌泉境的武修勾心斗角,那就太難為他們。
治理這片爛攤子,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想接這破事。
于是……
東魔五營之一的“天城營”,足足五萬將士,排列成戰陣,在統帥虞無悔的帶領下,從靠近嫦王國的旱州,浩浩蕩蕩的開赴進宛丘生境。
此舉,有向嫦王國揚武耀威的意圖在里面。
天城營善守。
又因該營的戰陣催動后,可凝聚成一座巨型天城而得名。
其中五海境第五海以上修為的五海兵足有三萬。每位五海兵,鎧甲上只能承載一個陣文。
道種境、長生境、彼岸境軍士的鎧甲,可承載更多。
整座天城戰陣,陣文數量達到八萬個,是上品圣陣,尋常彼岸境第七境的圣臨山強者,遇到排兵布陣完成的天城營大軍,那都是只能暫避鋒芒,另尋時機。
戰陣,戰陣,首先它是一座陣法。
背負陣法的士兵,可穩固陣法,為陣法提供法氣,使陣法千變萬化,可拆分成八座下品圣陣,八十座靈陣,五萬個戰斗單位,可攻伐,可防衛,也可治理。
越聚集,戰陣威力越強。
越分散,可做的事越多。
在魔國皇族,虞道真、虞道閑等人是“道”字輩。
下一代,便是“無”字輩。
無字輩中的最強者,毫無疑問是軍中的定海神針,無極王虞無極,是憑一己之力率軍在西邊擋住魔龍王朝的人物。
虞無悔也是皇族無字輩中出類拔萃的強者,看上去,年約四十,身披白玉材質的萬字器鎧甲,卓立于天城虛影的城樓上,目光注視前方地平線上升起的朝陽。
那朝陽……
過于明亮了一些。
隨著天城營繼續行進,漸漸的,兩棵相互依扶的桑樹光影,出現在地平線上,甚是高大,遮天蔽日。
初升的朝陽,似一枚掛在樹梢的紅彤彤的果實。
樹下打坐著一道年輕俊逸的身影。
“軍帥,是李唯一,他要做什么?”
軍侯王臻,眼神沉冷。
虞無悔語調淡然:“玉瑤子已經去過宛丘,無功而返,本帥早就料到凌霄宮不會死心。在大勢面前,李唯一一個小輩而已,螳臂當車。”
“直接碾過去?”王臻請示。
虞無悔搖頭,眼中閃過忌憚之色:“他若只是玉瑤子的道法傳人,自然可以碾殺。但他還是萬物祖廟的八佛爺……繞開他。”
天城虛影向南移動,速度極快。
但不多時,李唯一和扶桑神樹光影,又擋在了他們前面。
王臻想出應對之策:“將戰陣分散吧,我不信他一個人,能將我們整支軍隊都攔下。”
“沒那么簡單,李唯一養有七只奇蟲,據說全部都達到了王級,足可召喚出七只兇蟲大軍。他一個人,就可做七軍統帥。”
“本帥去會一會他。”
虞無悔身形騰飛起來,在半空,化為一道白虹,頃刻跨越三十里,轟然落到扶桑神樹光影下方。
“你這般做,沒有意義。天城營是曼荼羅殿宮邀請過來,負責宛丘十州的治安,和建設十州州城。”他傲立在沙丘頂部,白玉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李唯一睜開雙眼,嘴角勾出一道笑意:“你這是要和我講道理?”
虞無悔生出不好的預感,體內法氣暗暗運轉:“凡事總要講一講道理的。”
李唯一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沙塵,根本沒想過與魔國皇族講道理,只想達到目的。“既然出了戰陣,就別回去了!”
今日這一戰,很關鍵。
必須拿下虞無悔。
“我身后可是天城營五萬軍士,你敢嗎?”
虞無悔見李唯一眉心射出五彩靈光,竟真的動手,瞳孔猛縮,立即施展身法,想要返回戰陣……
“哧!”
七鳳在其前方,憑空顯現出來。
膜翅如刀,從上而下的斜斬其胸口。
虞無悔是三重山中期的修為,身上白玉鎧甲狂閃,所有經文浮現,凝成一道刺目的護體光華,將七鳳震飛出去。
身為統帥,他身上的鎧甲,是天城營戰陣的核心之一。
達到上階萬字器級別。
“李唯一,你這是要與曼荼羅殿宮為敵嗎?”
虞無悔故意如此大吼一聲,單手虛握。一桿同樣上階萬字器級別的鎮海戟,從祖田中飛出,落入手中。
在天城營,五萬套白玉鎧甲,組成的是防御戰陣和合擊戰陣。
五萬桿鎮海戟,組成的是攻擊陣法。
在身上鎧甲和戰戟加持下,虞無悔身上氣勢暴漲,竟爆發出三重山巔峰層次的威壓。
李唯一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戰力,已將七只鳳翅蛾皇全部放出,左手提著萬物杖矛,將虞無悔困入日月星辰合擊陣法。
右手竟也提著一桿鎮海戟。
李唯一的這桿鎮海戟,是從龍六那里奪取,品階遠不及虞無悔那桿。
只是下階萬字器。
“這七只奇蟲不簡單……”
虞無悔全力催動手中鎮海戟。
長戟揮出,干燥無比的沙漠上,水氣彌漫,化為汪洋大海,巨浪翻騰,拍向七只鳳翅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