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空間昏暗且陰冷。
李唯一挺拔的身形走在前面，玉兒跟在后面。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登上六七十米高的矮丘。
這里沒有植被，巖石堅硬，石頭縫隙中有少量靈土。此處靈土只散發(fā)淡淡光華，相當(dāng)于真正靈土的三成左右靈性，已可稱“貧瘠靈土”。
是云天仙原土壤靈性的兩倍。
云天仙原的土壤靈性流失嚴重，連“貧瘠靈土”都稱不上。
若在此地開辟藥田，大規(guī)模種植藥材，千年后，足可養(yǎng)出一座千萬門庭。數(shù)千年后，或可誕生出億族，甚至是古教。
李唯一站在矮丘頂部，向南眺望。山丘波浪一般起伏，看不到盡頭。
矮丘下方，左丘紅婷在研究《地書》，柳葉則在嘗試催動圣賢墨海。
李唯一釋放出一丈方圓的念力場域，已做好與她攤牌的心理準(zhǔn)備：“你講吧！”
玉兒抬起頭，看向李唯一輪廓分明似刀砍斧鑿般的英俊側(cè)臉，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認真和嚴肅，眼神深邃，仿佛在等待狂風(fēng)暴雨的到來。
她意識到，事情或許比自己想象中嚴重，有些害怕詢問，怕詢問后，現(xiàn)在的一切會隨之改變。
小孩子都會害怕外在環(huán)境的突變。
最終，對真相的求追，戰(zhàn)勝內(nèi)心的擔(dān)憂，她低聲道：“師父，我發(fā)現(xiàn)我的力氣特別大，不像是一個正常人。我是人類嗎？”
“是，當(dāng)然是人類。”李唯一道。
玉兒一直在等待，見他不再開口，連忙問道：“你不好奇，我的力氣有多大嗎？”
有什么好好奇？
剛才已經(jīng)見識過。
李唯一道：“有多大？”
玉兒奪過他手中的黃龍劍，一手抓住劍柄，另一只手兩指捏住劍尖，使勁對折。
沒有如預(yù)想中那般折斷，只是折出一個巨大弧度，劍體震顫，空氣抖動，一股可怕的力量在積蓄，似被拉開的弓弦。
她這舉動，把李唯一嚇住，很怕她把闡門祖?zhèn)鞯膭φ蹟啵B忙阻止：“你要干什么？給我放下……慢一些還原回去。”
等黃龍劍恢復(fù)如初，李唯一一把奪回，立即收進風(fēng)府。
“這個不算！”
玉兒去拿那支八品千字器級別的青銅筆。
此筆，價值連城。李唯一是準(zhǔn)備將之賣了，給七只鳳翅蛾皇購買沖擊長生境的精藥，豈能容許她亂來？
“玉兒，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肉身力量很強，不用再證明。”李唯一連忙安撫她，順勢將青銅筆也收進風(fēng)府。
玉兒兩條眉毛皺起，萬分困惑：“師父，你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你若早些告訴我，很多次危險的時候，我就可以幫上忙。”
李唯一意識到，大宮主的記憶根本沒有恢復(fù)。
以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將真相告知，先不提她可能根本不會相信。就算信了，也只是徒增風(fēng)險。
李唯一柔聲道：“你覺得你能控制這股力量嗎？”
玉兒道：“師父你說的控制，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一掌的力量有多強？你知道怎么施展力量才不會傷到自己和傷到身邊無辜的人？”李唯一道。
玉兒恍然大悟，點頭道：“我這段時間，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的，就是怕造成意外和破壞。師父，那我該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
這個問題，把李唯一難住。
他道：“學(xué)習(xí)是一件緩慢的事，需要在實踐中成長。你爆發(fā)巨力時，有沒有感知到身體的變化？”
玉兒偏著腦袋想了想：“好像變得有點熱，血液流動似乎也在變快。越想去捏碎一樣?xùn)|西，手指就變得越燙，像要燃燒一樣。”
“那你先控制自己不要進入那種狀態(tài)。”
李唯一倒抽涼氣，慶幸這段時間將她背在背上，沒有被她緊張的時候捏斷脖子。想了想，他又道：“玉兒，你身份很特殊，必須隱藏自己，隱藏力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暴露，任何人都不能講。”
玉兒點頭答應(yīng)，繼而問道：“師父，那我到底是誰？我為什么有這樣的怪力？”
“等你再大一些，我一定告訴你。”李唯一道。
玉兒心結(jié)解開，心情都寫在臉上，松一口氣，開心道：“我一直擔(dān)心我不是人類，好害怕是妖怪，或者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長生尸。現(xiàn)在好了，玉兒是人類。師父，你沒有騙我吧？”
妖獸和長生尸，是很多武修議論“柳鳳樹”的肉身時提到，被她聽了去。
“我哪敢騙你？”
李唯一苦笑，又道：“小小年紀(jì)別裝那么多心事，有什么事，要第一時間告訴師父。比如，覺醒了什么，記起了什么，又或者體內(nèi)有什么東西。”
玉兒舉起藍色珠子：“這個是護身寶物嗎？”
李唯一伸出手指，但伸出一半收了回去：“你先妥善保管，別拿出來炫耀。”
“好吧，以后遇到危險，玉兒也有保護自己的法器了！師父，你以后別再分出三成力量保護我，遇到敵人，一定要全力以赴。”玉兒道。
李唯一愕然，繼而點了點頭。
“差點忘記最重要的事。”
玉兒連忙從布包中摸出冊本和筆：“今天發(fā)生了很多事，還沒來得及記。”
一大一小，返回矮丘的山下。
玉兒蹲坐一旁，獨自記了起來。
柳葉取出一只寸長的玉哨，放在嘴里，吹出類似風(fēng)一樣的聲音。
那是哨靈軍哨兵的傳訊法器，哨笛。
聲音如風(fēng)，掩人耳目，看似并不響亮，但卻可以傳出去五百里。通過哨聲的長短節(jié)奏，可傳遞消息，聯(lián)系附近的哨兵和哨靈。
左丘紅婷已將《地書》收起，正在仔細整理伏文彥界袋中的物品，像是在尋找什么。
她明明有著傾世容顏，五官精致絕倫，美貌不輸號稱凌霄第一美人的姜寧，但卻因為父親的死，偏要和小田令作對，以男孩子的扮相示人。
修煉易容訣，也是為此。
“唯一兄，你快過來。”
左丘紅婷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手捧一張皮卷，移不開目光，喜滋滋的朝李唯一招手。
“左丘兄這是又有收獲？”
李唯一走過去，看向那張異獸皮。
上面，畫了很多線條，部分地方進行了標(biāo)注。
像是一張地圖，但太簡陋，只有一條路和路線周圍的環(huán)境描述，應(yīng)該是伏文彥自己制的圖，怕忘記路線。
地圖的起始地，是渡厄觀。
終點標(biāo)注的是——青云界境。
左丘紅婷謹慎的，向遠處的柳葉看了一眼：“此人很不簡單，戟法像是雨林生境八部之首柳部的路子，天資不輸頂尖首席。怎么認識的，能不能信任？”
“有什么話，但講無妨。”李唯一道。
左丘紅婷傳音道：“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地書》上有一縷青云之氣？那一縷氣，不屬于伏文彥，而是近乎于仙。”
李唯一早就知曉，點頭后，靜等她下文。
左丘紅婷道：“伏文彥能從渡厄觀眾多弟子中脫穎而出，必是因為這兩頁《地書》。但《地書》何等珍貴，他一個小輩，憑什么有資格攜帶在身上？伏家的長輩，肯定不知情。”
“這是他的意外機緣！”李唯一道。
左丘紅婷點頭：“我也是這么認為，所以在他隨身攜帶的界袋中尋找線索，還真被我找到。這張圖的終點，青云界境，應(yīng)該就是他獲取到《地書》機緣的地方。他將路線詳細標(biāo)注，肯定是想修為更高后再去。”
李唯一佩服左丘紅婷心思縝密，看向皮卷：“看地圖的標(biāo)注，似乎距離渡厄觀不遠？”
“不近！青云界境不是生境，應(yīng)該是一座秘境。”
左丘紅婷擺手：“渡厄觀位于百境生域東南的混沌地帶！所謂混沌地帶，指的是生境和幽境相互交錯，相互隔離，但生境之間，可以相互通行。不像凌霄生境與最近的雨林生境都隔著十萬里東海，中間是幽暗和兇煞，長生境武修橫渡都是九死一生。”
“那片混沌地帶中的生境，包括百境生域南部的一些生境，都是渡厄觀勢力的影響范圍。”
“看地圖上的標(biāo)注，青云界境距離渡厄觀，至少也有萬里之遙。我只在渡厄觀待了兩年多，得沿地圖去找，才知道確切位置。”
柳葉走過來，傳音李唯一：“附近方圓五百里，沒有哨靈前輩。我們現(xiàn)在很危險，必須先和值得信任的大長生匯合。”
常年待在亡者幽境，讓他很沒有安全感，只感危機四伏。
地下空間太廣闊，其實向東南西北都有擴展。他們下來后，已經(jīng)向南行了接近兩千里，根本看不到邊界。
兩千里很遠，但并沒有離開超然斗法的范圍。
一旦超然打穿海底，那股力量，瞬間就能將他們殺死。
“老祖宗既然讓我們往南走，左丘門庭和九黎族的長生境巨頭肯定是往這個方向。按理說，應(yīng)該有人來接應(yīng)我們才對。”左丘紅婷頗為困惑，準(zhǔn)備去拔陣旗，立即啟程向南。
驀地，李唯一按住她玉削香肩，做出噤聲手勢。
“唰！”
雷霄宗的十多位強者，以大長老陳瑾為首，出現(xiàn)在隱匿陣法的百丈外。他們在疾行趕路，身上有閃光閃爍。
停下后，一位紫袍長老道：“逃得真快，方向應(yīng)該是沒有錯的，怎么就追不上？”
雷霄宗甲首雷武，道：“千萬不能讓他們與九黎族、左丘門庭的大長生匯合，繼續(xù)追，必須攔截下來。”
雷霄宗眾人離開后，又一道身影，乘風(fēng)落下，十分飄逸。
他一襲道袍，眼神在昏暗中散發(fā)奪目光華，背著一口古劍，四處尋覓痕跡，逗留了片刻，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都沒有釋放道心外象，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在尋找的同時，也在隱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