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山頂營殿，李唯一和唐晚洲沿蜿蜒的靈山石道，并肩同行，下山而去。
他鄉(xiāng)遇故知，更何況還是如此動人心魄的奇女子，唐晚洲身上仿佛永遠(yuǎn)有一股精神氣，讓人欣賞，欣賞她無可挑剔的神采容貌，也欣賞內(nèi)在的不羈靈魂。
與什么樣的人在一起，就有什么樣的心情。
李唯一只感心情開闊，云高霧遠(yuǎn)，又有近在咫尺美好身影，笑道：“我聽說，成為天子門生，資源好處不可想象，不僅可以得到武道天子的指點，更有武道天子和整個劍道皇庭的聲威庇護。新甲狀元，三大天子門生之首，一旦冊封，瞬即名震天下。少君為何舍皇庭狀元，而選擇錦衣夜行？”
“天下間哪有那么多送上門的好事？”
以唐晚洲和李唯一交情，二人自然無話不談。她道：“仙道龍脈在東海率先復(fù)蘇，影響很大，劍道皇庭與之隔著千山萬水，又被魔國、渡厄觀、稻宮所在的地盤阻擋，很難跨越三者，將大批力量投射到東海周邊。這是越界！”
“我爹曾在劍道皇庭修行，也曾是那位武道天子的天子門生。算一算劍道皇庭從古至今的所有天子門生，尚在世的，我爹年齡排在第三，實力差不多也在這個位置。”
“仙道龍脈復(fù)蘇后，劍道皇庭派遣了使者持天子手書，前來凌霄生境。天子以三弟子稱呼我爹，賦予無與倫比的正式身份，隨后告知，欲要幫扶雪劍唐庭奪取凌霄生境。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
李唯一道：“條件呢？”
“沒有提條件。”唐晚洲道。
李唯一沉思片刻，點頭道：“也不需要提條件了！若獅駝王真的以三弟子的身份，在劍道皇庭的扶持下，奪取凌霄生境，你們到時候只能聽任擺布。劍道皇庭需要的，只是一個繞開魔國、渡厄觀、稻宮的插手資格，我的三弟子在那邊，我得幫他。”
唐晚洲腳步輕快，像風(fēng)一樣的女子：“雖說雪劍唐庭的劍道，源自我們自己的先祖，但在我爹修行的某一階段，的確是受了這份傳道庇護之恩。天子欲要利用我們也好，視為棋子也罷，我們只能選擇答應(yīng)。”
李唯一道：“獅駝王答應(yīng)了？”
“我爹以霧天子和大宮主歸來，局勢難明，暫時婉拒。但后來商議出了一個擇中的方案，以北境七州為根基，取被亡者幽境籠罩的七冤平原的凌霄百州故土，朝東打向東海。幽境復(fù)明，由劍道皇庭來做，我們出軍隊。”唐晚洲道。
李唯一道：“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共同對付亡者幽境，不用自相殘殺，雪劍唐庭和劍道皇庭等于是各取所需。只要打下二十州，便相當(dāng)了不得。若能打下整個七冤平原……那可了不得。”
唐晚洲停下腳步，注視云霧繚繞的群山：“連劍道皇庭都插足進來，可見未來百年，甚至數(shù)百年，凌霄生境和東海必是一片殺伐和混亂。”
“以少君的性格，應(yīng)該喜歡這樣的天下才對，魚龍角逐，在戰(zhàn)火中鑄就不朽金身，用劍殺出一個屬于自己的時代。但聽你語氣，似乎充滿憂慮和迷茫。”李唯一道。
“在你眼中，我竟是這樣的人？”
唐晚洲那雙剪水明眸，平靜盯了他一眼，快步下山而去。
李唯一立即跟上。
“若非大宮主以小田令，鬧得天下紛亂，民不聊生，雪劍唐庭絕不會揭竿起兵。誰不想天下安寧？誰喜歡九死一生的戰(zhàn)爭和殺戮？”
唐晚洲又道：“霧天子回來了！我在云天仙原，見到了她的風(fēng)采，我覺得凌霄生境很快就會太平下來，迎來下一個武道盛世，三百州都會回來，開創(chuàng)輝煌國度。是仙道龍脈復(fù)蘇，摧毀了我心中的那個期待。”
李唯一感受到唐晚洲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面，追求美好，向往安寧：“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為什么不去劍道皇庭，而來洞墟營。”
“因為你啊！”
緊接著，她又道：“你和唐瞻前往月龍島哨所，瞞不過我。大宮主暴露后，你必是要離開凌霄生境，除了洞墟營，你還能去哪里？對你來說，洞墟營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李唯一盯著她頭頂跳動的馬尾，嗅著風(fēng)中的發(fā)絲芳香：“你還在打扶桑神樹的主意？”
唐晚洲曾說過，扶桑神樹能夠幫助她，以更快速度掙斷長生鎖。
“不止，還有時間之繭。”唐晚洲笑道。
李唯一道：“少君這是真沒有把自己當(dāng)外人，這兩大秘密，連我未婚妻左丘紅婷都不知道。讓另一個集美貌和才情于一身的女子隨便進去，我心中很有愧疚感。”
“是你把我?guī)нM去的，是你沒有把我當(dāng)成外人。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是生死與共的好友，武道路上共同前進的追道者。我很少將人視為朋友的，要么視為敵人，要么視為下屬。”
唐晚洲又道：“你這人有的時候，還是不夠果斷。既然心中愧疚，便遵從內(nèi)心，去把婚退了！反正，你們當(dāng)時訂婚，也是另有目的。”
“你可真是我的好友。”李唯一道。
“到了！”
來到山下，唐晚洲神情變得肅穆，向山洞石窟中走去。
“拜見哨靈。”
山洞兩旁，四位哨兵站崗守護。
李唯一緊隨其后步至洞內(nèi)，入目的，是數(shù)十具棺槨。
地上有紙錢和香燭，皆是新棺。
唐晚洲道：“你和謝無眠、羅平淡遭遇后，洞墟營前后派遣了三波力量，前去截殺，全部有去無回。當(dāng)然，不止是對付他們兩個，還有太陰教真?zhèn)鞒臁！?/p>
李唯一注視眼前的一具具棺槨：“低估了敵人的實力？”
唐晚洲搖頭：“每一次獲知敵人的行蹤情報后，洞墟營都是以數(shù)倍的力量，前去對付。本想給太陰教一個教訓(xùn)，讓他們莫要來洞墟營的地盤興風(fēng)作浪，卻全部折損，反被對方上了一課。”
“哨兵折損二十四位，長生境的下等哨靈折損八位，大長生折損二位。”
“情報有誤，落入算計？”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按理說，洞墟營在百境生域南部，經(jīng)營多年，情報網(wǎng)遠(yuǎn)勝初來乍到的太陰教。況且，洞墟營的情報，不是單線，而是從多方獲取。太陰教再厲害，也不可能讓所有情報都失真。”
“會不會是洞墟營內(nèi)部出了問題？特別是負(fù)責(zé)情報匯總的靈樞組？”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每次行動失敗，若是內(nèi)在問題，肯定會被查出來，洞墟營有多種反向追查的措施。”
“在情報系統(tǒng)中，已經(jīng)清殺四人。包括，你帶回來的那只哨笛，背后隱藏的披著人皮偽裝的第四境大長生。”
“但你認(rèn)為，只是情報的問題？能夠成為哨兵和哨靈的武修，都是蠢貨？他們會完全相信情報？而且，哨靈軍對太陰教也有滲透。”
“敵人極其狡猾，智慧、膽略、實力皆是無與倫比。”
“這些棺槨，就是他親自送來赤明圣城。是在告訴我們，他已經(jīng)知道洞墟營的新營在赤明界境。并且留下一句話，說，以大欺小誰不會？洞墟營太不講規(guī)矩了，丟了里子，也丟了面子，叮囑我們今后好好放哨，莫要再去送死。”
“誰？”李唯一問道。
唐晚洲道：“太陰教真?zhèn)鞒臁！?/p>
“這就是洞墟營成立少陽司的原因？”李唯一道。
唐晚洲點頭：“赤明圣城發(fā)生的事，不僅傳到哨靈軍別的營，還傳到一些生境的統(tǒng)治者耳中。一些極端的生境之主，罵洞墟營是廢物，是養(yǎng)的一群豬，要消減每年提供的修煉資源。”
“這就是派遣老一輩的大長生出手的后果，做成了，當(dāng)然怎么都有理。沒做成，還被反殺，滔天的反噬就來了！”
“洞墟營承受不起，下一次派遣老一輩強者出手再失敗的代價。”
“必須靠小一輩的人，擊敗甚至擊殺楚御天，才能爭回臉面。”
李唯一道：“借天下之勢對付洞墟營，將洞墟營老一輩強者的雙手束縛起來，只此一招，我已感受到楚御天的厲害。敢親自送棺到赤明圣城，膽魄驚人。送棺后，還能逃走，實力可怕。”
唐晚洲道：“每個人都有弱點，洞墟營的弱點就是，靠的是各大生境資助成立起來，便要受制于各大生境。”
“楚御天是什么修為境界？”李唯一道。
唐晚洲輕輕搖頭：“目前獲知到的消息是，長生境第三境。但，若兩位洞墟營的大長生是死在他手中，那么消息未必真實。還有一則消息，一個月前，楚御天在龍城，與稻宮真?zhèn)魍危瑥钠涫种匈徺I了龍魂源光，修為怕是又要突飛猛進。”
“稻宮真?zhèn)鳎俊崩钗ㄒ坏馈?/p>
唐晚洲道：“不是生無戀，而是新的真?zhèn)鳌！?/p>
“何人？”李唯一道。
唐晚洲道：“我只知，不是舞紅綾和紫衣女，她們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除了楚御天，據(jù)說宗圣學(xué)海的孟取義，魔國新甲探花聞人聽海，皆有在龍城現(xiàn)身，購買龍魂源光、鳳樹葉片、仙龍之骨。”
走出山洞，李唯一道：“若太陰教已經(jīng)知道洞墟營新營，那我們豈不隨時可能遭到逝靈大軍的攻伐？”
唐晚洲微笑：“哪有容易？首先，哨靈軍在亡者幽境有無數(shù)哨所，逝靈大規(guī)模集結(jié)，瞞不過我們的耳目。”
“其二，逝靈大軍剛剛才因為太陰教的情報，在洞墟營的舊營陷阱吃了大虧，他們雙方說不定已經(jīng)因為此事鬧出矛盾。誰敢保證，這里不是第二個陷阱？”
“其三，赤明界境人口數(shù)十億，乃是中大型生境。又緊鄰渡厄界境，逝靈大軍大規(guī)模前來，整個瀛洲南部的人族勢力都會被驚動。”
“哨靈軍、太陰教、亡者幽境、人族生境，博弈很是復(fù)雜，各有制衡手段，內(nèi)部監(jiān)察也是層層疊疊。”
“在仙道龍脈復(fù)蘇的大環(huán)境下，洞墟營這么多高手，營地在任何地方都藏不住。就看哪天局勢徹底失控，生境和幽境的爭斗，從古至今不都是如此？從未停息過。”
李唯一道：“少君不回哨靈營地？”
“我現(xiàn)在是少陽司圣司，有很大的自由度。”唐晚洲道。
李唯一道：“那你也不能一直跟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