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國,位于百境生域南部。
過了魔國,繼續往南,便是一片生境和幽境交織在一起的混沌地帶。就像,陽光透過枝葉,在地面形成的陰影和光斑。
混沌地帶是千年前那場劫難的遺留戰場,百境生域的人族、稻人等生靈大軍,將逝靈和黑暗阻擋在了這里。
這片混沌地帶,分布有十數座生境,其中最大的“渡厄界境”,是六座大型生境之下的第一中型生境,是渡厄觀所在。
渡厄觀的影響力,觸達混沌地帶中的所有生境。
這些生境中,大到生境王庭、億宗億族,小到俠者武夫、一兵一卒,幾乎武道源頭上都有渡厄觀的影子。
只有圣堂生境除外。
圣堂生境遙懸魔國和渡厄觀勢力范圍的西南角落,與魔國南荒隔著萬里幽境。這萬里寬的狹窄幽境帶,千年來,一直以山脈河流的走勢,修建陣法長城,以防逝靈大軍卷土重來。
此乃百境生域南部的高墻,也是魔國軍隊的歷練場。
半年前,這里恢復光明。
魔國大軍越過陣法長城,戰車和巨獸同行,旌旗蔽空,號角聲聲,源源不絕向圣堂生境的邊境奔赴而去,殺氣凝化為黑沉沉的幽云。
陣法長城所在的一條險峻的山嶺頂部,坐落一座巨石堆砌的人族雄關。超然的雙目,可以在此同時眺望圣堂生境的群山,與魔國的南荒戈壁。
大殿內,正爆發激烈爭吵。
“嘭嘭!”
柳田晨重重拍案,沉聲道:“逝靈大軍和幽境黑暗,已經吞噬圣堂生境的四州之地,上億族人或死或傷或流離失所。現在,更多的逝靈強者在源源不斷集結過來,下一步就是要直取圣堂生境的腹地。”
“一旦圣堂生境全境淪陷,下一個就是魔國。你們魔國內斗內亂,鬧得天翻地覆,守得住陣法長城嗎?”
“沒有圣堂生境如同一顆釘子般,在長城外牽制,你們得承受多少倍的壓力?”
一位生境之主,道:“逝靈大軍越過陣法長城,便可俯看整個百境生域。”
圣朝內相左天青沉吟,凝重道:“亡者幽境內部,其實是一盤散沙,紛爭不斷。可是,一旦讓它們攻陷圣堂生境,嘗到甜頭,迅速成勢,那可就塌天大禍。”
“必須趕在它們成勢之前,擊潰它們,否則悔之晚矣。”另一位生境之主開口。
魔國的三位魔相齊聚殿內,面對各大生境之主的言語討伐,皆處變不驚。
歲月古族族長以玉質拐杖,重重敲擊地面,沉聲道:“虞霸仙這是自己壽元將盡,卻要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淵,給他陪葬。”
三大魔相之一的曲嶠僧,是一位全身長滿魔紋的光頭老者,雙眼細長,予人邪異陰狠的氣質:“族長最好對魔君敬重一些,不然陪葬名單中,一定有你。”
此話一出,殿內如有寒風刮過,所有人都冷靜許多。
一位壽元將盡的武道天子,世間一切規則和規矩,將再也束縛不了他。
他將變得比任何生靈,都更恐怖,做出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三大魔相之首的九分龍,是一位走化龍路線的畸人種武修。
“九分龍”是天下魔修對他的尊稱,只因他距離化龍成功只差一分。
如今,九分龍已經能夠凝聚出正常人類的身體容貌,這無疑是意味著,即將化龍大成,成為武道天子。
一個人以畸人種的面目活了數千年,如今終于可以恢復正常面貌,對容貌自然也就有極致的追求。他體魄雄偉,肌肉健碩勻稱,面容年輕且輪廓分明,眉目線條清晰。
“魔君的條件,一點都不過分。只要歲月古族交出生泉,我們立即退兵,并且可以讓各大生境的軍隊,借道魔國前來支援。”九分龍徐徐說道,身上氣場十足,向歲月古族族長壓過去。
歲月古族族長豈是三歲小孩,深知虞霸仙對歲月墟古國的渴望,一旦讓他續命成功,只會變本加厲。
因此,他道:“說了很多遍,沒有生泉。女皇所在的時期,它或許存在過,但兩萬年前那一戰,所有一切皆被掠奪。虞霸仙想尋找生泉,得去問稷帝,問洞墟鬼帝,問飛鳳。”
“那就沒有辦法,我們只能坐等圣堂生境化為幽境黑暗,魔君正好需要億計的血氣和魂食。”九分龍絲毫不懼歲月古族族長和圣堂生境三大億宗宗主的震怒眼神。
頂尖超然之間亦有巨大差距。
殿外,玉瑤子從遙遠的虛空外傳來:“想要生泉,魔國又能拿出什么?”
“嘩!”
絕麗如仙的身影,由遠而近,出現在殿門前,投出一道長長的倒影。她氣勢卓絕,拋扔出去一顆超然骨首。
沉重的超然骨首,將大殿砸得啪啪碎響,裂痕蔓延。
九分龍看向門外那道身影:“只要歲月墟古國拿出生泉,魔國出兵相助,與天下一起抗擊逝靈大軍,是可以商量的事。”
聽到此言,歲月古族族長眼底浮出猶豫之色。
與一族和一座生境的生死存亡比起來,生泉是可以交出去的。但就怕,請來了魔國大軍,便再也送不走。
更怕他們欲壑難填。
玉瑤子走進殿內,腳步聲沉重如雷,身上殺氣仍然濃烈:“生泉不知所蹤,但命泉可就在我手中,命泉也能續命。”
魔國三大魔相的目光都落向她。
虞霸仙怎么可能不想取命泉?
只不過,玉瑤子沒有那么好拿捏,禪海觀霧更是不知藏身何地。
玉瑤子站在大殿中心,雙眸似寒星,渾身籠罩在琉璃霞彩中:“我來提一個建議,三位帶話給虞霸仙。”
“我凌霄宮將以歲月墟古國之主的身份,參加百境長生爭渡,拿出的爭斗注碼,便是命泉。”
“條件是,魔國立即退回陣法長城后方,且為各大生境的援軍放行讓路。千年內,不得再染指歲月墟古國和圣堂生境。并且發誓,若是毀諾,人族天子共殺之。”
“能不能取到命泉,就看你們魔國年輕一代的本事。”
左天青露出異樣神色,玉瑤子這一招,倒是一舉多得。
若能借此讓魔國退兵,救下圣堂生境,那么凌霄宮成為歲月墟古國之主,將再不是趁火打劫,而是雪中送炭。
將來戰事結束,若歲月古族和三大億宗反水倒戈,便是忘恩負義。
唯一讓左天青疑惑不解的是,魔國在年輕一代的實力,十倍于凌霄宮和圣堂生境。將命泉拿去做爭注,與白送有什么區別?
玉瑤子的條件,并不算苛刻,左天青想不到虞霸仙有任何拒絕的可能。
三位魔相沒想到這一次的會談,能有如此突破性的收獲,皆喜出望外。
九分龍仍然冷靜,思考玉瑤子謀在何處,問道:“若魔國在百境長生爭渡中,奪取到了命泉玉冊,你卻出爾反爾,該當如何?”
“本宮主自然也會立下人族天子共殺之的誓言!再說,這是武道天子們主持的平息紛爭的盛會,誰敢戲弄他們?”玉瑤子道。
“看來你對歲月古族的年輕一代,是信心十足。”
九分龍猜測,是百年來,歲月古族使用歲月墟古國中的冥域等資源手段,培養了大批年輕高手,帶給了玉瑤子信心,才敢如此豪賭。
不再多想,他釋放出意念,派人將消息,以最快速度傳回逍遙京。
不多時,虞霸仙的信符傳回陣法長城,沒有完全同意玉瑤子的條件和想法,看破了她借此收服圣堂生境的野心。而是,給歲月古族了一個極有吸引力的提議。
命泉和生泉,他都要。
……
以椿城為中心的萬里河山,已完全恢復光明,化為一座生境。
玉瑤子只有一頁《光明星辰書》,催動數次后,光華便流散殆盡,需要重新吸收日月星辰的光華蓄積,這個時間不會短。
時隔大半年,李唯一重新回到椿城,帶著九黎族眾人走出椿澤,這才解開他們的感知封印。
“天吶,那就是歲月嗎?怎會墜落在地面?”
“它的光華十分特殊,冥想吸收,肯定可以讓念力靈光發生蛻變。”
“那里就是神隱人說的冥域嗎?整個天地,都被淺藍色的霧籠罩。”
所有人都在觀察這個新奇的世界,有人欣喜,有人憧憬。
堯清玄化為一道流光,徑直朝冥域內部沖去,繼而,停在樹下,細細感知內外天地的變化。
“唰!”
星月奴的身影,沿分割東西兩城的水域飛馳而來,詫異的看向李唯一和九黎族眾人,壓制心中喜悅,問道:“九黎族也要遷入歲月墟古國?”
“沒有,就這些人。你是三宮主的弟子,你來安排他們的住處。”李唯一道。
“好,交給我便是。”
星月奴本身就是九黎族的隱人長老。
她與黎松谷交流片刻后,便在前面領路,將九黎族的數十人帶進了冥域。
外面只過了大半年,但冥域內,已數年過去。
李唯一暗暗觀察椿城的變化,建設是如火如荼,初具城池面貌,各種物資源源不斷通過傳送陣攜帶過來,或者從雨林生境運送至城中。
城外沿湖沿河的土地,完全開墾出來,一片連著一片,已播種和收獲了數季。
站在城墻上眺望,看著眼前生機勃勃的世界,川流不息的人群,熱鬧了起來的集市,再回想大半年前的昏暗和破敗,李唯一心中生出一股喜悅情緒。
這種喜悅,源自對生命的熱愛,因參與創造而感到享受。
修煉的本質意義,不是為了戰斗、殺戮、毀滅。而該是生命和創造,以及對武學巔峰的探尋和追逐。
這個過程,自然無比曲折和艱難。
“師弟,在看什么呢?”
葛仙童就像一個十五六歲,永遠都長不大的少年,出現在李唯一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