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被大宮主突襲了!其實我也沒有想到,一夜之間,老一輩們會把我們推到風口浪尖,去扛不屬于我們的重擔。不怕二位嘲笑,我現在壓力非常大,只敢在你們面前說出來。”
南宮擠出一道苦澀笑容,又道:“三年紛爭,十日爭渡。”
“青三代負責的是,領土爭端和寶物爭端。”
“領土爭端,是將爭議區域中的城池、州府、礦脈等等,鑄刻在玉冊上,由長生人攜帶在身。每一位長生人,至少攜帶一份玉冊,可能是一座府城或者一座縣城的領土,甚至可能是一州之地。”
“雙方長生人,只能在爭議領土上斗法。”
“比如,魔國和圣朝的爭議領土,狼獨荒原,占地三十六州之地。攜帶玉冊的雙方長生人,只能在這片疆土上爭奪玉冊。”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狼獨荒原的爭斗,雙方應該會集中在第七代長生人之間。”
“魔國的第九代長生人,肯定是全部放在,奪取生泉玉冊和命泉玉冊上面。這就涉及到,寶物的爭奪規則。”
“寶物的爭奪,只允許爭議雙方參加,沒有地域限制。你想把戰場引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比如,去東海,去凌霄生境,去滄海稻境,只要你敢跨越亡者幽境。”
“不過,不能使用空間傳送陣。”
“更不能躲進提前布置好的陣法中,有很多禁止的條令。”
柳葉道:“實際上大家還是被限制在百境生域中,因為,沒有人敢深入亡者幽境。”
李唯一輕輕點頭:“我明白莫斷風當初所說的,歷練年輕一代是什么意思了!這是一場爭斗,也是人族最頂尖天才們的一段修行路。是人族高層,在磨礪修煉天賦最高的年輕武修們的智慧和處理事務的能力。”
隨即,問道:“直接攜帶玉冊,藏起來,藏到三年后。也是可以的?”
“可以!但實際上,做不到。”
南宮繼續講述:“今年除夕夜,在逍遙京舉辦放榜盛會,凡是參加爭斗的第九代長生人,都必須前去領取玉冊,不然視為放棄。”
“我們有十五天時間,逃離魔國。上元節凌晨一過,爭斗就會開始。”
“去到逍遙京的這段時間內,魔國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追蹤我們的氣息。”
“出手的只能是第九代長生人,可暗中追蹤我們的,就不一定了!雖然,禁止老一輩的干預,但虞霸仙親自給古真相傳一道信息,誰察覺得了?”
南宮苦澀微笑:“當然追蹤我們一群小輩,根本不需要武道天子親自出手,那太沒有臉面。古真相他們豈是易于之輩,一定有萬全之策。”
柳葉道:“無論怎么說,這條規則,對我們是有利的。”
李唯一眼睛微微亮起:“既然有這樣的規則存在,豈不是說,百境長生爭渡上,有很多爭議寶物?”
“沒錯!這些寶物一般會分級別,甚至有至上法器、真經、古仙巨獸尸骸。”南宮道。
李唯一很是困惑:“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到手的寶物,為什么要拿出來讓別人爭奪?”
“給你講一個故事,知道七十二頁《地書》嗎?”南宮道。
李唯一點頭道:“宗圣所著,每一頁都價值連城。”
“七十二頁《地書》若是完整狀態,不僅是與《天神道圖》、《仙典》齊名的人族三大仙書,更是一件威力無窮的仙器。”
南宮道:“千年前,幽境大劫,宗圣學海仆巖家的家主,趕赴劍道皇庭的邊境,幫助他們抵擋逝靈大軍,結果戰死。”
“劍道皇庭將尸身送回仆巖家,但卻將家主身上的九頁《地書》私吞了下來。”
“后來,東窗事發,仆巖家便找劍道皇庭理論。家主在你們最危險的時刻,前去支援,戰死后,你們卻私吞我們家族賴以立足的真經修煉法。”
“劍道皇庭的白家回應,九頁《地書》乃是老祖宗九死一生從逝靈手中奪取,并非奪于仆巖家主之手。”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雙方爭執多次,超然大打出手,無辜死傷者數十萬不止,愈演愈烈。”
“再后來,仆巖家在劍道皇庭邊境集結大軍,準備魚死網破。”
“發展到這一步,劍天子和周邊的生境之主,自然是不能再坐視不管,紛紛勸和。但,問題更大了,因為大家都在站隊。”
“白家老祖問天下人,今后從逝靈手中奪取的寶物,是不是都要還給原主人?”
“仆巖家問天下人,今后逝靈再攻打一方,各大生境的武修還救不救?”
“最后,迫于各方壓力,白家老祖主動退一步,九頁《地書》便出現在了百境長生爭渡的寶物之列。仆巖家本身實力就遠不如白家,只是占據了道義,才敢硬扛,這個結果勉強可以接受,因此也只能退一步。”
“此后每個甲子的仆巖家第一人,都以奪回《地書》為畢生目標。”
“這樣的爛賬,在瀛洲南部一百多座生境,比比皆是。人族高層要是不管,各方早就打成一團,哪來千年的太平?”
“寄放在百境長生爭渡賬面上的寶物,成百上千。”
李唯一有些能理解了,道:“相當于是,給大家開了一個討回公道,拿回利益的口子。如果,我不小心奪取了某一寶物的玉冊,也能歸我?”
“不行,寶物的爭奪,只限于爭議雙方的長生人。百境長生爭渡是為了化解矛盾,讓第三方摻和進去,矛盾豈不變得更復雜?”南宮道。
李唯一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
“但……你若真的是不小心卷入進去,不小心撿到了玉冊,是可以找其中一方,換取豐厚的報酬。前提是,人族高層覺得你沒有破壞規矩,不把你踢出局。”南宮道。
李唯一知道肯定有規則漏洞,擺手笑了笑:“說回我們自己的事吧!魔國和圣堂生境邊境,那片恢復光明的區域,怎么變成了爭議區域?”
“是魔君主動提出的,那片區域大概三州之地,圣堂生境和魔國各分一半。在百境長生爭渡中,決定具體歸屬。”南宮道。
李唯一笑道:“這是故意為之!目的是想要你們把戰場,定在那片區域。等我們從逍遙京撤離,他們只需將陣法長城的陣法開啟,我們便回不了圣堂生境,只能被迫在魔國迎戰。”
“族長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南宮輕嘆一聲,又道:“但送給我們,我們若是不要,將來想要都要不成。”
李唯一道:“如何應對呢?”
“從混沌地帶繞行回來。”南宮道。
“這等于是在被一路追殺,敵人卻可以逸待勞,直接跨越陣法長城,更不用擔心我們隱藏起來。我們優勢盡失,主動變被動。”李唯一不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沉思起來。
南宮幽幽輕嘆:“能有什么辦法?去圣朝?去劍道皇庭?面對魔君的懸賞,我們自己陣營中的一些人,都要提防一二,要用手段控制。別的陣營,我們敢信任?”
下午,商議繼續。
李唯一沒有參加,建議南宮“找機會立威,樹立領袖的絕對話語權”之后,便在歲月古族祖山的一座洞府中,閉關修煉起來。
不管到時候,面對的是何種局面,實力越強,主動權才越大。
不然,別說三年。
魔國的第一波攻擊,可能都扛不過去。
這段時間,李唯一不能長時間在冥域修煉,也無法進入時間之繭,一直在洞府中煉化龍魂源光,與凝練第四魄“力魄”。
時間飛逝,來到半年后。
兩團龍魂源光被完全煉化和吸收。
李唯一被洞府外的呼喚聲驚醒,內視長生金丹,細細感應體內的法氣,做出判斷。至少還要煉化兩團龍魂源光,才能達到第三境中期。
正如玉瑤子所言,龍魂源光的價值,已越來越小。
好在力魄已經接近凝練完成,放榜盛會前,達到圣靈念師第四境絕不是難事。
“嘩!”
李唯一打開石門,看向站在陣法光紗外的南宮。
外面已過春夏,她動人心弦的美麗身影背后,是滿山紅葉,秋意正濃。隨著修為越來越高,時間過得越來越快,錯過了人生許多美好的時刻。
“要出發了!明天就去逍遙京,是副哨尊帶領我們過去。”南宮道。
“距離年底,還有三個多月吧?”
“路上至少需要準備兩個月的時間,研究撤離路線。而且已經很遲了,各大生境的長生境武修,早就已經到了逍遙京。我們必須提前過去,嘗試與各大勢力的領袖建立聯系,商談合作的可能性。”
南宮戴著面具,學著唐晚洲的裝束,高領玄袍,武服腰帶,身上多了一股深沉厚重的氣勢,十分英氣干練的模樣。
半年來,她做了很多事。
歲月古族、圣堂、三大億宗,已經沒有人再敢違逆她的意志。
李唯一走出陣法光紗,與南宮并肩走在山路上,踩著落葉,詳聊歲月古族的布置和安排。
“所以,你們還是決定,把戰場定在陣法長城外的那三州爭議區內?”李唯一眉頭微皺,很不喜歡被敵人牽著走的感覺。
南宮道:“爭議區若守不住,我們可以立即撤回圣堂生境。地利優勢是其一,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們還有第二個獨有的優勢,椿蠶。”
李唯一露出恍然的神色。
“戰場若在圣堂生境附近,族中就能隨時培養出椿繭,交給臨近突破的武修,助其修為大進。換做別的地方,定會被魔國老輩人物重重阻擾。”南宮道。
“就怕人算不如天算,敵人一定不會讓我們如愿。我恐怕無法與你們同行,我得回一趟洞墟營。”
前往逍遙京前,李唯一必須先讓堯清玄獲取到少陽衛的身份。另外如今一年多過去,他又可以進入冥域修煉,想爭分奪秒,將修為境界提升上去。
第二天,歲月古族祖山的山下,一艘百丈長的墨玉法器船艦停在地面,包裹在陣法云霧中。
雨林生境之主柳田晨,卓立于船艏,看著下方與父母兄弟、紅顏知己、妻妾子嗣告別的一眾長生境武修,心中不免暗暗嘆息。
別的生境的長生人,只需交出身上的玉冊認輸,就能退出爭斗。
但他們能嗎?
歲月古族族長一定沒有給他們交出生泉玉冊這個選擇。
下方那些長生境武修和他們的家人,顯然也知道,此去只能死戰到底。因此送別中的眾人,都生離死別般的難受,孩童在哭泣,不肯放手。老人在嘆息,欲挽留卻無言。
“除夕夜前,我一定趕到逍遙京,在天閣提前給我備好酒菜。一起過年,打穿魔國!”
“好,打穿魔國。”南宮和柳葉齊聲高呼。
李唯一笑了笑,仍是樂觀的性格,揮手送走南宮和柳葉,看著法器船艦逐漸遠去,消失在云霧中,轉身返回祖山,前去找歲月古族的大長老,索要椿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