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不太喜歡這個比喻,苦笑:“我就是那只蟲子?要不……再等等,等我踏入彼岸境。以我現(xiàn)在的修為……”
沉淵劍尊道:“你若是去征戰(zhàn),彼岸境和長生境沒有任何區(qū)別,必死無疑。當年我們一步一步的試過,彼岸境的修者,全部死在第十一層和第十二層。”
“反倒是,其中一位參戰(zhàn)者攜帶在身上的一只長生境奇蟲,躲開一切感知,順利穿行到地府深處,在第十九層,帶回了有用信息。”
“你現(xiàn)在的修為,剛好合適。”
“若沒有長生境修為,壽元不夠,根本扛不住第十九層詭異混亂的時間力量。”
“另外非你不可的原因是,你有別人沒有的兩大優(yōu)勢。”
“第一,你是道祖太極魚的主人,可以以少陽星為舟,抵御一層層空間跳躍的危險。以時間之繭為籠,抵御第十九層地府的時間力量。”
“第二,你的確只是長生境修為,但你血脈中,還藏著另一個人。她……”
沉淵劍尊聲音停下,看向李唯一身后。
“嘩!”
一團緋紅的血霧,彌漫而開,地面快速腐化和霉變。
護道妻穿著隆重華貴的嫁衣,頭戴墜著銅錢的蓋頭,一步步從血霧中走出,以冰冷沒有感情的語調(diào):“上九層為府,下九層為獄。再下面,便是無盡絕地,有去無回。此行太過危險,闡門答應了你們,我沒有答應。”
她身上氣場很強,身姿筆直似能參天,蓋頭下方,只露出雪白的下巴和動人至極的晶瑩紅唇。
李唯一猛然轉(zhuǎn)身,神情怔然。
悶葫蘆此刻說的話,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多。
沉淵劍尊顯然是知道護道妻的存在,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和意外。
護道妻又道:“闡門與你們談過條件,那是他們的事。現(xiàn)在該我們談條件,冒這個險,你們能給我們什么?”
阿樂從地宮中走出來,注視護道妻片刻:“若能救出帝女,這份恩情,我們戰(zhàn)星系將來一定會還。”
“戰(zhàn)星系好模糊的說法,代表誰?誰能做出一個具體的承諾?”護道妻詞鋒犀利。
阿樂道:“我阿樂在這里做出承諾,無論能不能救出帝女,將來你們?nèi)魏问抡疑衔遥乙欢ㄈσ愿叭マk到。這只代表我自己!帝女絕非忘恩之人,若能救出她,她自然知曉自己欠下了一份大因果。以你們的處境,需要這份大因果,不是嗎?”
此人說話擲地有聲,予人堅定不移的意志。
仿佛要他去殺半仙玉帝那樣的存在,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護道妻無聲無息,消失在血霧中。
顯然,同意了對方的條件。
李唯一暗暗無語,覺得悶葫蘆不太會討價還價,還是太要臉,對方隨便答應個三瓜兩棗,就把她給打發(fā)。
李唯一是因為逝去的師父,和劍道皇城外對方的臨危相助,所以抹不開臉。
要不然,就憑沉淵劍尊那句“非你不可”,他說什么都要再聊一聊。
沉淵劍尊帶著李唯一回到地宮,坐在桌案邊,跟他詳細講述,千年前營救過程中了解到的情況,叮囑各種事宜。
“這是帝女的畫像!”
“這兩具棺槨,皆是可隱藏氣息、可抵御時空風暴的至寶,你也帶上。”
沉淵劍尊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銀棺,約三寸長。
銀棺打開后,里面是一只更小的金棺。
李唯一聽師兄講過,當初從這座地宮中挖出佛祖舍利的時候,舍利就是裝在金棺中。
金棺外面是銀棺,銀棺外面是石函。
層層保護,顯然就是為了抵御時間侵蝕,和隱藏氣息。
但他們還是失敗了,本是去救人,卻幾乎全部戰(zhàn)死,只堪堪逃出來。
李唯一認真聽沉淵劍尊的講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對地府深處,抱有深深的敬畏。
“好了,陣法布置成功。李小子,你準備好了沒有?”
貓頭鷹皇者走出陣法,眼神凝重,很不忍心讓一個小輩獨自一人去冒這樣的風險。但,眼下又沒有別的辦法。
李唯一將七只鳳翅蛾皇釋放出來,留在了地宮中:“沉淵劍尊,幫我照顧好這七個小家伙。”
“交給我便是!養(yǎng)蟲,本皇是專業(yè)的。”貓頭鷹皇者道。
李唯一不是很信任他,總覺得這位皇者頗為浮夸,不是很靠譜,從他綽號“屠天殺地之皇”就能看出一斑。
“我會照顧好它們的。”沉淵劍尊道。
李唯一聽沉淵劍尊講了第十九層地府的時間詭異,不確定多久能回來,于是,將身上的千年精藥和帝藥留下一批,做為蟲食。
“你留這些做什么?本皇身上有一些好東西,絕對給你喂得生龍活虎,放心去便是。”貓頭鷹皇者很闊綽的模樣。
“多謝殺地皇前輩……嗯,還是不要亂喂好些。”
李唯一走到陣法中心,盤膝打坐。
貓頭鷹皇者和阿樂,一左一右,坐到陣法的邊緣。
“記住了,找到了帝女,或者遭遇突然情況。立即捏碎本皇給你的符箓,我們會第一時間,將他拉扯回來。”
“嘩!”
陣法邊緣的二人,雙臂畫圓。
驀地,他們身周的空間,化為兩片獨立天地,法則紋路具象化呈現(xiàn)出來。
李唯一眉心一縷縷靈光向外噴薄,催動道祖太極魚,身體轉(zhuǎn)瞬遁入血泥空間。
地宮的陣法中心,只剩一顆淺紅色的佛祖舍利,懸浮在太極印記上。
“哧哧。”
貓頭鷹皇者和阿樂的右手食指指尖,各自打出一縷看不見摸不著的線紋,延伸向太極印記,進入血泥空間,纏繞在李唯一身上。
李唯一清晰感應到,腰腹和右手腕,出現(xiàn)了無形的繩索。
用手抓取,卻又完全無法觸摸。
“好玄妙的手段,這二人的修為,恐怕比沉淵劍尊和滴血劍尊還要高。不會真是半仙玉帝那個層次吧?”
李唯一不知道武道天子級數(shù)強者的境界劃分,但半仙玉帝絕對是獨一檔,頓時覺得此次冒險,不會虧本。
在劍道皇城,那些超然和武道天子,能跟他平等對話,甚至姿態(tài)很低,完全是因為當時青銅船艦就停在城外。
換他現(xiàn)在回去,所謂道祖太極魚主人的身份,能有多少面子很不好說。
在修行界,自身的修為實力,比什么身份都重要。
但回去前,找那位叫做阿樂的強者兌現(xiàn)承諾,賜一招武道天子級數(shù)的道術,那就完全不一樣。
“等此事結(jié)束,就詢問師門和李家的情況。”
李唯一清空腦海中的萬千雜念,抬起頭,向血泥空間外面喊話:“我準備好了!”
“轟!”
強烈的空間波動,讓血泥空間的地面為之一震。
疾速下墜的失重感傳來。
地宮,陣法的中心。
空間漣漪一圈圈,向內(nèi)收縮,就像空間坍塌一般,太極圖印和佛祖舍利消失不見。
這種下墜,超乎李唯一想象的久。
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個月過去,甚至可能更久……
他腦海中的時間概念,變得越來越模糊。
空間波動一連出現(xiàn)十九次。
李唯一立即拉動手腕上的無形線索,不確定如此遙遠的距離,上面的貓頭鷹皇者能否感應到。若繼續(xù)下墜,他便捏碎手中符箓。
還好,失重感很快消失。
佛祖舍利在第十九層地府停了下來,懸于一片看起來清冥色彩的虛空。這片虛空,無窮無盡,沒有上下左右,呈完全空無的狀態(tài)。
“嘩!”
李唯一從血泥空間中脫離出來,佛祖舍利化為淺紅色魚眼,鑲嵌到脖頸上的道祖太極魚中。
立即催動另一顆淡青色的魚眼。
快速的,時間之繭編織了出來,將他包裹。
僅僅只是這一短暫的時間間隙,李唯一清晰感受到,壽元大量流失。這里的時間流逝速度,快得可怕。
觀察各個方位。
在遠處,李唯一看見一片琉璃般斑斕的星云狀光團,于是駕馭時間之繭,先朝那個方向飛行過去。
只能一處一處的探查。
別的地方都是空無,唯有那里好像懸浮著一些什么。
此刻的李唯一,如深海中的魚鉤。
身上無形的線,是釣線。
地宮中的兩位強者,就是執(zhí)桿的釣者。
星云狀光團看起來不是很遠的樣子,但,李唯一在時間之繭中,足足飛行了十一年才抵達。
“終于到了!”
李唯一一邊催動時間之繭,一邊煉化圣王星辰丹,念力修為已達到第六境巔峰,處在凝第七魄的階段。
眼前景象太宏偉,難以用言語形容,李唯一怔住很久。
只見,星云狀光團中,懸浮著大量破碎的仙山樓閣,和凝固的數(shù)百里大小的星辰碎片,還有定格靜止的古仙巨獸尸骸……
萬物懸浮,靜止不動。
光影膠著,如真似幻。
驀地。
所有靜止的事物中,出現(xiàn)一道快速移動的身影。
她跳躍在仙山樓閣之間,在星辰碎片上穿梭飛行,落到較高位置的一座龐大古廟里面,消失不見。
李唯一之所以能發(fā)現(xiàn)她,是因為隨著她的移動,周圍一切都跟著發(fā)生輕微的移晃。
“這就找到了?但,怎么感覺小了一些……”
李唯一剛才看清了那道移動的身影,就是沉淵劍尊他們要找的帝女。但與畫像上的出入很大,她少女模樣,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說。
李唯一注視那座宏偉的古廟,看見一尊巨佛尸骸漂浮在古廟后方,位于星云光團的最頂端。滿天琉璃光華,似乎就是從那里散發(fā)出來。
“哧!”
剛剛進入星云般的光團,時間之繭不受控制的破碎而開,融化消散。
李唯一的身體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