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戒律森嚴。
修煉者必須遵從本心，不被雜念因果所累，戒律更嚴一等。
若梵璃也如四佛爺那般……
做為關聯者，李唯一很清楚，以自己的性格，內心肯定會受影響。
至于師兄所提的“還俗”，則完全又是他的一廂情愿。梵璃那樣的彼岸境強者，怎么可能因為一場意外，自毀兩世修行？
……
萬物祖廟內院，是五指峰所在的地域。
只有修為達到長生境，且通過內院考核的弟子才能進入。
外院，則位于天星島。
傳說是天上星辰墜落下來所化的島嶼，面積廣闊，南北相距一千三百里，東西五百里。其上，分布有平原、山區、江河，生機勃勃，天地法氣雖不及內院，卻也是遠勝外界。
位于霧域碎石帶內部的邊緣區域。
萬物祖廟從天南地北挑選的弟子和沙彌，都是先送到此處教導，完成佛法學習和長生境之前的修煉。
登島后，趙勐告訴李唯一，天星島的北部生活有一群原住民，個個血脈強大，出生時體內幼仙血脈就是覺醒狀態，濃度能達到一至三成。而且，還是因為繁衍了太多代，血脈下降導致。
疑是一位強大的仙的后代。
萬物祖廟一小半的弟子，都是來自這個種族。
祖廟的第一強者“三戒僧”，就是這個種族出身。
天星島的南北，被一條蜿蜒的星光河分開。
島的南部，最近迎來一批在瀛洲西部威名赫赫的高手，全是過去數百年的風云人物，皆能叫出名號，或有大背景，大來歷。
按僧俗劃分，他們半數是佛修。
按修為實力劃分，他們半數是瀛洲西部長生天榜上的人物，身懷帝術絕技，天資悟性億里挑一。
這樣一群人匯聚在一起，自然是一場風云際會。
有天榜高手，在陣法場域內部切磋武道。
有三五僧人，聚集在一起，研究一卷從莽荒深處秘窟找到的古老佛經。
也有剛剛千萬里游歷歸來的苦行僧高手，在講述瀛洲西部之外的種種見聞趣事。
大多數彼岸境之下的武修，聚集在一棵渡過了三次小會劫的菩提樹下聽課。
周圍是廣闊的空地，只有那棵十人合圍都圍不住的菩提樹生長在中心位置，樹干似金鑄，樹枝如龍，葉片碧綠。
一粒粒金色光點，從枝葉之間灑落下去，帶有絲絲涼意。沐浴其中，能夠幫助溝通天地，吸收法則入體。
趙勐去尋九圣天女。
李唯一轉悠了一陣，來到三會菩提樹下，坐到善先至身旁的蒲團上。
善先至看了一眼恢復真面目的李唯一，目光中沒有太多詫異，輕輕點頭一笑，繼續專注聽講。
坐在樹下講課的，是四佛爺。
四佛爺身披紫色珠寶袈裟，打坐在丈高的碧玉石臺上，先前的講課已告一段落，此刻，在向一位融道巔峰的天榜高手解答疑惑。
那位天榜高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已修煉四百二十年，兩百五十歲時就已達到融道巔峰。一百七十年過去，仍未邁過那道坎。
眼看年紀越來越大，再不突破，血氣將要下滑，心中自然著急。
四佛爺道：“每個宗派，每座圣地，對融道巔峰蛻變虛丹的理解各不相同?！?/p>
“萬物祖廟的理解是，看清自我，方得始終?！?/p>
那位天榜高手在外面威風八面，地位極高，此刻卻很是謙遜：“晚輩愚鈍，還請四佛爺，講得簡單易懂一些?！?/p>
四佛爺道：“剛才你說，想要凝聚的天丹，是劍道天丹。但，純粹的劍道法則，是凝聚不出天丹的。就像，一把沙子，沒有水和泥土，是黏合不成球體。”
那位天榜高手：“這晚輩能理解！四佛爺是說，除了要將劍道法則接引進體內，還要接引別的法則。各種法則，達到對的比例，能剛好黏合成球體，就會觸發融道巔峰到虛丹的蛻變。可是，難就難在這個對的比例，什么是對，什么是剛剛好，怎么去尋找和觸發？”
在時間之繭中閉關的十年，李唯一一直按照帝女告訴的五行數字接引五行法則。
可是，體內的五行法則，別說凝合和蛻變，反而越來越不受控制。
他知道，肯定不是帝女那邊的問題。對方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指點，只是指出了最關鍵之處，真正如何去凝聚和修煉，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四佛爺道：“這就需要看清自我，看清你到底在修煉什么。你長生金丹上修煉出來的經文，代表的是什么？”
那位天榜高手道：“有所悟，方可得字。代表的是，我過去數百年的所有修煉成果，是所有感悟的體現?！?/p>
四佛爺輕輕搖頭：“它們代表的是你自己，獨一無二的你，世間再找不出另一顆一模一樣的長生金丹。”
“金丹上的長生經文，無論是一千萬個，一千五百萬個。無論是劍道屬性，還是火焰屬性，雷電屬性。這些經文，代表的都是你，都是你的道的一部分，也是你能接引法則入體的根本?！?/p>
“你只有把金丹上的長生經文全部看清，認清自己到底修煉的是什么，才會知道該如何接引法則。融道蛻變虛丹，凝聚彼岸天丹，自然就會容易很多，甚至水到渠成?！?/p>
那位天榜高手若有所悟，立即打坐靜思。
李唯一暗忖：“果然凝聚五行天丹，不能只用五行法則，五行只是框架。我過去所修的道，皆以經文的形式，呈現在長生金丹上，雷電屬性，龍族屬性，風屬性……各種道的法則，都得接引。之前，對凝聚彼岸天丹的了解，著實太少，需要惡補?！?/p>
旁邊，善先至傳音：“剛才那位請教者，名叫瞿斷，來自神道姓家族，在瀛洲西部的長生天榜上排名第二，與彼岸境一重山初期的超然都能過招。從小到大，都遠勝弟弟瞿常，是神道姓家族的驕傲。”
“而現在，原本差他一大截的弟弟瞿常，你見過，就是擒拿九圣寺一重山中期強者愿山羅漢那位。現在可是代表家族，成為名動天下的五大神道姓高手之一。”
能進長生天榜的，就已經不是簡單人物。
闖入天榜前列的，在同境戰力那是逆天的存在，念武、帝術、符陣等等各方面必然都達到了極致。
李唯一傳音回應：“這種人物，一旦破境，就是一重山中的頂尖高手，將來仍會高歌猛進。瀛西的天榜第一，又是什么人物？”
“是一位念武同修，武道融道巔峰，念力卡死在九十九顆念力星辰的倒霉蛋。他在陣法上造詣極高，煉制出了圣陣，所以排名在瞿斷之上。只論武道的同境戰力，還是瞿斷更驚艷?！鄙葡戎恋馈?/p>
四佛爺在上面，逐一解答疑惑。
李唯一聽得很認真。
見時間差不多了，四佛爺道：“今天就到這里，明天會有別的圣佛前來講課。諸位都是人中龍鳳，萬物祖廟召喚你們前來，就一定會全力幫助你們凝聚彼岸天丹。只要加入佛部，參與對暗黑真靈和真靈教的行動，可以獲得在仙佛舍利光華中修煉三天的機會。”
周圍的長生境強者，齊齊激動嘩然。
會出現在天星島的武修，幾乎都已決定要加入佛部。
他們對佛部的理解是，對付暗墟、亡者幽境和別的異空間威脅的特殊組織，是為了守護瀛洲。
自然義不容辭。
李唯一對仙佛舍利光華中修煉的興趣不大，總覺得，琉璃盞的燈芯，就是此級別的寶物。
但對別的長生境高手而言，卻是“看清自我”的絕佳機會。說不定，就能在三天內，突破蛻變，一飛沖天。
內心怎能平靜？
絕大多數長生境高手仍在菩提樹下靜坐，消化剛才所得，包括善先至。
李唯一看見站在遠處，不知多久到來的梵璃，起身走了過去。
梵璃站在草地邊緣，背后是一堵白墻，鮮艷絢爛的彩衣無風自揚，發髻高束，腰纖胸挺，很像一幅墻上彩繪的絕美梵女圖，
二人沿白墻散步。
梵璃率先開口：“法天象地大師主持年輕一代的二重山強者會議去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回想那天的事。”李唯一脫口而出。
梵璃腦海中，似乎回憶起了什么，玉白雪腮上，泛起了一些不正常的顏色。
李唯一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這絕非戲弄和冒犯之語，我的意思是，我在想，我們到底是被幻陣影響，還是僵祖所為。若是僵祖所為，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是當時下山后，僵祖發現了凈心仙子和法天象地大師趕了過來，害怕我們四人正常交接的時候，發現他身份的可疑之處。所以，借地底殘陣，制造亂局。”
梵璃又道：“凈心仙子和法天象地大師，撞見如此不堪之事，必被分散心力，更不可能細細詢問我們。僵祖瞞天過海的大計，成功概率也就增加?！?/p>
李唯一輕輕點頭：“天女才智非凡，推斷得很合理?！?/p>
梵璃微微抬起眼皮：“你這性格孤傲的人，竟也懂得花言巧語？”
“實話實說而已，天女不必想得太深?！崩钗ㄒ坏?。
梵璃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唯一向前走出三步：“你可稱呼我八佛爺?！?/p>
梵璃沒覺得這個稱呼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玉臂上的彩帶，飄著絲絲檀香：“剛才看八佛爺在菩提樹下聽課，你武道真的還是長生境修為？”
李唯一知道她在驚疑什么。
天榜第二的瞿斷，都只能與一重山初期的超然過招而已。他卻能夠憑借武道，硬撼一重山中期的暮啟明。
暮啟明的戰力，可比許多一重山巔峰都強。
李唯一不想顯得太特殊，低聲道：“我修煉了金圣骨篇，且走得很遠，只憑肉身力量就能撼擊彼岸境武修?！?/p>
來天星島的路上，趙勐已經告訴李唯一，佛門派遣去瀛洲南部商議的隊伍，帶回了《金骼經》和金圣骨篇前四階的修煉法。
是那邊的人族武道天子贈與，雙方達成了某種合作和交易。
將瀛洲西部的年輕高手召集到萬物祖廟，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傳授此法，要集中培養他們一段時間。
在佛門，其實絕大部分武修，依舊是用金骨煉體法錘煅肉身。
梵璃已經知曉佛門前輩從瀛洲南部帶回“金圣骨篇”的事，聽李唯一這么一講，頓時以為，萬物祖廟與那邊早有接觸，一副了然的模樣。
“以我看，八佛爺沒必要死磕武道，完全可以主修念力，將來未必不能成為凈心仙子、七佛爺、真靈王、施嬈他們那種層次的強者。”
梵璃以為，李唯一是被卡死在了融道巔峰，被迫修煉肉身和念力。
不然當初為何是白發模樣？
擺明是壽元耗盡武道都無法突破，是靠念力破境，才得以續命。
“轟！”
前方，兩位天榜前十的強者，在一片陣法場域內部切磋。
“第七層帝術！袁天孝和如海居然都將第七層帝術，修煉到了入門?！?/p>
“在長生境，要將第六層帝術修煉到大成，都是一件很難的事，需大量時間打磨?！?/p>
“天榜第二的瞿斷，可是將一種第七層帝術修煉到了小成，另掌握兩種第六層大成的帝術。這可是彼岸境之下的獨一份！”
……
聽到議論聲，李唯一和梵璃同時望向陣法場域中交鋒的二人。
梵璃道：“你重傷暮啟明的那一招，是第七層大成的帝術吧？”
李唯一這才知道，當時在陣法中施展六如焚業第七層，沒有瞞過她眼睛：“我師尊乃三戒佛，我怎么都該有些過人之處?！?/p>
梵璃看穿他在努力掩飾，不禁微笑：“我就確認一下，沒想到是真的。這太驚人了，你可知，在一重山和二重山境界，將第七層帝術修煉到大成的，都是鳳毛麟角。”
“我現在有些能理解，暮啟明為何會敗在你手中。你武道若能踏入彼岸境，必能去搶奪凈心仙子佛門年輕一代魁首的光芒?！?/p>
李唯一道：“別一直套我的話，也講一講你。我聽說，九圣寺沒有誕生過儲天子及儲天子之上的女佛修，你祖田中的前世金身是誰？”
“你真想知道？”梵璃停步，認真的問。
李唯一道：“若太為難就算了！”
“你若達到彼岸境，我定告訴你。”梵璃像是想到了什么，幽嘆一聲：“八佛爺有沒有發現，經歷了那件事，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很多。許多秘密，竟都能相互告知，我們是修佛者，這種心理狀態很危險?！?/p>
李唯一不是修佛者，很難理解這種危險，想到趙勐先前的話：“敢問天女，那件事你算不算是破戒了？”
梵璃雙眼變得冷寂，所有光芒皆消失，一言不發，徑直離去。
李唯一注視她背影，心中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
……
萬物祖廟內的時間，很快又是兩年過去。
外院很是熱鬧，修行你追我趕，帝術爭斗，百花齊放。
李唯一時常前往天星島聽課，結識了不少數百歲年紀的高手。也有去到內院的藏經閣，翻閱各種典籍。
當然，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道祖太極魚編織的時間之繭中渡過。繭內，差不多又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