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龍王。
燭燁。
瀛洲東部武道天子級數的妖族霸主六海龍皇之子,近千年來,龍族最具盛名、最出類拔萃的新生強者。
能列入十碑刻的,不僅代表儲天子、武道天子級數的潛力威脅,更個個都是一方諸侯般的存在,能調動大批高手為己用。
徐策就因太陰西教不夠強大,而未能列入十碑刻。反觀太陰南教,能獨占瀛洲南部六座大型生境的其中一座,只是這份明面上的實力,就已相當龐大。
此刻,瀛東這位龍族的傳奇,出現在李唯一視野中。
他化身人形,負手立于云端,身上暗金紫袍繡織九條五龍真龍,不是線繡。
九條真龍隨他呼吸而緩緩游動。
竟是九道真正的龍魂護體。
燭燁看上去二十歲出頭,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雙眉斜飛入鬢,眉骨微微隆起,眼神有著龍族特有的凌厲。
就那么站在虛空,卻讓人感覺,那群山,那星空,皆成為他背景。
燭燁并不知道還有另外一人與洛陰姬在一起,但只是看了李唯一一眼,就根據之前掌握的信息,判斷出他身份:“今夜本王只對洛陰姬感興趣,八佛爺可以離開了!”
在瀛西佛門的地盤上,對付祖廟傳人,別說燭燁,就算是圣級強者來了,都要先三思。
但燭燁此言,完全是在試探李唯一。
若李唯一真的選擇,舍棄洛陰姬逃走,恰恰說明心中底氣不足,燭燁自然果然出手,不會放過這個鎮壓祖廟傳人的機會。
李唯一道:“這里是瀛西,不是瀛東。既然認出了我,燁龍王還是趕緊逃命吧!”
啪啦一聲,二鳳震碎身上冰晶,朝后飛回:“對方極善氣味追蹤,有反制手段。”
燭燁嘴角微咧:“八佛爺是獨自一人與洛陰姬密會吧?如此,本王至少有一刻鐘時間,置你于死地。很充足。”
“看起來,燁龍王似乎來者不善。要動手,趕緊,但要慎重……我很記仇!”青子衿立于太陰真氣和大片經文中,面容朦朧,沒有釋放尸靈軍陣。
短暫的安靜。
湖面上方的空氣,隨之一變。
不是變冷,或變熱,而是變得沉重。每一粒懸浮的塵埃,都似壓上了一座山。
這一刻,李唯一感受到燭燁碑刻上“九成古仙龍血”六個字的分量,代表他只要不死就能踏入武道天子之境的潛力,代表當今天下同境界的最強梯隊戰力。
燭燁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天地為之向前一傾。
不是錯覺,湖畔有轟鳴聲響起。山體因此傾斜了七寸,地面崩裂,萬石滾落。
燭燁威勢卓絕,身上帶有一種理所當然的俯視,仿佛從出生那刻起,就該站在高處看人。
“燭燁能追上來,且還敢出手,可見必有所恃,更必另有強者在趕來的路上。別與他硬拼,走!”
李唯一如此向青子衿傳音。
燭燁雙臂自然垂落,不見任何動作。
“轟隆!”
下方大湖的湖水疾速升騰而起,沖垮表面那層寒冰。
確切的說,是整片湖泊,方圓百里的湖水全部脫離大地,向上漂浮。水藻、魚蝦、沉船,在湖底暴露出來,景象駭人。
“嘩啦。”
湖水從四面八方罩向李唯一和青子衿,每一滴內部,都亮起一道經文,共同匯聚成一種威力無窮的龍族帝術。
寒蛟四友和百蟒冥火藤皆已退到遠處。
當這位驚絕天下的龍族王者親自出手時,任何插手,都是對他的侮辱。它們此來,是為防止獵物逃走。
“轟隆!”
五行逆命輪爆發出一縷至上之威,經文籠罩輪盤,打開一道旋轉的通道。
擋在李唯一和青子衿前方的水幕隨之崩裂,二人緊追在五行逆命輪的法器經文后方,沖了出去,脫離強敵的帝術籠罩。
身后水流聲震耳欲聾。
前方湖畔的高山如同臥牛,百蟒冥火藤扎根在山頂,點燃山體。
“吼!”
四條蛟龍四爪并用,掀起滿天土石,疾速匯聚向百蟒冥火藤,攔截李唯一和青子衿去路。
李唯一察覺到,燭燁的精神意念和帝術經文,仍繞在身上,立即放出大鳳和三鳳:“去,先殺出一條出路。”
大鳳、二鳳、三鳳,以最快速度,朝前方山頂的百蟒冥火藤飛去。要趕在四條蛟龍到達前,將之擊潰。
沖出湖水后。
青子衿定住身形,轉過身,抬頭看向遮蔽整個視野的,流動的水幕,閃爍的經文,盤旋的龍影。
二重山巔峰修為的法氣和經文盡數釋放出來,她抬起兩片青袖,十指在胸前結印,施展仙霞宗的最強帝術。
“嗷!”
水幕、經文、龍影,凝聚成一道遮蔽整個星空的大手印,緩緩落下。
緩慢得李唯一能夠看清手印水幕內部的一道道龍紋,但這種慢的背后,卻是他和青子衿完全被鎖定,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一寸寸降臨。
這就是二重山巔峰強者的通天法力?
“仙霞神照。”
青子衿雙掌齊出,身周法氣和經文化為仙霞神光,與燭燁的掌力隔空對拼在一起。
絢爛奪目的神光,化作一道道光束,沖垮碾壓而來的液態的掌印,不斷將湖水蒸得氣化。
短暫僵持。
經文潮水碰撞,兩種帝術齊齊崩滅。
“嘭!”
仙霞神光爆散,青子衿向后倒飛出去。
半空,百里湖水匯聚成的掌印散開,在持續不絕的嘩啦聲中,化為瀑布、江河、瓢潑大雨,重新墜落向下方干涸的湖中。
“洛陰姬也不過如此。”
燭燁施展帝術龍游太虛,身形包裹在龍影中,以最快速度逼近向青子衿,五指化為爪印,長出鱗片,要乘勝予以她重創。
顯然他只是言語上藐視,給對手以壓力。
實際上,內心比最初時,還要更加重視。
因為,洛陰姬不止修煉武道,在念力造詣和控尸上的名氣,還要更大一些。
李唯一抓住青子衿手腕,胸口貼著神行符,爆發出不輸龍游太虛的速度,帶她先一步落到岸邊已燒成焦土的雄山大岳之頂。
原本守在山頂的百蟒冥火藤,已被三只鳳翅蛾皇殺潰,在山坡上留下數十根火焰巨蟒般的藤條。
燭燁看向沒有立即逃走,停在山頂,轉身平靜看向他的八佛爺,心中警覺。右爪的鱗片上,冒出縷縷火焰和大量仙道經文。
李唯一立于山頂,松開青子衿手腕,雙目死死注視疾速靠近過來的燭燁,大步向前。
萬物杖矛舉過頭頂,地靈仔腹部佛光大盛。
“嘩!”
浩瀚星空中,落下一縷縷銀紗光霧長河,盡數匯聚到他身上。
頭發衣袍,皆蒙上星輝。
一圈圈星軌,與日月星辰合擊大陣的陣盤,以李唯一為中心,將下方整座臥牛山體包裹。
燭燁筆直投射進星光和一圈圈星軌中,才發現,八佛爺身后七片火云升了起來。
每片火云中,都是一只巨大的蛾蝶。
原來,剛才青子衿和燭燁帝術對拼之際,李唯一已將另外四只鳳翅蛾皇接出來。
“哧哧!”
攜合擊之威,李唯一一矛刺出,矛尖迸發璀璨而充滿穿透力的光束,擊向來勢不減、一爪探出打得虛空震蕩的燭燁。
“轟隆!”
光波激散。
燭燁流星般倒飛出去,身體重重砸在百里外,湖對岸的泥土中,犁出數十丈長的觸目驚心的溝壑。
其身上,九條龍魂繞飛護體。
李唯一站在七片火云中,長矛背臂斜提,喊話聲穿過百里虛空:“燁龍王趕緊回瀛東吧,否則再次見面,便是你死期。走!”
四只蛟龍驚怒交加,哪敢阻攔?
它們化為三男一女四道人影,朝燭燁趕去。
“嘩!”
燭燁從溝壑底部飛出,卓立于水位線嚴重下降的湖畔,望向夜幕中快速遠去的火光。
蒼白的臉,逐漸恢復血色。
“王爺……”
寒蛟四友中的元烈,投去關切神情,很是擔憂。
燭燁輕輕抬手表示無妨,自語道:“好一個八佛爺,將我的九條護體龍魂都逼了出來。天下人低估他了!”
元葉是一條母蛟:“他走得如此之急,感覺像虛張聲勢。要不要追?”
“他們占了上風,沒道理逃。”被三只鳳翅蛾皇斬得光禿禿的百蟒冥火藤,憤恨無比,用根須走路,趕了回來。
“他懼的是,我敢來瀛西,身上攜帶的底牌招術。”
燭燁又道:“在瀛西地界追擊祖廟傳人?這里不是我們的地盤,一擊不中,必須蟄伏潛藏,再尋機會。”
燭燁敢來瀛西,自然是有敢來的理由。
他就是想用這“理由”,拼掉洛陰姬的底牌,奪下冥靈古樹。可惜,八佛爺實力超出他預估,致功虧一簣。
燭燁的選擇,自然沒有錯。
但若讓他知曉,此刻的八佛爺只是虛丹境界,隨時可能凝出彼岸天丹,邁出武道最重要的一步,定會追悔莫及,沒有不惜一切代價除之。
……
……
李唯一和青子衿潛行在夜幕中,快速遠去。
喉中涌出鮮血,又被他吞回腹中。
自從知道有血知蟬這樣的奇蟲,他已不敢輕易流血。
剛才那一擊,能打退燭燁,是借助合擊陣法匯聚了九位超然之力才建功。
合擊之力固然強大,勝過燭燁。但日月星辰大陣中,他這個虛丹境武修乃是主導,是其中的“日”,就像一柄刀的刀鋒,必須在最前方硬抗燭燁的攻擊。
他們組成的這柄刀,更大,力量更強,能一刀將燭燁劈飛。
但自己這個刀鋒,還不夠硬,出現了豁口。
做為刀身刀背的七只鳳翅蛾皇,自然毫發無損。因穿上了無常衣,不怕疾速趕路被附近強者感知到。
天亮時,李唯一和青子衿已跨越千山萬水,離開九圣寺的九十九州轄領,進入凈土佛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