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嬈見對方在極短時間內就恢復鎮定,不禁暗暗詫異,思考其底氣何來,忽而幽嘆:“你們這些祖廟傳人,都是機靈鬼,一個都騙不到。要不,你再猜猜,我為何這么快就趕到了天牧關?”
“以施小姐的修為,再快半月一月,都不是奇怪的事。”李唯一之所以與商隊同行,是為了騰出時間修煉,沖擊彼岸。論趕路速度,只能算不慢。
“我指的不是速度,而是目的。”
不等李唯一開口,施嬈給出答案:“我是為了你,才立即追來天牧關,道祖太極魚的主人李唯一。”
李唯一沒有立即回應,甚至知道對方只是在試探。
注視二樓上那位絕頂美人了半晌,李唯一轉身沖進園林,身體下沉,就要地遁逃走。
身后。
“叮叮!”
銀鐲碰撞聲響起。
施嬈玉腕上的兩只銀鐲,一只飛向天空,一只砸向地面。
“轟!”
銀鐲剛剛與地面觸碰,大量銀色經文便爆散出來,在地面鋪開,沉印進地底。
轉瞬間,整個大地的五行屬性,由土轉金,化為厚厚的一層白銀。
園林中,所有草木灰飛煙滅。
李唯一身形顯現出來,沉入地底的雙腿被白銀封住,身上爬滿銀色經文,被定在了那里。
另一只銀鐲,懸浮在園林上方,化為一輪銀月。
施嬈從畫樓上飄飛下來,那淺綠色的長裙在晨風中鼓蕩,裙擺如荷葉般舒卷,像一朵剛剛綻開的綠荷,從高處輕輕落到人間。
落地時,裙裾緩緩垂落,沒有一絲聲響。她一步步走向李唯一:“跟我去瀛東,師尊對你頗感興趣。”
“若我不去呢?”
李唯一深知,半仙玉帝感興趣的是道祖太極魚。
施嬈身上甜香縷縷:“就現在的局面,你有選擇?瀛洲人族的未來在瀛東,不在佛部,佛部注定首當其沖被滅掉,何不早些棄暗投明?”
“明和暗,我還是分得清。你們這是請,還是擒?”
李唯一神闕中五行天丹運轉,祖田中五行逆命輪蓄勢待發。
施嬈見他仍然平靜自若,像看穿他心思:“燭燁說,你的七只奇蟲,皆達到了彼岸境。但你應該記得,我也養了四只奇蟲,怎么打,你似乎都沒有勝算。何不體面一些,免得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我現在是真的視你為貴客,才跟你說這么多的。”
“既然視我為貴客,那就先回答貴客一個問題。你怎么會知道這個地方?”李唯一道。
施嬈一雙小手習慣性背在身后,那是少女才有的姿態,天真爛漫,腳步停在三丈外:“果然還是擔心自己的小情人!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
“施小姐問吧!”李唯一道。
“道祖太極魚到底是什么東西?”
半仙玉帝曾自語念過這五個字,似乎知道其來歷,施嬈心中自然好奇。
“大概是這個樣子。”
毫無征兆,李唯一雙掌齊出,打出掌心的兩道卍字印記。
同時,祖田中五行逆命輪旋轉飛出,籠罩在李唯一身上的銀色經文盡數爆散,腳下的白銀金屬大地五行逆轉,重新化為泥土。
施嬈早就看穿李唯一在積蓄力量,但卍字印記和五行逆命輪飛來,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按消息,這位八佛爺,才剛剛虛丹境界才對。
此刻向她攻來的三股力量,掌力雄勁,空間都被撼動,化為了兩座金光萬丈的漩渦。
在李唯一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對面那綠裳仙影不見任何施為,只是身形一晃,便穿過兩道卍字印記,徒手按向爆發出至上之威的五行逆命輪。
五行逆命輪的旋轉速度,瞬即越來越慢,要被她收走。
她肉身強大,是天下皆知,修煉出金剛佛體的不空成就都不敵。但李唯一絕不相信,已經強到可以徒手接至上法器的地步。
是空間之力,她動用了空間屬性的道術。
李唯一破土而出,一掌打出翻天掌印,擊向五行逆命輪。
施嬈看見巨大的神印,在李唯一身上顯現出來,瞳中再次閃過一道驚色。這一次,驚的是李唯一施展道術的速度。
越強大的道術,施展需花費的時間越多。
太快了!
且威勢磅礴。
逼得施嬈也不得轉變策略,放棄收取五行逆命輪,五根纖指收聚,化為拳頭。
一拳打出,整座園林的空間,就像一塊布一般,扭曲成漩渦狀,砸在五行逆命輪上。
“嘭!”
李唯一和五行逆命輪炮彈般倒飛出去,撞穿三層建筑,砸在園林最邊緣的圍墻上,震得籠罩圣遙園的銀色光幕微微激蕩。
李唯一剛剛落地,風勁呼嘯,施嬈已然到來。
“轟隆。”
李唯一身體剛才所在位置,地面被抓出一道三尺長的爪印。
施嬈回頭望去,只見李唯一竟已提著五行逆命輪,站在遠處屋頂:“剛才這一招叫什么?不是空間挪移吧?在天牧關,空間道術不怎么靈。”
李唯一剛才施展的,乃是六甲秘祝中的前字,心中的驚濤駭浪難以平復。同樣是二重山巔峰,施嬈和九肴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說她是三重山巔峰,李唯一都信。
“在天牧關斗法,一旦這里的陣勢被破,施小姐行蹤暴露,恐怕有死無生。”
李唯一手臂蓄勢,隨時打出五行逆命輪,砸向虛空,破天空那輪一直在疾速移動的銀色滿月。
接連兩次失利,施嬈對李唯一實力已有嶄新評估,真誠無比的勸道:“一旦行蹤暴露,我敢肯定,先死的那個一定是八佛爺你。這天牧關城中,沒有人誰敢在明面上殺半仙玉帝的傳人。但暗中,想殺你擒你的人,一定遠比想對付我的多。另外,天牧關沒你想的那么簡單,就連天夏刀圣那樣的人物都躲起來,隱藏到了暗處。”
“嘩!”
李唯一并不被她此言嚇住,擲出五行逆命輪,砸向虛空。
施嬈左手捏出指訣,天空銀月移走,轟然一聲,擋住五行逆命輪。
同時,身形幻影般出現到李唯一面前。
五指展開,如掌似爪。
李唯一身周六個方向的天地,都在向自己倒壓過來,完全被禁錮住,退無可退,只得調動全身力量,再結一掌迎擊過去。
“嘩!”
身旁,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李唯一眼睛余光看見,是手持兩柄短劍的青子衿。她一劍破開施嬈的術法,打開退路。一劍向前,刺向施嬈掌心。
施嬈勞宮泉中,經文滿天宣泄而出,一層玉色的氣勁光華爆發出來。
“轟隆!”
李唯一和青子衿同時倒飛出去。
李唯一是第二次承受重擊,傷上加傷,嘴角溢出血液。青子衿也是臉色發白,靠深厚的修為才扛住。
對方的玉色氣勁,怪異絕倫,穿透他們身上的所有防御,攻擊最為脆弱的臟腑,及祖田、氣海、風府等內生世界,致他們體內法氣和經文一片混亂。
“唰!”
毫不猶豫,李唯一扔出黑色符箓。
收回五行逆命輪,拉著青子衿,轉身就逃。到達圣遙園圍墻邊緣,立即沉入地底,騎著地獅潛行遁走。
看見黑色符箓,施嬈臉上微變,以完全違反天地規則的方式,從疾行上前,變成飛速后退。
“轟隆!”
李唯一和青子衿是在三條街外,遭遇大陣,才重新回到地面。
登上附近一座高樓,混在人群中,朝圣遙園眺望。
只見,整座圣遙園都被夷為平地,黑暗力量蔓延向周圍城域,毀滅氣息極其恐怖,堪比圣級強者一擊。
天牧軍中的高手,飛速趕了過去。
周圍眾人都在議論。
有人痛斥真靈教,以為是他們所為。有人感慨世道不太平,天牧關將陷入動蕩。
“只希望,這一擊能收拾了那妖女。”李唯一心中沒底。
圣級強者的一擊,和圣級強者打出的一擊,是不一樣的。
只要能以速度和身法,避開正面沖擊,或拉開距離,以施嬈的修為,完全有可能逃出生天。
驀地,施嬈的聲音,進入李唯一耳中:“能從我手中走過三個回合,今日便饒過你。告訴你一個秘密,暗墟出動了三尊閻羅王,加上勝馳,將在萬歲湖伏擊法天象地。”
聲音詭異,是從別處傳來,卻像近在耳畔。
李唯一憑借敏銳的感知,很快找到施嬈真身。
她在三十丈外的街邊,身上不沾絲毫塵埃,背對李唯一,在人群中朝遠處行走。
“你以為,我會信你?別說什么饒過誰的大話,施大姐你也受傷了吧?”李唯一傳音回應,繼而指著施嬈方向,大喊:“快看啊,那就是半仙玉帝的傳人。”
“什么!半仙玉帝的傳人?”
整條街道上的修者,皆向施嬈望去。
施嬈哪想到李唯一感知如此了得?
立即化為殘影,消失不見。
“若以你為餌,哪怕是假餌,我想法天象地也是會上鉤的。”施嬈聲音遠去,最后完全消失在李唯一感知中。
李唯一和青子衿亦脫離人群,潛行遠去。
李唯一神色無比凝肅,問道:“你可知,萬歲湖在哪里?”
“沒聽過。”
青子衿搖頭,知道肯定是剛才施嬈傳音,告訴了他什么:“怎么了?”
聽完李唯一講述,青子衿抓住他手腕:“在天牧關,她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故意想要引你去萬歲湖,法天象地是釣你的假餌。”
李唯一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嘆道:“萬一是真的呢?她以師兄為假餌,能撼動我的心。以我為餌,無論真假,也肯定能撼動師兄的心。”
“你若不能破她這一招,今后還會受制于她,她甚至可能只是在試探你們師兄弟的關系。依我看,你應該相信法天象地的智慧和應對能力,別忘了,他們那邊高手如云。”青子衿道。
“話是如此……”
李唯一迅速冷靜下來,問道:“你那邊什么情況,施嬈怎么會出現在圣遙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