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只覺眉心識海傳來陣陣刺痛，這是神識消耗過度的表現(xiàn)。
槍域雖強，對精神意志的負擔(dān)卻也極大。
“看來回去還要增強神識。”
他望向?qū)γ婺堑涝桨l(fā)黯淡的祖師虛影。
祖師的身影已在緩緩消散，邊緣處化作點點流螢紫光，但他那雙眼眸，卻依舊深邃。
他凝視著陳慶，良久，緩緩開口：“北蒼……北蒼……多少年過去了。”
聲音帶著一種滄桑與感慨。
“吾這一脈，總算是后繼有人了。”祖師虛影的嘴角似乎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很好……比當(dāng)年的我，走得還要扎實。”
“你的路，不該止步于此……你是有資格走出北蒼，去往‘祖地’的人。”
走出北蒼？祖地？
陳慶心頭一震，這是他從未聽聞過的詞匯。
北蒼燕國、金庭、西域諸國……在他認知中已是廣袤天地。
祖師口中的祖地，又是何方？
似乎看出了陳慶眼中的疑惑與震動，祖師虛影的聲音愈發(fā)飄渺：
“當(dāng)年……我等受命前來北蒼，目的，便是鎮(zhèn)守‘夜族’。”
受命前來！？鎮(zhèn)守夜族！？
這短短兩句話，卻仿佛驚雷般在陳慶腦海中炸響！
天寶上宗的創(chuàng)派祖師，并非北蒼本土之人？
而是奉命前來？
所奉何命？來自何方？
鎮(zhèn)守夜族……難道說，夜族的威脅，遠非如今表現(xiàn)出來的這般簡單？
這等密辛，恐怕連如今的宗主姜黎杉，甚至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中都未必記載！
天寶上宗與夜族之間的糾葛，竟深遠至此！
“夜族，誕生于極夜蠻荒之地。”祖師虛影繼續(xù)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凝重，“當(dāng)年一戰(zhàn)，夜族主力雖遭重創(chuàng)，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他們再次蠢動，恐怕所圖非小。”
“好在，北蒼平靜了這些年……至于外界，祖地如今是何光景，我也不知了，這道意念存留太久，早已與外界隔絕。”
信息量太大，陳慶一時難以消化。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凝神靜聽。
祖師虛影的身影已經(jīng)淡得幾乎透明，聲音也微不可聞：
“好了……我這一縷殘念，支撐到今日，終于算是完成了使命，多余的話，便不說了。祖地之事，等你實力足夠，終有一天自會知曉，現(xiàn)在……”
他抬起近乎消散的手指，對著陳慶輕輕一點。
“我要告訴你的是，《太虛真經(jīng)》，并非只有十三層。”
陳慶心神一凝。
“其上，還有第十四層的心法。”
祖師虛影緩緩道，“只是當(dāng)年，我嘗試沖擊第十四次淬煉……功敗垂成，最終只得在十三次巔峰時凝結(jié)金丹，因此，后世只知十三層。”
“真元境的淬煉，引動的是‘量’的積累與蛻變，但習(xí)武修行，終究要引動‘質(zhì)’的飛躍，也就是突破大境界的桎梏。”
“我現(xiàn)在，便將這第十四次淬煉的法門，以及……真丹境打磨金丹的法門一并傳你。”
“記住，莫要強求，十四次淬煉固然了得，但若事不可為，當(dāng)以突破真丹境為第一要務(wù)，莫要因小失大，耽誤了自身道途。”
話音落下，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光點，自祖師虛影指尖飄出，沒入陳慶眉心。
“轟！”
剎那間，海量信息如洪流般涌入陳慶的識海！
《太虛真經(jīng)》第十四層心法運轉(zhuǎn)圖……還有諸多關(guān)于凝結(jié)武道金丹時如何塑造丹紋、如何穩(wěn)固丹元、乃至如何在宗師境進一步淬煉金丹！
這些信息浩如煙海，精微玄奧，遠超陳慶目前所能完全理解。
他只能先將它們牢牢刻印在記憶深處，留待日后修為漸長，再慢慢消化吸收。
“至于天寶塔……”
祖師虛影的聲音已細若游絲，身影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輪廓，“你既已擊敗我留下的考驗，便有資格成為其暫時的主人，掌握它更多的威能。”
“天寶塔攻守兼?zhèn)洌舱蛉绱耍瑔握摴艋蚍烙妓悴坏猛A頂尖，不過，它有一項核心妙用，才是其真正價值所在——”
祖師虛影的最后一絲意念，印入陳慶心神：
“塔內(nèi)自成空間，可提煉萬物精華，化生玄黃之氣！”
“此氣至精至純，對于真丹境修煉金丹、溫養(yǎng)丹元有不可思議的裨益，即便是對元神境的修煉，亦有相當(dāng)助益。”
“此外……天寶塔最頂層，藏有吾之一脈淬煉元神、凝結(jié)元神的根本法門。”
“此乃不傳之秘，非本脈真?zhèn)鞑豢奢p授，須待你踏入真丹境后，方可嘗試登頂參悟。切記，切記……”
“未來……希望還有再見之日……”
余音裊裊，終不可聞。
那道承載了數(shù)千年時光的祖師意念虛影，徹底化作漫天紫色光點，紛紛揚揚，如星河倒卷，最終盡數(shù)消散。
只留下陳慶一人獨立，心中波瀾萬丈，久久不能平息。
祖地……受命鎮(zhèn)守夜族……第十四層心法……玄黃之氣……元神法門……
每一個信息，都足以震動北蒼。
而此刻，這些秘密交織在一起，為他揭開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為浩瀚、也更為沉重的世界。
許久，陳慶才回過神來。
無論前路如何，祖師留下的饋贈，無疑為他鋪就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就在這時，那些祖師虛影消散后留下的最為精純的紫色光點，緩緩匯聚，化作一道纖細而凝實的紫色流光，最終沒入他的眉心正中。
“嗡——！”
陳慶渾身一震！
眉心識海深處，那道一直存在的紫光驟然爆發(fā)，與這新融入的流光完美交融！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氣息擴散開來，瞬間貫通全身，并與腳下這座巍峨的天寶塔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lián)系！
他感受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剛剛建立起的感應(yīng)。
一種掌控感油然而生。
仿佛這座屹立數(shù)千年的通天靈寶，成為了他肢體的延伸。
心念微動，天寶塔都隨他的心意發(fā)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這就是……認主？”
陳慶感受著這種奇妙而強大的聯(lián)系。
他明白，自己現(xiàn)在只是初步獲得了天寶塔的認可，建立了最基礎(chǔ)的控制聯(lián)系。
塔內(nèi)還有一部分隱秘，需要他隨著修為提升，逐步去解鎖。
但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
擁有對天寶塔基礎(chǔ)的掌控權(quán)，意味著他可以使用那最為核心的妙用，提煉玄黃之氣！
“不能聲張。”
陳慶瞬間冷靜下來，眼中精光內(nèi)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天寶塔作為鎮(zhèn)宗之寶，意義非凡。
自己真元境的修為，若此刻暴露已能初步掌控天寶塔，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莫說外界，便是宗門內(nèi)部，恐怕也會引發(fā)難以預(yù)料的波瀾。
他將剛剛建立起的聯(lián)系深深隱藏，周身氣息收斂，看上去與進入塔前并無二致。
“當(dāng)務(wù)之急，是驗證這‘玄黃之氣’，并嘗試沖擊十四次淬煉！”
陳慶壓下立刻探索塔內(nèi)其他奧秘的沖動，決定先辦最緊要之事。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與天寶塔的聯(lián)系之中，按照祖師意念留下的指引，將注意力集中于塔身內(nèi)部某個特定的陣法節(jié)點。
那是一個位于塔內(nèi)虛空中的無形‘熔爐’，是天寶塔化生玄黃之氣的核心所在。
“先試試效果。”
陳慶沒有貿(mào)然動用華云峰所贈的百年寶藥，而是從周天萬象圖中，取出一株約莫十年份的赤陽草。
此草蘊含精純火元，是真元境常用的輔助藥材。
心念引動，通過天寶塔的掌控聯(lián)系，將那株赤陽草送入了那座無形熔爐之中。
無聲無息。
熔爐之內(nèi)仿佛自成天地，赤陽草迅速消融，被一股玄奧的力量分解、提煉、純化……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
一縷細如發(fā)絲、呈現(xiàn)混沌玄黃之色自虛空中緩緩滲出，懸浮在陳慶面前。
玄黃之氣！
盡管只有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陳慶僅僅吸上一口其散逸出的氣息，便覺得丹田真元微微雀躍，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一絲玄黃之氣引導(dǎo)至鼻端，輕輕吸入。
“轟！”
氣流入體，瞬間散入四肢百骸！
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地融入他的氣血、真元、乃至骨骼臟腑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真元在這一絲玄黃之氣的滋養(yǎng)下，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運轉(zhuǎn)起來也順暢了半分。
效果之好，遠超直接服用這株十年赤陽草！
“果然神奇！”陳慶眼中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
但緊接著，他眉頭微蹙。
“效果雖好，但這一絲玄黃之氣，相對于我十三次淬煉的根基和沖擊十四次的需求，無異于杯水車薪，提煉效率似乎也與材料本身品質(zhì)有關(guān)……”
他不再猶豫，取出了那株九竅參。
百年九竅參，瑩白如玉，九竅生煙，藥香沁人心脾。
陳慶將九竅參一截送入了天寶塔的熔爐之中。
這一次，熔爐運轉(zhuǎn)的時間明顯更長。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一縷凝實如小指、色澤更加深沉厚重的玄黃之氣，緩緩浮現(xiàn)！
陳慶立刻將其吸入體內(nèi)。
磅礴卻溫和的精純力量轟然化開！
這一次的感覺更為明顯。
玄黃之氣滋養(yǎng)著他的肉身與真元，推動著《太虛真經(jīng)》第十三層心法自動加速運轉(zhuǎn)，熟練度竟開始飛速增長！
“好！有此玄黃之氣輔助，修煉效率何止倍增！”
陳慶很快便冷靜下來。
“不夠，沖擊十四次淬煉，即便將手頭所有資源全部提煉，恐怕也遠遠不夠，更不用說十五次……”
資源！還是資源！
擁有了天寶塔這尊可以‘點石成金’的熔爐，但‘石頭’從何而來？
陳慶沉思片刻，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他緩緩站起身，走了出去。
下一刻，他已出現(xiàn)在天寶塔一層。
守塔執(zhí)事見他出來，連忙上前，態(tài)度依舊恭敬。
“陳峰主頻繁闖塔，怕是心有不甘，想要尋找突破蝕道瘴的契機吧？真是可惜了……”
陳慶面色平靜，對執(zhí)事微微頷首，便大步離開了天寶塔，徑直返回萬法峰。
回到峰頂書房。
陳慶于書案前坐下。
窗外，暮色漸沉，山風(fēng)掠過松林，發(fā)出陣陣濤聲。
他提起筆，筆尖懸于紙面之上，凝神片刻，眼神銳利如槍。
“看來……只能‘借’一借了。”
既然有了快速將普通資源轉(zhuǎn)化為頂級資糧“玄黃之氣”的途徑，那么，獲取大量基礎(chǔ)修煉資源，便成了當(dāng)前最關(guān)鍵的一步。
低調(diào)行事，悶聲發(fā)財。
以他如今的身份、聲望、以及“身中蝕道瘴”的由頭，向各方勢力、好友故交“借貸”資源，合情合理，不易引人懷疑。
畢竟，一個急于突破困境的天才，四處籌措資源，再正常不過。
至于日后如何償還……待他修為有成，自有無盡手段。
念及此處，陳慶不再猶豫，筆下生風(fēng)。
一封封信件書寫完畢，陳慶仔細檢查。
他將信件一一封好，喚來朱羽與平伯，低聲吩咐，命他們通過可靠渠道，盡快送出。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是星斗滿天。
……
夜色漸深，天寶上宗主峰的天樞閣側(cè)殿內(nèi)卻燈火通明。
殿內(nèi)設(shè)了五個蒲團，除上首的宗主姜黎杉外，李玉君、韓古稀、柯天縱、蘇慕云、華云峰五位天樞位的宗師高手盡數(shù)在座。
殿內(nèi)的氛圍凝重肅穆。
“這次叫你們前來，是有一些事情與你們商議。”
姜黎杉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五人，聲音沉穩(wěn)地開口道：“近來北境局勢波譎云詭，夜族與金庭勾結(jié)，動作頻頻，各宗摩擦加劇，太一上宗姜拓又新晉宗師……值此多事之秋，我天寶上宗下一代頂尖戰(zhàn)力必須盡快成長起來，以應(yīng)對未來可能的風(fēng)暴。”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宗門秘庫之中，尚存有不少寶藥、靈材，我的意思是，不必再吝嗇庫存，可以酌情取出，分配給最有希望的弟子，助他們一臂之力，爭取早日破關(guān)。”
此言一出，在座幾人神色各異，但大多微微頷首。
“宗主所言甚是。”
韓古稀捋了捋須，率先開口道：“外部壓力日增，我宗年輕一輩若能多出一兩位宗師，無論是對外震懾，還是對內(nèi)凝聚人心，都大有裨益，是該下些本錢了。”
柯天縱與蘇慕云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
柯天縱道：“資源放著也是放著，用在刀刃上才是正理。”
“只是這分配，須得公允，更須考量實際成效。”
李玉君眸光微閃，靜待下文。
就在這時，姜黎杉從袖中取出一枚信箋，道：“適才收到陳慶差人送來的信函，他在信中言明，閉關(guān)到了緊要關(guān)頭，急需一批提升修為的寶藥輔助，列出了清單，希望宗門能夠撥付。”
殿內(nèi)安靜了一瞬。
韓古稀幾乎是立刻接口，“陳慶乃我宗真?zhèn)髦祝侨f法峰峰主，身份尊貴，潛力毋庸置疑。”
“他既言閉關(guān)到了緊要關(guān)頭，宗門理應(yīng)支持。”
然而，柯天縱和蘇慕云卻沒有立刻附和。
柯天縱眉頭微皺，欲言又止。
蘇慕云輕咳一聲，“陳峰主天縱之資，我等待之甚厚，此前，宗門已撥付不少資源，我等私下亦有所饋贈，只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卻十分清楚。
蝕道瘴近乎無解。
陳慶閉關(guān)多時，外界雖不知詳情，但其境況恐難見轉(zhuǎn)機。
宗門供給資源也是有限，若持續(xù)傾注卻不見成效，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李玉君見時機已到，這才開口：“我脈南卓然，如今十一此淬煉圓滿，底蘊扎實，心境穩(wěn)固，正處突破宗師的關(guān)鍵門檻前，他所欠缺的，正是臨門一腳的助力。”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既然要動用秘庫資源扶持晚輩，我以為，不妨將這部分資源分作兩份。”
“一份予陳峰主，助他繼續(xù)尋求化解瘴毒、突破桎梏之法，另一份，則給予卓然，助他凝聚金丹，踏出那最后一步。”
“畢竟，太一姜拓已領(lǐng)先一步，其他各宗也在全力培養(yǎng)火種，我天寶上宗，不能再將希望完全寄托于一人身上。”
她的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蘇慕云聞言，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李脈主此言，老成謀國，平均分潤，都可兼顧。”
他身為玉宸一脈之主，與九霄、真武皆無太深瓜葛，此議在他看來較為公允。
柯天縱看了看面色沉靜的韓古稀，又看了看李玉君，選擇沉默。
他心中也覺得李玉君和蘇慕云所言，在宗門利益考量上，似乎更占理些。
只是念及陳慶眼前困境，又有些不忍，故而躊躇。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轉(zhuǎn)向了端坐上首的姜黎杉，等待他的決斷。
姜黎杉似在權(quán)衡。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驟然響起，打破了殿內(nèi)微妙的平衡。
“老夫不同意！”
一直閉目似在養(yǎng)神的華云峰，驟然睜開了雙眼。
“宗門自有規(guī)矩法度！陳慶乃真?zhèn)餍蛄兄祝f法峰一峰之主！按宗門常例，傾力培養(yǎng)、資源優(yōu)先，此乃天經(jīng)地義！何來‘平均’之說？”
“他身遭暗算，非戰(zhàn)之罪，宗門更應(yīng)竭力扶持，助其渡過難關(guān)，豈能因一時困境，便行那趨利避害、分散投資之舉？此例一開，日后宗門弟子若遇挫折，是否人人皆可被輕易舍棄？”
他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李玉君面色不變，似乎早料到華云峰會有此反應(yīng)，只是淡淡道：“華師兄言重了，非是舍棄，而是統(tǒng)籌。”
“資源并未克扣陳峰主應(yīng)得之份，只是鑒于實際情況，將部分資源用于同樣急需且希望更大的弟子身上，何錯之有？莫非華峰主認為，將所有寶押在一處，才是對宗門負責(zé)？”
蘇慕云也接口道：“華師兄，非是我等不愿助陳峰主。該給他的，絕不會少。”
“只是如今局勢緊迫，卓然亦是我宗棟梁，且突破在即，多予一份資源，或可早成宗師。”
“大局？什么大局！？”
華云峰看了蘇慕云一眼，淡淡的道：“今日若定要分潤，陳慶必須拿大頭！這是規(guī)矩，也是道理！”
韓古稀見狀，也沉聲開口：“華師兄所言，不無道理。”
兩位真武一脈的宗師接連表態(tài)，且華云峰態(tài)度如此強硬，殿內(nèi)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李玉君眼簾低垂。
蘇慕云眉頭緊鎖，不再言語。
柯天縱則有些坐立不安。
端坐上首的姜黎杉，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華云峰的強勢與堅持，固然是出于對陳慶的回護，但此刻如此咄咄逼人，讓他這位宗主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悅。
宗門資源分配，終究需要平衡各脈，考量整體效益，而非全憑個人喜惡。
姜黎杉心念電轉(zhuǎn)，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露出一絲緩和的笑容。
“都是為了宗門未來，拳拳之心，本座知曉。”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艱難權(quán)衡，最終緩緩道：“這樣吧，秘庫資源開啟，大頭依舊給予陳慶，助其全力沖擊，宗門絕不放棄任何一位天才，至于南卓然那邊……”
他看向李玉君：“可從中劃出一部分，作為對其突破的額外支持，諸位以為如何？”
這個方案，明顯是偏向了華云峰和韓古稀的訴求，陳慶得到了大頭，只是在絕對優(yōu)勢中分出了一小部分給南卓然。
李玉君心中暗嘆一聲，知道這已是宗主在權(quán)衡之后能給出最有利的結(jié)果了。
再爭下去，徒惹宗主不悅，且華云峰態(tài)度堅決，難以撼動。
她微微躬身：“宗主明鑒，如此安排，玉君沒有異議。”
華云峰見狀，倒也未再出言反對。
韓古稀也點了點頭。
“既無異議，此事便如此定了。”姜黎杉一錘定音，結(jié)束了這場暗流涌動的會議。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離開側(cè)殿，步入清冷的夜色中。
蘇慕云與柯天縱并肩而行，遠離了其他人。
柯天縱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嘆道：“唉，陳慶那小子……真是可惜了……”
蘇慕云抬頭望著夜空稀疏的星辰，緩緩道：“天妒英才，莫過于此，只是宗門資源有限，北境局勢又緊，希望他……”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兩人都知道這希望越來越渺茫了。
……
天寶巨城，王家府邸。
夜色初臨，府內(nèi)廊下已次第掛起明角燈籠。
正廳之內(nèi)，燈火通明。
王家家主王瀚之端坐主位，三縷長須修剪得整齊，一身藏青錦袍。
客位之上，阮家家主阮弘毅面色略顯沉凝。
兩人面前的紫檀小幾上，各擺著一盞熱氣裊裊的靈霧茶，清香四溢，卻無人有心思品鑒。
廳內(nèi)侍立的仆從早已屏退，只余兩人對坐。
最終還是王瀚之打破了沉默。
他抬眼看向阮弘毅，“今日請阮兄過來，是想問一問……陳峰主那封‘借藥’的信箋，阮家可也收到了？”
阮弘毅端起茶盞，才緩緩點頭：“收到了，午后時分，由萬法峰一名執(zhí)事親自送至府上。”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復(fù)雜：“不僅我阮家，據(jù)我所知，顧家、李家……恐怕巨城內(nèi)稍有頭臉的世家，這幾日都陸陸續(xù)續(xù)收到了類似的信函。”
王瀚之微微頷首，似乎并不意外。
“阮兄如何看待此事？”
“如何看待？”
阮弘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王家主何必明知故問，陳慶……陳峰主如今是何境況，你我心知肚明，宗門內(nèi)風(fēng)聲鶴唳，連太一上宗姜拓破境宗師的消息都已傳遍燕國……他此刻大肆索要寶藥，除了是病急亂投醫(yī)，還能有何解？”
“陳慶雖突破無望，但萬法峰峰主之位是實打?qū)嵉模澈蟾腥A云峰那尊殺神全力支持。”
“我等世家，仰天寶上宗鼻息而存，豈敢明著駁他顏面？”
“這便是了。”王瀚之點點頭道：“所以，借，是一定要借的，關(guān)鍵在于，借多少？如何借？”
阮弘毅眼中精光一閃，“王家主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只是覺得，此事需把握分寸。”
王瀚之搖搖頭，目光看向廳外搖曳的燈影，“借少了，可能得罪人，借多了……若陳慶終究未能突破，這些投入便打了水漂，于家族亦是損失。”
“況且，如今宗門內(nèi)，李脈主正大力扶持南卓然，資源之爭暗流涌動，我們這些依附的世家，表態(tài)也需謹(jǐn)慎。”
他看向阮弘毅：“我聽說，顧家那邊，顧明德親自批示，調(diào)撥了庫中三株八十年份的地脈紫葉，外加一瓶玉髓金丹，已然派人送去了萬法峰。”
阮弘毅聞言，冷哼一聲：“顧家倒是舍得下本錢！他們本就與陳慶交好，此次更是趁機加深關(guān)系，自然不遺余力。我阮家……豈能與他相比？”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抬眼道：“依我之見，你我兩家，不若……各出兩株五十年份左右的寶藥，再搭配一些輔助淬體的尋常藥材，派人送去，王家主意下如何？”
王瀚之仔細品味著阮弘毅的話，片刻后，緩緩點頭：“兩株五十年份寶藥，價值不菲，足以顯示誠意，又不算核心珍藏，進退皆宜，便依阮兄所言。”
阮弘毅見王瀚之同意，神色稍松，舉杯示意：“如此，你我兩家便統(tǒng)一口徑，各自準(zhǔn)備。”
“明日我便讓府中管事備齊藥物，差人送往萬法峰。”
王瀚之也舉起茶盞，兩人虛碰一下，各自飲了一口。
事情議定，廳內(nèi)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許，又閑聊了幾句近來巨城內(nèi)的雜事，阮弘毅便起身告辭。
王瀚之親自將阮弘毅送至廳外廊下，看著他在仆從引導(dǎo)下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恢復(fù)了平日的沉靜。
他轉(zhuǎn)身回到廳內(nèi)，并未立刻離開。
“父親。”一個相貌與王瀚之有五六分相似、氣質(zhì)更為精明的男子從側(cè)門走了進來，正是王瀚之的長子王景云。
他方才一直在隔壁靜室，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景云，都聽到了？”王瀚之并不意外。
“是。”王景云走了過來，道：“父親，我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
王瀚之抬手止住正欲轉(zhuǎn)身的兒子：“且慢。”
王景云腳步一頓，不解地望向父親：“爹，還有吩咐？”
昏黃燈火下，王瀚之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方才與阮家主所議，是臺面上的說法，你私下準(zhǔn)備時，多加一株——湊足三株五十年份的寶藥，明日一并送去萬法峰。”
“三株？！”
王景云聞言，驚疑不定地瞪大眼睛，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爹！這……阮家主不是說了，兩家各出兩株便可嗎？咱們王家雖有些底蘊，但五十年份的寶藥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庫中存貨亦是有數(shù)的！”
“三株，是不是太多了？”
他話語中透著濃濃的不解與一絲肉疼。
作為家族實際經(jīng)營庶務(wù)的長子，王景云太清楚一株五十年份寶藥的價值了。
王瀚之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兒子焦急的臉，淡淡道：“景云，你看事，還是只看了一層皮。”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繼續(xù)道：“是，陳慶身中蝕道瘴，前途渺茫，太一姜拓破境宗師，風(fēng)頭無兩，相比之下，他這昔日的天驕，確有日落西山之象。”
“但你想過沒有，他陳慶，至今仍是萬法峰峰主，宗門真?zhèn)餍蛄兄祝∽谥麟m在資源分配上略有調(diào)整，但明面上，可曾削減過他半分待遇？可曾收回過他半點權(quán)柄？”
王景云一怔，遲疑道：“這……似乎沒有，可那是因為華云峰……”
“正是華云峰！”王瀚之放下茶盞，語氣加重，“華云峰是什么人？天寶上宗現(xiàn)存最頂尖的殺神之一，劍下亡魂不知凡幾，他對陳慶的回護之心，今日側(cè)殿議事你也聽聞了，那是寸步不讓，甚至不惜與李玉君脈主、蘇脈主正面硬頂！”
“陳慶或許前途未卜，但華云峰這尊大佛，可是實實在在、如日中天！只要華云峰一日不倒，陳慶在天寶上宗的地位，就無人能真正動搖。”
“我們多送一株，是不是完全和阮家等完全不同了？”
王景云聽完父親這一番剖析，臉上的驚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與欽佩。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兒子愚鈍，多謝父親點撥！這三株寶藥，送得值！”
王景云再無猶豫，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這一夜，天寶巨城內(nèi)暗流涌動。
相似的劇情，在城中各大世家的高墻深院間接連上演。
成批的寶藥被悄然送向萬法峰，無論心甘情愿，或是迫于形勢，每一家都交出了數(shù)量驚人的珍藏。
……
三日后，玉京城，皇城深處。
靖武衛(wèi)副都督唐太玄手持一份密封的加急信函，步履匆匆地穿過一道道宮門。
養(yǎng)心齋外，兩名內(nèi)侍靜立門側(cè)，見唐太玄到來，其中一人微微躬身：“唐都督，陛下正在批閱奏章，容奴婢通傳。”
“有勞公公。”唐太玄拱手。
內(nèi)侍輕步入門，片刻后返回，低聲道：“陛下宣都督進見。”
唐太玄整理衣冠，邁步踏入養(yǎng)心齋。
殿內(nèi)燭火通明，檀香裊裊。
燕皇徐胤并未坐在龍案后，而是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臣唐太玄，參見陛下。”唐太玄躬身行禮。
“平身。”徐胤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唐太玄手中那封信函上，“這么晚進宮，有何急事？”
“回陛下，天寶上宗加急送來的信函，指明呈送陛下親閱。”唐太玄上前兩步，雙手將信函呈上。
徐胤接過信函，抽出信紙展開。
他目光快速掃過，起初神色平靜，甚至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期待。
但當(dāng)他看到落款處“陳慶敬上”四個字時，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陳慶？”
徐胤抬眼看向唐太玄，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他送來急報干什么？”
這個小子……
徐胤對陳慶的印象頗為復(fù)雜。
此子天資卓絕，玉京城一戰(zhàn)力挫闕教商聿銘，確實為燕國掙了臉面，他也曾賜下侯爵金牌，賞賜寶藥，以示恩寵。
但那些賞賜，多半是出于利益考量。
至于陳慶本人……徐胤談不上喜歡。
唐太玄察言觀色，小心答道：“信中言明，陳慶閉關(guān)修煉到了緊要關(guān)頭，急需一批寶藥輔助，故斗膽上書，懇請陛下恩賜。”
“閉關(guān)修煉？”徐胤嗤笑一聲，將信紙隨手丟在龍案上，“他身中蝕道瘴，閉關(guān)能有什么進展？不過是徒耗光陰罷了。”
“朕此前已賜過他寶藥，宗門想必也傾力支持，如今他公然上書索要，還是頭一回……看來是黔驢技窮，孤注一擲了。”
唐太玄垂首不語。
徐胤繼續(xù)道：“陳慶天資再高，終究是血肉之軀，被困于真元境，突破無望，心中焦躁也是常情。”
“但如此大規(guī)模索要寶藥，分明是賭氣之舉，妄想以資源堆砌強行沖關(guān)……這般心性，一旦失敗，只怕道心都要受損。”
他搖了搖頭，“若他未曾遭此暗算，假以時日，必成宗師，如今……不過是困獸猶斗罷了。”
殿內(nèi)一時寂靜，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唐太玄等了片刻，見徐胤不再言語，才低聲問道：“那……陛下之意是？”
徐胤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選幾樣宮中珍藏的寶藥，派人送去天寶上宗，交給陳慶。”
唐太玄微微一怔。
徐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朕賞賜寶藥，是告訴天下英才，朝廷不會忘記有功之臣，即便他遭逢厄運，皇室依舊會施以援手，彰顯恩德。”
“這是做給天寶上宗看的，也是做給六大上宗、給江湖世家、給所有為朝廷效力之人看的。”
徐胤語氣平靜，“千金買馬骨，要的就是這個姿態(tài)。”
唐太玄恍然，躬身道：“陛下圣明。臣明白了。”
“去吧。”徐胤揮了揮手，“附上一道手諭，勉勵他潛心修煉，早日破關(guān)。”
“是，臣遵旨。”唐太玄行禮退下。
走出養(yǎng)心齋，夜風(fēng)拂面，帶來幾分涼意。
唐太玄回頭望了一眼殿內(nèi)明亮的燭火，心中暗嘆。
陛下此舉，看似恩寵，實則是給外界看的戲碼。
陳慶啊陳慶……
唐太玄搖了搖頭，快步離去。
他還要去宮中秘庫挑選寶藥，安排信使，此事須得盡快辦妥。
……
萬法峰靜室之內(nèi)，陳慶盤膝而坐，面前的地面上琳瑯滿目堆滿了各式玉盒、玉瓶、錦囊。
這些都是他發(fā)出信函后，各大家族、朝廷乃至宗門內(nèi)部“借”來的寶藥與珍材。
陳慶目光掃過這堆積如小山般的資源，心念一動，眉心深處那縷與天寶塔緊密相連的紫光微微閃爍。
因為距離天寶塔十分接近，他可以通過紫光直接將寶藥傳入熔爐當(dāng)中。
“開始了。”
他首先將那些年份較低、數(shù)量龐大的輔助藥材，成批送入那無形的熔爐之中。
熔爐無聲運轉(zhuǎn)，仿佛一張無形巨口，將投入的藥材盡數(shù)吞沒。
沒有火光，沒有聲響，只有一股玄奧的波動在虛空中蕩漾。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第一縷玄黃之氣自虛空中滲出。
呈現(xiàn)一種淡金色，靜室中便彌漫開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真元雀躍的感覺。
陳慶張口一吸，將這縷玄黃之氣納入體內(nèi)。
“轟！”
氣流入腹，瞬間化為溫潤卻磅礴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經(jīng)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至精至純的氣息。
《太虛真經(jīng)》第十三層心法自動加速運轉(zhuǎn)，丹田內(nèi)那片真元之海微微蕩漾，海面之下，仿佛有潛流在醞釀。
他沒有停歇，繼續(xù)投入資源。
龍血藤、地心元乳、七寶淬元丹……一批批寶藥丹丸，被毫不吝惜地送入熔爐。
更多的玄黃之氣被提煉出來，絲絲縷縷，逐漸匯聚成一小股淡金色的氣流，在陳慶面前盤旋。
陳慶心念沉靜，如同老僧入定，只保留一絲神識引導(dǎo)玄黃之氣入體，其余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太虛真經(jīng)》第十四層心法的參悟與運轉(zhuǎn)之中。
祖師所傳的第十四層心法，遠比前十三層復(fù)雜玄奧。
玄黃之氣入體后，并未直接轉(zhuǎn)化為真元，而是如同最靈巧的工匠，滲透進陳慶的真元固海之中，滋養(yǎng)著每一粒已然晶化的真元微粒。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修煉無日月，但陳慶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的變化。
真元固海在玄黃之氣的滋養(yǎng)下，愈發(fā)沉重凝實。
當(dāng)那些尋常寶藥消耗近半時，陳慶終于將目光投向了那兩株百年寶藥。
他先取出了九竅參。
瑩白如玉的參體，九竅之中氤氳著乳白色的靈霧，僅僅是拿在手中，便能感到周身毛孔舒張。
將九竅參送入熔爐。
這一次，熔爐運轉(zhuǎn)的時間格外漫長。
整整半個時辰后，一股拇指粗細淡金色的玄黃之氣，緩緩飄出！
陳慶深吸一口氣，將這縷紫金玄黃之氣引入體內(nèi)。
“嗡——！”
仿佛洪鐘大呂在體內(nèi)敲響！
玄黃之氣所過之處，經(jīng)脈被進一步拓寬加固，氣血奔流如大江咆哮。
更重要的是，這縷氣直接作用于丹田固海！
陳慶渾身劇震，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他心神穩(wěn)固，全力引導(dǎo)著這股力量。
接著，是天心蓮。
三色蓮花瓣層層綻放，蓮心七竅中凝聚的露珠如同星辰。
玄黃之氣入體，丹田內(nèi)那金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陳慶知道，最關(guān)鍵的時刻到了。
他將剩余的所有寶藥資源，不管年份高低，盡數(shù)投入熔爐！
海量的玄黃之氣被提煉出來，在靜室中幾乎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淡金色云霧。
陳慶如同長鯨吸水，將這片玄黃氣云盡數(shù)納入體內(nèi)！
“轟隆隆——！！！”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丹田之內(nèi)，那片浩瀚的暗金色真元固海徹底沸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太虛真經(jīng)第十四層】
成了！
十四次淬煉！
就在這行文字浮現(xiàn)的剎那——
陳慶丹田內(nèi)，那個凝聚了海量玄黃之氣與陳慶全部修為底蘊的原點，轟然擴張！
它沒有擴大真元固海的面積，而是在固海的深度與質(zhì)量上，完成了終極一躍！
原本真元固海，顏色驟然深邃。
海中不再是簡單的固化晶粒，而是每一縷真元都內(nèi)蘊無窮生機與力量。
真元的密度、精純度、活性，相較于十三次淬煉，又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陳慶周身的氣息陡然收斂，仿佛化為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片刻之后，一切異象內(nèi)斂。
陳慶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片平靜。
十四次淬煉，真元歸墟！
這是真正超越創(chuàng)派祖師的極致境界！
其威能、其潛力、其與天地元氣的親和度，已完全不可與十三次淬煉同日而語。
“十四次淬煉，終于成了。”
陳慶低聲自語。
他感受著體內(nèi)那浩瀚的真元，心中一片澄明。
十四次淬煉已成，那么接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最后一個玉盒上。
那里，靜靜躺著一枚丹藥，逆命星璇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