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前面師傅的背影，林輝瞇起眼，頓了頓，也跟隨其后。
隨著腳步跨入那白色光芒，他雙眼也一下被晃，隨即很快適應。
映入他視野的，是一片棕色，白色為主的無盡平原。
他所站的位置，似乎是一塊鏟子狀灰色斷崖。
從這里往前望去，斷崖下那平原的顏色，是由大片棕色白色相間的樓閣，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形成。
樓閣們仿佛雜草般，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遠處，說不清有多少數量。
樓閣之間，一條條整齊規劃的白色車道，將所有建筑分割成一塊塊宛如豆腐般的形狀。
“順著這邊下去。”側面的師傅明德提醒。“許可可以讓我們在內城待一個時辰，時間到了就必須離開，否則身體會受損傷。”
“嗯。”林輝跟著師傅，和一輛輛運貨車一起，順著右側往下的山道下去。
“內城分九區，每個區有九鎮，越接近核心的區，對普通人的侵害就越大，住的人就越少，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最外圍，這里也是居住人數最多最密集的地方，因為侵害最弱。”明德道。“再往里走，還能看到主要以月塔的核心居住區，保管你大開眼界。”
“為什么？”林輝目光不斷在下方遠處那無數街區中掃視。
遠遠看去，他發現街上的人似乎都穿著很清涼，男的很多只穿褲子，披肩，加個腰帶就夠了。
女性只穿抹胸超短褲的很多，甚至還有人只穿三點式，若隱若現，坐在馬車里慵懶聊天喝茶。
一些街角隱隱還能看到有一對對男女在激烈運動，毫無遮掩。
這大白天，在人最多的街道上，居然就開始搞起來了！
看得林輝是目瞪口呆。
“內城鼓勵生育，生育越多福利越多，另外內城本身就有刺激人欲望的感覺。”明德道。“回到剛剛的話題，等你到了月塔，看到那一座座上千層直沖天際的巨大塔樓，就知道內城和外城的差距有多大了。”
“上千層...！”林輝眉角抽了抽，感覺內城相比外城，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
外城如同被遺棄的舊城，落后，危險，荒蕪，而這里才是真正的新時代世界。
一路下到斷崖底層，兩人跟著車隊一道進了那大片樓閣之間的街道。
街道上的人們極其兩極分化。
大部分人步履匆匆，車馬迅捷，仿佛背后有鞭子在驅趕他們。
小部分人悠閑無比，就連趕路也如散步，他們牽著貓狗狐貍之類的寵物，有的坐車，有的步行，神色矜持而貴氣。
“軍馬出行，眾人退避！”
忽地前面街面傳來呼喝聲。
遠遠的，林輝一眼望去，看到一隊身高兩米到三米的夸張人影，正穿戴全身銀色鎧甲，手持斬馬刀，慢悠悠的順著街道列隊走來。
而這些高大人影身后，還有著一頭看似像犀牛的灰色怪物。
那怪物身高六米，體長十多米，皮膚表面有淡紅花紋不時亮起又熄滅。
所有人看到這支隊伍，都紛紛退讓到兩側。
師傅明德也拉著林輝讓到一邊。
“小心點，是官府的安民軍在巡邏。”他低聲道。
“安民軍....”林輝看著這群塊頭比平民高出太多的隊伍，一時間陷入沉默。
和他們相比，兩邊的民眾最高也不過才兩米，根本就像豆芽菜，完全不具備可比性。
“在內城，一切都要小心，否則稍不注意惹到了什么麻煩，就真的危險了。這里雖然安全，沒有夜晚霧氣彌散，是絕對的無霧區，但感召者們可是有殺人豁免的，更別說原血貴族。”明德低聲叮囑。
“另外，在這里除開三大和原血貴族外，三宗六幫的高手們也是一大危險因素。”
“因為他們修行極限武學？”林輝秒懂。
“正是，都是環境逼出來的，內城是安全，但這里的人也需要外出執行各種清理任務，搜集任務。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執行。若是做不到貴族們的要求，那地位就會一步步跌落，直到徹底失去價值，被淘汰，趕出內城。”
明德嘆道，看著安民軍隊伍從身前經過，“而一旦被趕出內城，再想回去，就幾乎沒有可能了。”
“我感覺外城也不錯，為什么這里的人這么害怕出去？”林輝低聲問出自己的疑惑。
“你真的覺得，外城不錯么？”明德看了自己弟子一眼，“還是你真以為，外城每年失蹤的人不是你，所以無所謂，又或者，你家里掛著的那塊玉符，真的會永遠有效？”
“師傅....你的意思是...！？”林輝瞬間明白過來，面色一下變得極難看。
“就是你所想的那樣。”明德聲音更低了，低下頭。“每當內城勢力需要活人做點測試什么的時，就會去我們外城隨便抓點人，這就是所謂的失蹤。而那個玉符，也是操控在三大手中，他們隨時隨地可以遠距離操控玉符生效或失效。維持外城人口，只不過是他們用來緩沖霧區和夜晚迷霧對內城的侵蝕而已。”
“也就是說，我們外城，只是個緩沖地帶？是為了用活人測試迷霧和霧區反應？”林輝低聲道。
“是，據說還有一點其他功能，我不清楚，但主要就是這個作用。據說百多年前外城甚至還被放棄過。”明德嘆氣，等待安民軍離開后，他繼續往前帶路。
“走吧，時間有限，帶你逛逛這里的小市場，里面有些其他族群賣得不錯的小東西。”
兩人一路往前，左拐右拐，過了兩條街后，來到一處異常熱鬧擁擠的商鋪街區。
這片街區中心有幾座圓形石臺，其中一個石臺上，正站著一個兩米多高的獅頭人，它穿著灰色長袍，金色鬃毛隨風飄動，腰系黑色腰帶，頭戴藍玉書生帽，正雙臂大張，朗聲演講著什么。
石臺下不時有路人駐足傾聽，有的是普通路人，也有不少是手持木杖，一副風塵仆仆僧人打扮的蜥蜴人。
林輝目光在這獅頭人身上仔細打量，發現對方正朗聲宣講迷霧之下，眾生應該如何抱團互助，其間夾雜著一些神神道道的迷信學說，要大家都去信仰一個叫潘的神祇。
“這里是雜物街，每個區每個鎮都會有的特殊街區，專供一切族群人種來這里交易活動，在這兒做任何事都不受監管，也不違法。”明德在一旁輕聲解釋，“所以這里也是最好的淘金之地....”
“那這些外族人...”林輝依舊新奇的看著那獅頭人和蜥蜴人，這是他在外城基本看不到的。
“獅人是這樣，他們族群人少，但個個都善于雄辯，都是話癆，所以經常被人雇傭在這兒宣揚教義。內城是這樣，多看看習慣就好了。”明德解釋道。
“還有那些呢？”林輝看向那群蜥蜴人。
這些蜥蜴人身上衣袍破舊，滿是塵土，但每個人面上眼神都透出一股看破世事的透徹感。
“那是羲族的苦行僧，他們每年都會跟著商隊來這邊采購物資回去。”明德道。
“這邊雜物街是很容易碰到其他族群的，但再往里就少了，因為涂月的原血貴族是我們純血人類，所以這里以純血人族為尊，其他族群太過深入可能會被襲擊抓捕成奴隸，不安全。”
林輝跟著明德從側面走過，耳邊依舊還回蕩著獅人粗壯的話音。
“那為什么外城很少碰到他們？”他低聲問。
“還好吧，偶爾也是能碰到的，只是他們不進外城鎮子，都是直接從其余大門進出內城，所以碰得少。對于他們來說，只有內城才是真正的涂月城，外城荒蕪落后還危險，那是野外，自然沒誰沒事會跑去亂竄。”明德笑了笑，“獅人，羲族，蟒族，都是涂月時常能看到的族群，以后見多就習慣了。”
兩人在雜物街一側的店鋪轉悠了一圈，小店里大多販賣著亂七八糟各種怪物材料和他族土特產，比如蟒族蛇蛻，羲族的手工編織品，開光護身符。
林輝花錢買了幾個作為收藏，然后在老師的帶領下，從雜物街的另一個出口，繞圈返回。
看著街道上步履匆匆的內城人，這里九成九都是正常外貌人類，非人族群極少，他們更像是路過這里的外地人，身上大多都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有的還東張西望，一副看什么都驚嘆震撼的表情。
明德老師說，這些非人族群也就蟒族獅人羲族發達一些，其余甚至還處于部落時代，非常落后，初到內城對比，自然震撼很大。
而除開這些正常人群，林輝還注意到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
在一處冷飲攤上坐下點餐時，他注意到，攤子右側遠處，一個陰暗的街角里，正有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男子，面朝著石墻，跪地不斷匍匐朝拜。
男子穿著破破爛爛，身上灰袍早已滿是破洞污漬，雙腳也只有一只穿著鞋子，手腕露出的皮膚更是烏黑看不出本來膚色。
“老師，他在做什么？”林輝坐在長凳上，給這老師指了指那男人的方向。
“瘋子而已，不用理會，過幾天他就會自動消失，不用在意。”明德面色不動，取出玉石許可，查看上面的色澤。
“自動消失？”林輝瞇起眼，敏銳的察覺到其中隱藏的某些東西。
“沒有許可，沒有羽血，身份證明失效，血脈下跌到一定程度，失去內城資格的人，幾天內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三宗六幫輔助官府的人會很快清理掉他們，驅趕到我們外城。”明德回答，“這就是所謂被淘汰之人。”
“他們最后會怎么樣？”林輝低聲問。
“被侵蝕輕的，還能保持正常，到外城算是普通人生活。侵蝕重的就會可能發病，你之前殺過的那些病變者血身，就是他們了。”明德道。
他嘆息一聲，還想說什么，忽地一側一只毛茸茸大手一把拍在他后背。
噗。
這一下拍得夠重，明德整個人都狠狠一沉，差點沒運轉內力防護。
他正要發飆，起身回頭，卻被一個大大的擁抱狠狠抱住。
“明德！你這家伙什么時候來的內城？怎么不和我說？”
抱住他的，是個體型魁梧強壯的黑毛獅人。
獅人背著長劍，身穿黑色緊身衣，凸顯出強壯肌肉輪廓，此時它眼里流露出明顯的驚喜之色。
“你是，歐陽凱？”明德聲音同樣流露出一絲驚喜。“我以為你回去了。”